《让明月高悬》方林夕

34、炫耀

　　头接触到了结实的肌肉，他未转过头，迅速松开了玫瑰味小弟，双手朝后狠狠一拽，将准备偷袭的人拽到身前来。

　　“皮衣哥，你好。”林轩率先打招呼。

　　皮衣哥和玫瑰小弟被迫并排站立，前者率先拉开距离，眉毛竖起，糖也不吃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轩不解地看着他，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哦，除了给玫瑰小弟护肤。

　　皮衣哥看他一脸茫然，更气了，咬咬牙说完整：“我今天没穿皮衣！”

　　林轩恍然大悟，他没预料到这个林哥还会在意这个，他从善如流改口：“林哥。”

　　他的手还没放下，依然钳制在林哥两臂上，二人只隔了一臂的距离，林轩亲切唤林哥，莫名有种兄友弟恭的氛围。

　　林哥一头黑线。他拍开林轩碰着他的手，决定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冒犯到他的小子。

　　“所有兄弟们！揍他！”

　　无人听令。不是小弟们想造反，而是他们一看连战力最强的林哥和玫瑰小弟两人都奈何不了林轩，就识时务地没有上赶着去挨揍。

　　被殴打的肖原折此时已经走到了林轩身边，他狐假虎威地对林哥翻了个白眼，胳膊往林轩肩上一搭：“我的轩轩，你又来救人家啦～”

　　林轩猛地往旁边闪了一步，与这个绿茶拉开距离。

　　肖原折看着搭空了的手臂，一脸怨怼地看着林轩，仿佛对方是什么负心汉：“轩轩，你真冷漠，我好伤心啊。”

　　林轩又往后退了两步：“肖同学，请你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

　　林哥见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简直不把他和他的一众兄弟放在眼里，于是试图离间他们。

　　“这位……呃，轩小兄弟，哦不，阿轩，你以为你救下的是什么好人吗？”

　　肖原折不甘示弱，躲在林轩侧后方，率先揭开对方的问题：“这个林娇娇……”不料，刚开了个头，就收到了临面一拳，还好被林轩眼疾手快护住了。

　　肖原折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继续说：“这个林娇娇试图对我们班长做不好的事情，我撞见了他们密谋的现场，于是他就想报复我！”

　　想起肖原折的班长是易明月，林轩这才重视起肖原折的话来，“这个林……娇……娇？”他刚想问什么，就被这个名字弄迷茫了，他听到林娇娇时内心轰动比听到郭美锦时还要激烈。

　　他又突然想起，原著中易明月踏错的第一步，正是在学校周围巷子里，和……几个“小混混”，原文是真只用了这个称呼，如果肖原折所言属实的话……

　　肖原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呀对呀，所以他只让别人叫他林哥。”

　　林娇见肖原折又在胡说八道，爆了半句粗口，被林轩眼神警告后，吞下了后半句，“阿轩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的名字没有叠字那么恶心，我也没有密谋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开始反击：“明明是我看到他对别人动手动脚，正义感爆棚想教训一下他！”打不过这个什么轩，他还收拾不了这个贱人吗？

　　林轩觉得林娇的话纯属扯淡，而肖原折的话有些七八分可信，但一回想肖原折胡说八道的能力，于是可信度大打折扣，七八分变成了一两分。

　　林轩看着林娇：“什么时候看到的？”

　　林娇为了拿掉莫名其妙被扣上的帽子，老实回答：“军训期间看到的，他对着一个人动手动脚。”

　　林轩正准备问是谁，肖原折就自投罗网：“胡说！我那是在帮我的班长放松肌肉！我和朋友都会帮忙按按的。”

　　这话就很没有水平了，完全不像肖原折这种人说出来的，既然和朋友都互相按过，那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撞见的是和易明月放松肌肉呢？

　　林轩有些伤心，若肖原折真的对易明月做了不好的事情，他都已经是易明月朋友了，怎么对方一点都不告诉他呢？

　　又在骗他吗？

　　易明月，亦或者是这个世界。

　　本是为伸张正义而踏入巷子，欺凌者与被欺凌者居然都有可能和易明月有牵扯，他脑中一时间闪过许多绯色画面。

　　攀月贼人皆做粉饰，爱情保镖寸步难行，高悬明月紧捂真相，守月勇者四顾茫然。

　　若明月覆上脏污，是否依旧普照众生？
　　明月黯淡，是谴责其本身堕落，还是归为守护者之错？

　　他突然不想管现场的所有人了，并且现在非常想见到易明月。

　　这样想的，他就这么做了。他先二话不说扒了肖原折的校服外套套在自己身上，掏了一把钱扔给对方，随后飞快跑出了巷子，来到校园后墙，不顾围栏之上的铁刺网，三两下爬上顶端。

　　纵身一跃。

　　尖锐的刺划破校裤，生锈的残骸陷入血肉，温热的鲜血刺激着感官，他不停歇。

　　他凭着直觉和快速观察，锁定了高一一班，他来不及减速，用手扒着门框撞了一下，砰得一声吸引了逗留在班里的同学。

　　他腿抽筋了一时站不起来。

　　易明月坐在教室最里面靠墙的最后一排，本来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在和同桌说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听到巨响，也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当看清撞在门上的是谁之后，他的目光顿住了，他知道林轩出现在这里只能是因为他，他来不及思考更多，快速走向林轩。

　　他脚下生风，明明面上仍是平日里那样不显急躁，步子却有些乱，走至林轩面前，他想过要问出口的许多问题。

　　为什么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如此急切，以至于撞到门框？
　　为什么穿着别人的校服？
　　为什么……满脸委屈，好像要哭了似的？

　　“易明月……”

　　林轩一看到人，脑子里那莫名其妙的冲劲就消失了，他主动破坏了自觉遵循的规则，这么狼狈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在易明月眼中一定非常难以理解吧？

　　对方要是不想和他做朋友了怎么办？

　　林轩双手准备扶着对方想借力站起来，易明月低头看着他，突然觉得对方这个动作特别像在求抱。

　　可当他手触碰到对方的手，想将人扶起时，感受到了肌肤之下不由自主的抽搐。他发现林轩身上有好几处刮伤，裤子也被血染红一大片。

　　许多未问出口的问题堵在嘴边，再也顾不上了。

　　他打横抱起林轩，对方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易明月没有注意到林轩抱得很紧，飞奔至校门口，刷了脸出去，放学时校门口堵满了私家车，他绕到小路，一路狂奔到市医院。

　　期间林轩也有过挣扎，他说自己腿没事可以走，却被易明月吼了句闭嘴。林轩被吼得脖子一缩，也不管易明月这身板能不能撑住了，把头往对方怀里一埋，不动了。

　　“小伙子好好的怎么想不开呢？得亏运气好，有些运气不好的人像你这么造，腿就废了。”

　　处理好伤口、打了破伤风、开完药后，医生严厉地把人训了一顿，再语重心长地开导一番，等林轩连连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干危险的事情了才被放过。

　　伤口不是很大，可包扎之后就显得严重了，林轩想自己走来着，被易明月眼神制止了。在林轩无声抗议下，易明月把抱改成了背。

　　出了诊室，林轩看到一个小孩满脸脏污，她妈妈问他干了什么。
　　小孩笑着告诉他妈妈：“我什么巧克力都没有吃哦。”

　　林轩这才想通，肖原折当时说话有漏洞的原因。

　　他在炫耀。

　　易明月背着林轩埋头向前走，林轩双手环着易明月的脖子，把下巴放在易明月左肩上。

　　二人沉默了一路，林轩有些尴尬，也有些纠结，他在想着事情，手指下意识在易明月校服领子上摩挲。

　　“……易明月。”他小心翼翼开口，来的路上他被易明月吼得吓一跳，此时他怕接下来说的话会再次把人惹生气，于是转过头去观察近在咫尺的俊脸上的表情。

　　“你凑得太近了。”易明月将头往旁边歪了歪，语气难辨。

　　林轩微微皱了下眉，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说，“可是，是你要背着我的。”他此时的视线比易明月的低一些，仰着脸，越过嫣红的唇和挺翘的鼻梁，去看易明月的眼睛。

　　察觉到视线，易明月垂下眼帘回视，一张俊俏的脸挨着自己的肩膀，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本人都未意识到的委屈和不解。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喉结滚动了下。

　　“你说说你下午都干了什么。”易明月说道，他语气放轻，尽量温柔。

　　林轩不喜欢对方这个语气，像在哄小孩似的。但也许是这个令人安心的姿势，或是这个角度显得对方特别高大可靠，又或二人心脏共振扰乱了他的内心防线……

　　总之，他把心里种种心思都说了出来。

　　“为什么谁都可以轻易靠近你，就我这么难呢？”林轩看着高处的脸，轻轻眨了眨眼。

　　易明月没想到他会有这种想法，在他组织语言时，林轩却根本没打算得到什么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初三时你好像离我很近，又好像都是假的，一戳就破。”林轩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易明月下巴。

　　“易明月，我是你的逗猫棒吗？”他又问出了曾经的疑问。手指并拢，覆盖住易明月半张脸，胆大地捏了捏，比想象中软。

　　易明月无法简单回答“是”或者“不是”。

　　林轩收紧了搂着他的左手，继续说：“高中之后，所有人都靠了过来，我好怕你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