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明微 大道无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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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天泣渊。”陆衍亭走到她身侧，“我能感觉到，他去哪里做什么？”
“倘若真如他那时所言，人间灵气无法供他修炼，那天泣渊就是最好的选择。”顾辞盈说，“毕竟那里埋葬的，都是如假包换的天兵。”
“黑云范围在扩大，他不会要把天泣渊的结界打开吧？”陆衍亭皱眉，“那周围还有很多百姓。”
“我去会会他。”
“等等！”广场上有人出声，“我们能做什么？”
顾辞盈这才想起来，这里还有这么多人。
明微的神力虽有削弱，但也不是这些凡人修士能对付的，能对抗他的，整个世上只有顾辞盈一人。
但他们确实可以做些别的。
“开传送阵。”顾辞盈吩咐陆衍亭。
“好。”
“林淮，伯虞，你们和他们一起去帮忙维护天泣渊的结界，维护不了，就疏散百姓，减小怨气四散的伤亡。”
“是！”
“阿镜，你跟着我。”
她说话间，陆衍亭已结完手印，一座巨大的传送阵包裹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他的声音在阵中回响。
“不想去的，三息之内还能离开。”
广场上的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但也没人离开。
陆衍亭等待了三息，确定无人想要离开后，便立刻开启了传送阵。
没用灵石，没用符咒，他徒手带着几十号人，跨越千里，来到天泣渊外。
不过眨眼的功夫，周遭原本四溢的灵气，就变成了弥漫的黑气。
在场的人大多都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不用顾辞盈再多说什么，一落地便开始有序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擅长符咒阵法的，去想办法弥补结界，不擅长的，就将周围陷入黑气的百姓带走。
而顾辞盈三人，则来到了天泣渊中心的剑塔。
外面黑气肆虐，中心处却寂静得吓人，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影。
“瑶光，你来了。”明微撤下了身上的障眼法，变成了自己本来的样貌。
他语气平静熟稔，就好像很多年以前，顾辞盈带着沈镜尘和陆衍亭到他殿中喝茶。
就像后面的事情从未发生过那样。
只是剑塔并不似清气缭绕的神域，塔前黑云翻滚，闷雷炸响，风雨欲来。
“你应当早点告知我的。”顾辞盈深吸两口气，才轻声开口。
“没用的。”他摇头，笑了一声，“没用的，这是‘他’给我安排好的路。因为，我提前看穿了‘他’真正的意图。”
“什么意思？”
“‘他’命你维护世间脉络秩序，命我消解怨气，可这真的有必要吗？”明微直直看着瑶光，“六千年，这是一个测试，你还没看懂吗？”
顾辞盈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一沉。
她沉睡的这六千年里，世事变幻，他们二人谁也没有去干扰，去化解，可世间并没有因此而发生什么，一切都正常的运转。
“你看见了吗？瑶光，没有你，没有我，这世间也不会有任何问题，那我们的存在是什么？你遵循星罗盘之意改变的结局又是什么？你日日要观的星，究竟是谁的星？”
“就算你要对付‘他’，你也该告诉我，而不是任由自己变成这样。”顾辞盈心下难受，“明微，整个神域，都是你发泄的陪葬，你还想把人间也搭进去吗？”
“我要先活下去，才能想办法。”他冷笑两声，“凤凰瞳毁了，我就再造一个别的，不过个把凡人的命罢了，为大计做出一点牺牲，也是他们的荣幸。”
“个把凡人……”顾辞盈仿佛有些不认识他了，“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这算什么，这和你做的比起来，算什么？”
“你说什么呢？”陆衍亭皱眉，“殿下什么时候做过你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了！事到临头你还想胡乱攀扯！”
顾辞盈抬手止住了陆衍亭的话，她声音有些发抖：“你什么意思？”
明微近乎温和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吗？”
“我有一次跟你一起去处理人间突然冒出来的组织，叫什么来着……记不清了，你当时并没有伤人，只是干扰了他们的记忆和想法，让星盘恢复正轨。”
类似的事，顾辞盈做过太多次，她也不记得明微说的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我没过多久，就在九息池中看见了来自那些人的气息。因为你修正了他们的想法，导致他们最后被那时的皇帝全部抄斩了。”
顾辞盈没说话，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星盘恢复正轨后，她就不会在看到后续的事了，况且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她的一眨眼，可能人间早就过了许久了。
其实最早的时候，她也担心过这样的问题，所以会特意在人间留一段日子，看看后续变化。
可是只要她在人间看着，她做的那些，只会朝好的方向发展。
“若他们本就是叛党逆贼，死后怨气也不会出现在九息池，可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我才发现他们不是。”明微蹙了蹙眉，“在他们的记忆里，皇帝昏聩无能，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他们只是想结束乱局，观其一生，没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按照星盘往常的判断，他们应该成功的。”
可他们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顾辞盈不是一个盲目听从的人，她在处理这些之前，会去核实，她当时核实的结论一定是，国家昌荣，百姓安居乐业，若因一己私欲起兵造反，反增战争。
否则她不会去做。
“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他说，“我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不敢相信，但我后来发现，九息池中需要化解的怨气里，有七成以上，都来自星罗盘。”
也就是说，引起这一切的源头，是因为她听从了星罗盘的指令。
明微看着顾辞盈，也觉得这真相对她而言有些残忍，“我们以为自己是天道孕育出来，维护世间的手，但其实只是助纣为虐的工具！你是改写一切的那只笔，而我是负责销赃的容器。瑶光，大道无情啊……”
无情大道却生出两个有情的神，拿他们做掩饰，去隐藏面具背后真实的嘴脸，那傲慢的，必须主导一切的掌控欲。
“长荇掌世间草木，让地里孕育灵草灵药，治病救人，云洄掌世间江河，保信徒水运亨通，阻洪水侵袭，十二神司另外十位各司其职，保人间稳定，可我们在做什么？”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仿佛在拷问顾辞盈，“我们做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毫无意义！”
一道粗壮的天雷从天而降，落在二人中间，照亮了他们的脸，但却盖不住他的声音。
“你看，”明微挑眉轻笑了一声，“‘他’在警告我，不让我说下去了。”
明微所言，一句比一句惊世骇俗，但都比不上这道天雷，劈得顾辞盈遍体生寒。
“不愧是人间，过了这么久‘他’才听见，以前在神域，我哪怕只是动一动念头，都会被‘他’察觉，给我下禁言咒。现在终于说出口了，当真畅快！”
嘴上说着畅快，表情却阴沉得很。
顾辞盈张了张嘴，竟没能发出声音，她浑身的力气好似随着她几万年的信仰一起，轰然倒地。
直到有一双依旧温暖的手，握住她颤抖的指尖，扶住她僵直的背，阵阵暖流从她后心输入，无声而又坚定。
顾辞盈在这暖意中找回来清醒，她声音有些哑：“无论如何，都不是你滥杀无辜的原因，你这么做，和‘他’又有何区别？”
“有的。”明微一本正经地说，“等我拿回我的力量，我们一起，总有办法奈何‘他’，否则你要继续这样下去吗？你我不愿屈服，‘他’就去孕育下一个你我，再建一次神域，全部重头再来。”
“你能阻止‘他’几次？”他说着，扬起手来，天泣渊的黑气仿佛能认主，全部聚集在他周围。
顾辞盈捂住了她腰间的储物袋。
“你说得对，鸣衍是你的佩剑，我调配不了它。可同样的道理，青锋是我的剑，你也掌控不得。”
一柄残剑从储物袋中飞驰而出，落到明微手里。
“青锋，好久不见了。”他闭眼轻轻抚过断剑剑身，似是在回忆什么。
“明微，及时止损，我会帮你。”顾辞盈盯着他，试图说服。
“你确实要帮我，但不是现在。”他笑了笑，“先等我造出下一个凤凰瞳再说。”
真正的凤凰瞳因涅槃之术消解，明微也再无法复刻第二个，只能寻找替代品，可在短期内，如何能收集到积攒了几万年的痴情？
顾辞盈看他的动作，顿感不妙。
他这些年收集这些，都是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但现在已经暴露，他还有必要迂回吗？
直接引爆天泣渊怨气，以剑塔为中心，方圆周遭所有人的性命为引，瞬间就可以收集到足够的，枉死的冤魂。
黑云压城，拼尽全力也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葬送性命，此可谓“恐”。
恐惧比戾气痴情要常见得多，这是他特意留下以备不时之需的钥匙！
顾辞盈立刻划破手掌，以鲜血做引，屈指结印。
另一只满是鲜血的手在这时握住了她，是陆衍亭。
他也划破了手掌，以凤凰血与她融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结印，净化引渡之阵如金莲般绽开。
顾辞盈冲上前去，想要阻止明微就要引爆的手，但明微在她近身时竟放弃了引爆的动作，跟她交起手来。
不对。
他是故意做出这样的！
等顾辞盈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明微早已提前启动了阵法，时机一到，自动引爆。
积压了六千年，数以万计的天兵天将，他们的怨气足以让周围的好几个城瞬间覆灭！
外面那几十个年轻的修士，在这种情况下也绝对不堪一击！
磅礴黑气应声而出，嗡鸣不休，眨眼间就充斥了整座天泣渊，快到顾辞盈和陆衍亭谁都没来得及阻止。
就在这时，黑气中突然冒出了一阵白光，亮得刺眼。
如果顾辞盈没记错，刚刚沈镜尘站在那里。
只一瞬，她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心中警铃炸响，立即回身，向那道白光抓去。
“阿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