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求你 我不想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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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辞盈皱眉，陆衍亭也听到了动静，两人下马，往人群里走去。
“出什么事了？”陆衍亭站在顾辞盈身后，扒开人群。
温月的抽泣声传来，顾辞盈看到满头是血的小荷躺在她怀里。
“月娘，早就跟你说了，他们扮演的是堕神，那是会带来霉运的，你非要收留他们，我看小荷就是被他们克死的！”
顾辞盈上前探向小荷鼻息，又探了探她的颈侧，沉默下来。
陆衍亭摸索着蹲下身来，他握住顾辞盈微微发抖的手：“怎么回事？”
“满头的血，应该是磕到头了。”顾辞盈强压下心中的情绪，“没有脉息了。”
是意外，还是幻境有意推动的结果？
陆衍亭心里一震，捏着她的手骤然一紧。
“小荷这丫头平时手脚灵活着呢，怎么可能爬个梯子就摔下来，肯定就是这两个扫把星！”
“是他们害死了荷丫头！”
顾辞盈抬手，想帮小荷擦干净额头上的血，却没能做到，温月搂紧了小荷，不让她碰。
“月娘……”
她不知道棍棒是从哪里来的，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也没感觉到有多疼。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小荷还追着他们说想吃兔腿，他们今日特意猎了一只大的。
“他们该死！”
“受了我们那么多供奉，没想到是个只会克死人的扫把星！”
“可怜的荷丫头，好心收留他们，她才八岁啊！”
“你们该死！”
心里明明清楚的，这些都是幻境为了让他们回到所谓的正轨。
可看到小荷满头的血，还有温月不让他们靠近的动作，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在顾辞盈心中浮现。
她救不了任何人。
不知是哪一棍敲到她后颈，她眼前陡然一黑。
再次醒来时，她跪坐在地上，双手背捆缚在身后，眼前是一大捆木柴，刺鼻的火油味散布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陆衍亭跪在她旁边。
“陆衍亭。”
“你醒了。”他直视着前方，“我刚才听了一耳朵，大约是我们惹了众怒，大祭司决定处决我们，他们始终认为我们是为了推卸使者的责任，在演，所以要我们以死明志。”
终于到了这一步。
临近死亡的感觉，感受对死亡的恐惧，是承认自己平庸的最后一步。
在火油的作用下，大火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
“顾辞盈，你害怕吗？”陆衍亭的面容被腾腾烈火照亮，连带他的眼睛，都仿佛在这火光中褪去了阴霾。
害怕吗？
顾辞盈看着台下因火光而扭曲的人影，早已看不清面目。
其实他们自始至终都在赌，赌这个幻境不是一场必死局，赌它一定有逃出去的路。
赌赢了，他们拿到魔族钥匙离开，赌输了，他们就永远留在这里，元神湮灭。
说完全不担心是假的，顾辞盈并不想死在这满目疮痍的幻境里。
但既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就要看看走到底会怎样。
“没什么可害怕的，反正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但她还是这样说着。
“那就好。”陆衍亭笑了笑，“其实如果我们真的猜错了，死之前最后一个看见的是你，也没什么不好的。”
顾辞盈对他这自暴自弃地说法十分不喜，哪有还没开局就认输的。
她本想说些什么，却见站在远处的大祭司突然举起一张大弓，嘴唇翕动，声音被火焰声盖住，他搭上一支箭，身后的士兵也随他一同搭上。
他想做什么？
怕火的效用不够吗？
“咻”地一声，他松手，身后众人也一同松手，漫天箭雨向二人袭来。
凭顾辞盈现在的身体状况，她躲不开，反正就快结束了，她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她眼前突然一暗，她骤然睁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她只能从指缝中勉强看见陆衍亭一闪而过的脸。
“噗”，是箭羽穿透血肉的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顾辞盈脑中一片空白，她此前所有的筹谋，所有的冷静，都被这一箭射得粉碎。
顾辞盈心中顿时慌乱起来，她用力挣动，那双向来稳定，能执掌利剑的手，此刻却连一根麻绳都奈何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幻境还没有结束，为什么这些箭真的会射到他们身上？
“陆衍亭。”她差点发不出声，“陆衍亭！”
“说好一起的……”陆衍亭因疼痛而轻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我还是，无法接受你死在我前面……”
所以，这箭要先射到我身上，所以，在被魔息控制神智之前我要亲手捏碎我的灵晶。
被挑断手筋的手根本没有力气，顾辞盈甚至连拿下陆衍亭的手，去看看他都做不到。
只能直愣愣地，感受到身前的人一点一点变重，整个人扑倒在她身上。
太重了。
压在她身上，压在她心上，压得她眼眶发酸，如一把钝刀子在她心上磨。
是我猜错了吗，这幻境根本没给人生路。
如果当时再考虑得周密一点，如果当时能想到一个两全的方法，不这么冒险，如果……
她总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会找到解法，总觉得有她在，哪怕修为散尽，她心底也始终存着“总有办法”的想法。
一切都能掌控。
但是现在呢？
顾辞盈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可这种感觉却如此熟悉。
“不要……”她隔着陆衍亭的手，茫然地看向虚空。
“求你……”
求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心里浮现。是谁？
我不想要他死。那个声音继续响起，悲恸凄绝。
她好像看见了一场大火。
火焰卷着热浪扑面而来，什么也看不清，顾辞盈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我不想要他死。”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在迷蒙中和心中一样喃喃自语。
*
“顾辞盈？”
谁在叫我？
“顾辞盈，快醒醒！”
顾辞盈猛地睁开眼，陆衍亭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她攥住他的衣襟。
“等会儿再说。”陆衍亭飞快打断她，“你的储物袋闪了很久了，我打不开，是不是伯虞他们的传信……”
顾辞盈习惯性地抚上腰间的储物袋，传讯符“嗖”地一声飞到二人眼前，伯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师姐？师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说。”
“陆兄？你们终于能听见了！”伯虞急切地声音传来，“无论拿没拿到东西，你们现在立刻捏碎阳符，大批魔族已经撤回幽冥道，我们正守在附近，幽冥道现在情况不稳定，怕是要关上了！”
“我们已经看到钥匙了。”陆衍亭看着大阵中心的那个木盒，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顾辞盈虽然反应比往常慢了一拍，但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因为幻境的破碎，附着在木盒旁的屏障也十分微弱。
不顾自己尚且狂跳的心脏，顾辞盈一剑将脆弱的屏障劈开，陆衍亭立刻飞身上前，将其一把夺过。
“快点！不能再耽误了！”伯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阵中产生回响。
陆衍亭一拿到木盒，大阵轰然倒塌，露出了底下贫瘠的土壤。
“竟真有人能出来。”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
顾辞盈回头，便看到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充满了血腥与贪婪。
陆衍亭睁大眼睛，是九幽！
“怎么。”九幽慢悠悠地说，“二位‘殿下’来我魔族做客，偷了东西就打算走吗？”
“师姐，捏碎阳符！”
滚滚魔息从九幽掌中溢出，眼看着就要将二人席卷进去。
顾辞盈当机立断，抱住陆衍亭，阴阳破障符的阳符闪现在她掌心，她赶在魔息到来之前，重重一捏。
*
伯虞和林淮二人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传了好几封信都没有回音，伯虞只好自耗真元，以元神传音，唤了好久才听到陆衍亭的声音。
“急死我了！”林淮急得不行，“他们还在耽误什么！要是这次出不来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一大团身影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顾辞盈和陆衍亭重重跌在地上，陆衍亭落地前看了一眼，拧身转向，将自己的后背留给地面，没让顾辞盈摔到地上。
在他们出现的下一秒，幽冥道的入口就彻底消失，再不见踪迹。
顾辞盈急急撑着胳膊坐起身来，摸向陆衍亭的胸口。
是温热的，一颗心在他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直至此刻，慌乱和恐惧才后知后觉地占据了她全部的思考。
陆衍亭眼睛上的阴霾已去，眸色清亮，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燃起，气得顾辞盈心里直发疼，她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他胸口。
却一丝灵力都没用。
陆衍亭一声不吭，任她发泄。
这几拳砸得她眼睛发涩，她闭上眼，第四拳怎么也抬不起手来。
陆衍亭沉默地将她的手拢在掌心，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师姐……”林淮和伯虞在他们摔在地上的第一秒就走上前，想扶顾辞盈起来。
但是手伸到一半，两人都不敢往前。
因为顾辞盈的状态太奇怪了，至少他们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不过三日而已，在魔族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着顾辞盈泄愤似的打在陆衍亭胸口，不敢作声。
她垂着头，发丝落在她脸颊边，他们看不清她的神情。
正当他们犹豫该不该让两人先从地上起来的时候，顾辞盈骤然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二人看了一眼陆衍亭，连忙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