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光》一条酥咸鱼

56、五十六 种子

　　宋晓意晚上回房前就觉得林梁的情绪隐隐约约不太对劲，半夜里辗转反侧，实在放心不下，便起来想去看看孩子的情况。
　　她脚步放得轻悄，才小心翼翼地将门开了条缝，映入眼帘的，便是客厅窗前林梁与顾询贴得很近、隔掌相吻的画面。

　　宋晓意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几乎不敢相信所看到的。
　　她指尖轻微发着颤，内心一片惊涛骇浪，又怕发出动静来，一时间连呼吸都屏住了。

　　片刻，顾询直起身，撤开了覆在林梁脸上的手掌。
　　他捧着林梁的双颊，指腹轻轻擦拭，然后低声细语地同他说了些什么。
　　隔得远，宋晓意听不清楚，只见林梁迟钝而顺从地点了点头，在顾询的搀扶下慢慢返回了病房之中。

　　宋晓意怔怔地后退了两步，也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她目光空洞飘忽，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神来，思绪繁杂地转动着眸子。

　　作为过来人，她其实能微微觉察到顾询对林梁那压抑的、隐忍的情意。
　　且不说这大半年来的周全照顾，单就这几天他所表现出来的焦虑担忧、关切上心，已经远远超过了俩人间关系应有的程度。

　　只不过宋晓意忙于林梁的术后修养，尽管有所意识，可无暇再去分神关注和深入细想这些。
　　如今真真切切地亲眼见着俩人在一起，她才恍然惊醒，却发现比起震骇，自己内心更多的，竟是“若真这样似乎也挺好”的释然。

　　顾访的离世是谁都不想发生的伤痛。
　　林梁情深一片，痴心不改，他们无法强求他放下和走出来。
　　可为人父母，宋晓意还是觉得漫漫余生只独自守着回忆反复伤怀，实在太痛，也太苦了。

　　更何况现在有了小君青，虽然两家的条件都不差，在经济方面完全没有压力，但抚养一个孩子并不是只要准备好钱就万事大吉了。

　　所以，如果林梁自己愿意再次开打心扉，哪怕这个人是亡夫的双胞胎弟弟，听上去有悖人伦，他们也不会反对。
　　甚至倘若有人以此非议或指责什么，他们会挡在孩子身前。

　　宋晓意这般想着，不知不觉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目光从动荡不安渐渐变为坚定。
　　无论如何，孩子是幸福的、快乐的，这就足够了。

　　翌日，林梁和顾询谁都没有再主动提起昨晚的事，宋晓意也权当不知道，神色如常，未表现出任何异样来。
　　那个深夜的、称不上吻的吻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又像颗种子，被埋藏进了内心深处。

　　放肆痛快地哭了一场后，林梁的情绪平和稳定了许多。
　　徐在宁根据巡房记录及时调整了用药，他身体上的不适也随之得到了有效的缓解。

　　术后第六天，林梁的刀口愈合良好，各项检查指标合格，于是办理了出院，和顾君青一起转入了月子中心继续修养。
　　相比于医院，月子中心的房间风格更加温馨亲切，更有家的感觉。

　　林梁在这儿的每天都过得十分充实，从康复训练、心理疏导，到育婴学习、亲子活动，安排得丰富又满当。
　　他起初还会因为和孩子不在同一空间而感到分离焦虑，但看着方晚洋和育婴团队的护士们细致尽心的模样，久而久之，也放下了紧绷的神经。

　　顾询的年假早在林梁转院后的头两天便结束了，他白日里在研究院正常工作，一下班则雷打不动地来月子中心，归心似箭。

　　三周大的宝宝已经会追随听到的声音或眼前的物体转动视线，却依旧分不清楚父亲与叔叔的Alpha信息素气味。
　　顾君青被顾询抱在怀里，一双乌黑澄澈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他，伸手去抓他的衣襟，咧开嘴咯咯笑了起来。

　　顾询目光温柔，被她感染，也弯起了唇角，轻声唤着她的小名，道：“青青。”
　　林梁望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眉眼弯弯，带着平淡而柔和的弧度。

　　之前顾询抱宝宝的时候，他总忍不住想到顾访，想他如果还在，应该也是如这样一般和谐美好的慈父场景。
　　但今天看着顾询抱着孩子轻轻唤她，林梁想到的，却是手术台上顾君青刚出生时，自己也唤了她一声青青，然后被护士误以为是想亲亲，将孩子抱到了他脸侧。

　　林梁想到了那天夜里的那个吻。

　　雪藏在心底的种子，忽而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