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85 眼泪 越是哭泣, ...

  •   我一眼就看到那个孩子了。

      他被父亲的手下牵到了宴会厅门口,吩咐了几句,然后就被一个人留在那里。他的表情有些怯怯的,像突然被扔到从来没学过的乐器课里,还需要马上当众表演一样。

      大家看到他是被父亲的人带过来的,纷纷都转过头,装作不好奇——这倒挺好,没人去问平时那些烦人的问题。

      但是我很好奇。

      而且,我的好奇不会烦人。

      他看上去很迷茫。个子不太高,至少没有我高,而且脚步迈得很小,与其说是要往前走,倒不如说是想撞进地毯里。

      多惠女士捏了捏我的手,我看向她。她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但用另一只手轻点嘴唇。

      我赶紧回过神,嘴角扬得更用力一些。

      ……差点就松懈了。我有些后怕,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瞄向那孩子的方向——他正走向甜品桌。

      正好,上一波客人散了。我抬头,鼓起勇气说:“我……有点想吃点心。”

      多惠女士看着我,然后,她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我的手,用眼神提醒着我学过的礼仪。我绞了绞手指,向她欠身,然后朝那孩子走去。

      ——他想吃的,好像是红豆司康。

      我只是给他拿了一个,他突然就哭了。

      他果然比我矮一点,那张苍白的脸上,下巴瘦得尖了,棕色的眼睛像掉在雪地上的琥珀珠子,雪融了,就变成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

      他说,他想妈妈了。

      我好像明白那种感觉。多惠女士曾经是我的妈妈,但我现在不能那样叫她了,她也不会那样对我了。

      说到底,“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我不知道,但我也很想再叫一次“妈妈”。

      “想哭就哭吧。”我说,“那样就很好。”

      他捏紧了我递过去的纸巾,并不说话。他的手指有点肿,指节上鼓起了一些,但还是很好看,真神奇。

      “彩,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一下挺直了背,“镜夜。”

      镜夜稍稍昂起头,皱着眉看我。

      虽然这么说有点抱歉,但……我并不喜欢镜夜。

      我和他玩之后,父亲总会知道我们聊了什么,我做了什么表情。要是他不喜欢我说的话,还会直接告诉父亲,然后……

      不,不是镜夜的错。他只是不知道那样做的后果。

      “你离开太久了,敬人伯父在找你。”

      镜夜说了我几句,让我回去多惠女士的身边。我忍住嘟起嘴的冲动。但这些都无所谓了——真正过分的是,他竟然看都没看我身边的孩子。

      ……我不喜欢别人故意不和一个人说话。

      于是,我将身上的贵宾卡给了那孩子。

      “你看到那边的房间了吗?”我指向宴会厅的白鹤屏风,“凭这张卡就可以进去了,那是专门让人休息的地方。”

      他接过卡,似乎有很多话语被困在那双棕色的眼睛里。

      我好像又明白他的感受了——他不太敢一个人去,因为这里的人都装作看不见他,但大家都能看出来他身上有点大的西装,也能看出来他形状不一样的手指,他也知道大家能看出来。

      至少,要让他知道他不会孤零零的才行。

      “你帮我带一个红豆司康过去吧。”我说,“我等会儿还想吃。”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不知怎么地,我也开心许多。

      他是这个宴会厅里唯一一个在认真听我讲话,还给我回应的人。

      我跟在镜夜身后,看见多惠女士的身边又来了客人——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溜去贵宾室了。

      要是问了名字就好了。

      明知道那孩子刚离开,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白鹤屏风。

      之后……还能见到吗?

      *****

      意识缓慢地回笼。

      首先听到的,是低声而平稳的嗡鸣。
      ——高级轿车特有的、安静的行驶声。

      其次看到的,是光。
      ——眼皮内侧映出一片橙黄。

      少女指尖动了动,确认了肌肉与关节之间的联结。她费力地掀起眼帘,缓缓抬起手,遮住了眼前过分耀眼的落日余晖。

      视线前方,是驾驶座上黑发低马尾的男性的背影。

      “彩音小姐。”后视镜里映出对方关切的目光,“您休息得如何?”

      如梦似幻的疏离感瞬间褪去,精神像是终于重新和环境建立了连接。星名彩音放下手,微笑着应了一声。

      ——对了。早些时候,双叶从三天的深眠中苏醒,还叫了她“彩音姐”。

      明明只是在回程的车上小憩了片刻,却像是过了好几周……她正百思不得其解,掌中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她最不愿看见的名字。她深呼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喂,父亲。”

      【怎么样了,女儿?】

      “一切顺利。”厌倦与烦闷涌上心头,她只能说些简短的词句,不然会难以维持那温顺而娇柔的声线,“您呢?”

      【我?我可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星名敬人的声音带着掌控全局的松弛,【毕竟,我刚收到消息,中津组长那边总算是要忙完了。下周,他就能腾出宝贵的时间,和我的掌上明珠会面。】

      中津。

      记忆的碎片浮现——那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言行间充斥着对权力与性的渴望,年纪几乎是她两倍。别说结婚,仅仅是待在他半径一米之内都让她反胃。

      然而,这个发音却突如其来地敲响了潜意识的门。

      下一秒,激烈的情绪冲垮了她的一切想法!

      愤怒、悲伤、失落、还有深切的思念……复杂的情感决堤而出——

      感官一瞬间被拉远,星名彩音不发一言,拿着手机的指节渐渐松开了。

      恍惚中,她听见一向沉稳如山的井原踩了刹车。

      “——小姐!您这是……?!”

      同时,电话对面的星名敬人也滞了滞。

      【喂喂……】

      他迟疑了两秒,才难以置信地问。

      【你该不会……是在哭吧?】

      “——!”

      星名彩音回神,大脑空白。

      她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脸颊,指腹触到一片陌生的、温热的水渍。

      为什么……突然……

      ……好难过、好不甘心。

      就像刚刚被剥离了重要的事物,又或是从一场可怕的危机中勉强脱逃。

      失去的东西是什么?
      逃离的地方是什么?

      记忆一片模糊。

      喉咙缩了缩,发出了一声呜咽。她想不出任何答案,只能用手背擦着脸,任由泪水一直流淌,越流越多,从她的脸颊划过下巴,滴到了校服裙上,洇出深蓝色。

      【……你居然——真哭了?】
      星名敬人听上去惊愕异常,如同看见太阳从西边升起。

      也对……他那么惊讶,是因为她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在她的记忆中,从来、都——

      理智突然开始运转。

      迫在眉睫的相亲、黑崎会的参与、星名敬人此刻罕见的失态……

      ——这是一个机会。
      而且是千载难逢,时不再来的机会。

      如果好好利用自己的“异样”,说不定能趁机击垮星名敬人和中津的合作线!

      她在内心组织好语言,终于开口:

      “父亲……中津组的人,之前在学校外面堵住了我……”

      【他直接去找你?他干了什么?】

      “他说了一些——大不敬的话。”她挤出屈辱的语调,“那些人还总是不肯离开……我、我只能拜托悠斗……”

      【所以,你让黑崎会去找了他们麻烦?】对方怀疑地反问,【为什么不及时报告?】

      “是、是我自作主张了……”她让自己的哭腔更重,“我只是以为您或许已经在调查他……就不敢插手……”

      【什么?!】星名敬人霎时变得狠戾,【中津组有猫腻?】

      她连忙否认,“不!也、也许是我理解错了……”

      【……你这孩子,真是的……】他强行放柔自己的声音,但实际上僵硬无比,【别哭,我为你做主。你先告诉我他说了什么。】

      ——上钩了。

      她就知道,对方最厌恶的,永远是“意外”和“失控”。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台词。

      “他说,只要我和他结婚,星名家的一切,都会成为他最好的踏脚石……”

      她故意吸了吸鼻子,强调自己鼻音的同时,口齿清晰地说:

      “所以,他要我乖乖地——听他的话。”

      *****

      当晚,星名出版社总部。

      社长室里弥漫着昂贵雪茄的味道。星名敬人坐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指尖的红光明灭不定。

      垂手而立的手下汇报道:“……在有限时间内能查到的,大致就这些。从资金流转的路径看,中津组的账目……有些蹊跷。”

      看似绅士的男人吐出烟雾,“所以——他们确实有问题。”

      “老爷,每个极道组织都有自己的‘暗渠’,我们以为这只是……”

      “我在乎‘你以为’吗?!”

      星名敬人突然暴起,发狂似的掀翻了桌上的资料和烟灰缸,劈头盖脸地骂道,“我只在乎有个不知死活的渣滓要把脏手伸向我的东西,而我差点亲手把这机会递给他——我花钱养着你们这群垃圾,你们却比我那个工具女儿还要愚不可及?!”

      手下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灰烬从他脸边飘落,他的手仍垂着,没有去拂。

      敲门声响起,助理在门外说:“社长,您的客人到了。”

      星名敬人坐回椅中,“……让他进来。”他瞥了一眼手下,“你,滚到角落去。等会儿再讨论你的处置。”

      手下深深躬身,退到阴影里。

      门被无声推开。

      温文尔雅的棕发少年提着银色手提箱,目不斜视地踏入这片狼藉。他踏过散落的文件和烟灰,步伐从容,仿佛行走在红毯上。

      微微躬身后,那双泛着暗红调的棕眸看向烟雾后的男人。

      “听说您有紧急吩咐。”

      “来得挺快。”星名敬人不咸不淡地说,“中津这步棋废了——手伸太长,胃口太大,不配进我星名家的门。”

      明智吾郎挑起秀气的眉梢,很快颔首,“明白了。请给我相关资料,我会着手布局。”

      “地上的就是——让那个废物收拾好给你。”对方头也不回,“两天内,你会收到他的实时定位。这位可是大人物,务必要妥当处理。”

      话音刚落,那位脸上还粘着烟灰的手下便快步上前。他双膝跪地,一张张散落的资料仔细拾起、叠好,恭敬地递向看似文质彬彬的棕发少年。

      明智吾郎垂眸,看着那双微微发颤的手。见书桌后的中年男人没有在看这边,他状似无意地握住了手下的手腕,用巧劲将人拉了起来。

      那手下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资料已被对方自然地接过。

      “了解,我会制定计划。”他翻着文件,一边大略地默读,一边问道:“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就这件——”

      星名敬人顿了顿,忽然站起身,“不,等等。”

      他缓步踱到书桌前,锃亮的皮鞋踩过地毯,靠在桌边,“那孩子身边的棋子,太早用就没有价值了。既然中津这条路断了,这段时间,她就需要一条新的‘绳子’……一条能让她听话、把她牢牢拴好的绳子。”

      衣着光鲜的男人似乎陷入了沉思,换了一只手拿雪茄,空出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哒”、“哒”。

      不久后,他扫了一眼姿态谦逊的明智吾郎,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饶有兴致地吸了一口雪茄后,他缓缓吐出烟雾,嘴角的弧度若隐若现。

      “你去做那根绳子吧——明智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85 眼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三周目/莲线连载中,3到4天一更,偶尔加更~ 长篇填坑不易,用评论来鼓励一下作者吧~简单几个字就会让作者kuakua敲键盘哦(^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