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63 母女相聚 “只要压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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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名多惠在御茶之水的公寓门内踱步，焦急地等待着。
此刻的她，与平日里那个神情淡漠、举止得体的“星名夫人”判若两人。她身着素色套装，长发简束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
“叮咚”——门铃响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掏出随身小镜子，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她深呼吸一口气，肩膀随呼吸的力度起伏，然后伸手拧开了门把。
门外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棕色的长发，天空般澄澈的蓝眸，以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气质。
——她的女儿。阔别两年的、活生生的女儿。
所有过往通过井原转达的只言片语，在此刻终于凝成了一个立体的、真实的女孩。
母女二人隔着三步之遥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星名多惠努力牵动唇角，尽管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彩……彩音。”
对方愣了愣，微微颔首，“多惠女士。”
她呼吸一滞。
她想起来了。从那些暴力变得无法掩盖，从这孩子发现亲情成了威胁手段开始——对方便不再称呼她为“母亲”，而是这生疏的“多惠女士”。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表演。
少女继续说：“这次……谢谢您的配合。”
“不，是你保护了我。”星名多惠脱口而出，“你一直都在保护我。”
星名彩音沉默下来，随后抬眼：“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当然！”她连忙侧开身子，拿出柜中备好的拖鞋，“来，快进来。”
少女礼貌颔首道谢，换上拖鞋，在客厅的圆椅上坐下。星名多惠在她对面端正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一时语塞。
“你、你最近怎么样？”
“一切都好。您呢？”
“我……也是。”星名多惠数着几件事，“我前阵子去巴黎开课，从那边带了些手工押花明信片，想着你可能会喜欢……还绕道去保加利亚看了今年的新玫瑰品种。对了，我还去景德镇订了几个新花瓶，其中有一个天蓝色的，釉色特别温润……”她忽然停住，面色窘迫，“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我本来是想听你说的。”
星名彩音摇摇头：“没有，听上去很充实。”
星名多惠仔细观察着女儿的神情，确认其中没有任何不耐后，才暗自松了口气：“……那就好。”
话题似乎中断了。
她脑中有些慌乱，终于想起这次会面的主要目的。在早上得知星名敬人的死讯后，她立刻采取了法律行动。她从身旁的名牌手袋中取出一个厚重的文件夹，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北森法律事务所”的烫金徽记。
“这是……”少女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星名多惠详细介绍道：“遗产分割的初步协议以及几份信托基金的文件。他名下的财产，绝大部分都会划归到你名下，以及一个以你为唯一受益人的慈善基金。”
星名彩音没有立刻去翻看文件，而是直视着母亲：“全部给我？那您呢？”
“我？”星名多惠解脱般地笑了，“我背靠的是四之宫家，足够我安稳度过后半生。而且星名敬人死得‘干净’，本家的人也没法因为这场不幸的谋杀而为难一个未亡人。”她顿了顿，展露出从小生活在豪门的傲气，“掌握资产的人才能拥有话语权，你需要这份力量。”
少女伸手，缓缓翻开文件夹，先是看到了“北森义雄”的名片。随后便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天文数字的资产列表……目光最终落在签字页。
“都结束了，彩音。”星名多惠倾身向前。她其实想握住女儿的手，却又怕太过逾越，“他死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之后所有的手续、舆论、家族的亲戚……全部交给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星名彩音听到这句话，抬眼，蓝眸凝视着她。
“不，多惠女士。”少女平静地反驳，“一切都没有结束。”
“……什么？”
“结束的，只是我们两个人的苦难。”少女的视线越过母亲，仿佛投向了另一个充满伤痕的世界，“但星名宅里还有那么多曾遭受暴力的佣人。而全东京、全日本、乃至全世界，还有数不清的家暴受害者……只要压迫还存在一天，这一切就不会真正结束。”
“但是她们大多数人，并没有获得这样一笔遗产的奢侈……所以，我想成立一个专项基金，专门用于援助家庭暴力受害者，尤其是那些因经济依赖而难以逃离的女性。另外，我想参与善后工作，确保星名宅的佣人们都能得到应有的补偿和自由。”
说着，她的指尖停在了文件上“星名敬人”的名字上，唇角勾起野心勃勃的微笑。
“用他的钱，去拯救那些被他、以及像他一样的人所摧毁的人生。我认为，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用途了。”
……啊。
做父母大概就是这样吧？总是不停地被自己的孩子提醒，世界是那样广大无垠，而自己是多么局限。
星名多惠愣愣地看着女儿，又听对方问道：“另外……井原和我说了凶手的事情，他有辩护律师吗？”
“有，我为他请了一位战无不胜的律师，叫古美门研介——刑事辩护那边交给他就行。”她立刻回神，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古美门律师事务所”的名片，放在桌面上，“彩音，你……还需要什么吗？”
少女拿起名片细看，问道：“什么都可以？”
“只要我能给——不能给的，我会想办法拿到。”
星名彩音双肘撑在桌面，认真地说：“如果说，我需要星名敬人的私人文件和通讯备份呢？”
“你想调查什么？”星名多惠吃了一惊，随即又立刻摇头，“不，你不用回答我。实话说，我虽然会陪他去一些工作应酬，但接触不到核心信息。不过——”
她低头解锁手机，点开相册里一张看似普通的室内照片，放大：“他的私人保险库，就在小酒吧这面墙后。用特定的顺序按下这几瓶酒的瓶身，机关才会开启。”
紧接着，她从手袋内侧的夹层里取出一个轻薄的银色U盘，推到女儿面前：“密码在这里。原本被拆分成五段，需要三名指定人员同时在场才能打开。但……在一些意外事件后，我拿到了这个汇总的版本。”
作为在星名敬人身边隐忍十八年的女人，她太清楚他光鲜表皮下的污泥有多么深不可测。所以只要有机会，她就会留存下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没想到，它们竟然真的等来了这一天。
星名彩音接过U盘，手指摩挲了两下，忽然说：“……谢谢您。”
星名多惠一愣，眼中的泪水流了下来。
她没有去擦，只是看着那双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睛，终于鼓起勇气去握住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对不起……一直……一直都没能保护你……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
少女任由她握着手。
良久，她开口，声音低柔了许多。
“您还是做了的——小时候，您有一段时间坚持带我去上插花课，其实是为了让我有固定的时间离开那个家。在宴会上，您带我远离某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您介绍我认识的朋友——镜夜、悠斗，还有奥村春小姐……他们都成了我重要的人。还有，为我争取到御茶之水的住所……这些，都对我影响很深。”
星名多惠的眼泪却越发汹涌。她和这孩子，尤其是在十岁那场变故之后，总共才见过多少面？那些微不足道的努力，对方竟然全都记得。
“那我……我以后想给你比那些多十倍、百倍的支持。”她吸了吸鼻子，害怕这个机会稍纵即逝，“不是只为了补偿，而是……而是……”
“而是建立新的相处方式。”少女接上了她未能说完的话。
“……对。”星名多惠点头。
“那么，”星名彩音看着她，“您想怎么做？”
“就从……”星名多惠绞尽脑汁，最后小心翼翼地问，“约好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开始？”
在她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心慢慢下沉的时候，她看见女儿微微启唇。
“……好。”
*****
从星名多惠的公寓离开后，星名彩音没有回到仅十分钟步程的那栋独栋住宅。
那里残留的记忆，仍需要一些时间稀释。于是，她入住了附近的酒店。
白天因信息冲击而有些迟钝的大脑，在与喜多川祐介道别后，才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井原在电话里概述了凶案现场与健太的情况。他的措辞非常客观，仿佛自己只是个旁观者。
但她了解他。
……终究还是以暴制暴了。她闭上眼想道。
她并不因此对井原失望。他是生长于那不勒斯街头的孤儿，暴力就是他的母语。他能为了她的原则克制住本能，已经是最大的妥协。
只是……她心底或许仍留有天真的幻想：幻想那个人能活着接受审判，在众目睽睽下被揭露所有罪行，被法律与道德处刑。
但这样突如其来的死亡，或许就是终极的惩罚吧。她这样告诉自己，压下内心的怅然。
接下来，必须通知奥村春。绝不能让她被这场风暴打个措手不及。
自一个月前达成默契后，奥村春便一直是她最可靠的盟友之一。对方说服了父亲奥村邦和，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创立了一个小型农业基金会，正一步步搭建自己的事业版图。但星名敬人的死，无疑会将一切推向未知。
在她的预判中，奥村邦和必然会湮灭与星名敬人同流合污的证据。然后，如果他胆量够大，就会尝试吞并星名敬人遗留的真空——那还在可预测范围。
但要是波及了奥村春的独立计划，那她就必须提前谋划守护对方的方法。
她和井原彻查了房间，确认没有任何摄像头和监听之后，拨打了奥村春的电话。
互相简短问候后，星名彩音请对方移步到一个方便谈论隐私的角落，直入主题。
“我的父亲，星名敬人，他在今天早些时候……确认死亡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后传来明显的倒抽冷气声：【……！？】
“今晚或最迟明早，关于他的死讯和相关调查一定会出现在新闻上，掀起不小的风波——特别是对于和他有密切联系的令尊来说。”她条理清晰地说道，“我想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当然，消息出来的时候，请尽量做出震惊的样子——按照刚刚的感觉来就行。”
对方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才重新开口：【谢、谢谢你的告知……不，那个，请节哀顺变……】
“谢谢你的体贴。其实……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反应比较好。”
【嗯……毕竟，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奥村春理解地说，【请不用担心我——彩音小姐有时候太照顾别人了，请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吧。】
“眼下，确保春小姐的处境是更紧迫的事。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整理心绪。”她顿了顿，谨慎地叮嘱道，“另外，你帮我的事，所有的痕迹都已经处理干净。请务必当作从未发生过，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尤其是令尊。”
【彩音小姐……】奥村春的担忧更浓了，【真的没问题吗？你一个人要处理这么多，还要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没事的，我只是出了一点力，其余是井原的功劳。后续就交给我的母亲——多惠女士处理。”
奥村春沉默片刻，郑重应道：【明白了。请你一定要保重。如果需要倾诉，或者任何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随时联系我——我一直在这里。】
“好。”星名彩音微微笑了，尽管对方看不见，“有春小姐这样的朋友在身边，是我的幸运。谢谢你。”
【我才是……能认识彩音小姐，得到你的信任和帮助，是我最大的幸运。】
之后，她又打电话通知了凤镜夜和黑崎悠斗，两人不出所料地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中。她表示理解，简单说明了一下和星名多惠的谈话，让他们不必担心，保持联络。
做完这一切后，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疲劳。她泡了个漫长的热水澡。肩上熟悉的疼痛，终于让她平静下来。
*****
翌日，卢布朗。
雨宫莲默默地为众人端上饮品。
佐仓双叶上半身趴在桌子上，将叹息声拖得很长：“唉………………”
坂本龙司瞥了她一眼：“……喂双叶，我知道你担心星名，但从刚才起你已经叹了不下二十次气了。”
佐仓双叶一拍桌子：“你倒是和我说说不叹气的方法啊！人渣死了是很好，可人渣带来的影响又不会跟着一起消失！”
“我能理解。”高卷杏一手摆弄着冰咖啡的吸管，眼神晦暗，“我的好朋友志帆，在鸭志田认罪、她也搬离原本的环境之后，到现在还经常做噩梦……她的心理医生说，这种创伤的影响会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淡化。”
“……我也是。”佐仓双叶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搬来和惣治郎住之后，其实再也没见过那些指责我的大人了。可他们说过的话，看我的眼神，还是会突然蹦出来影响我，甚至……变成了殿堂。这种事，真的不是人渣消失了就能立刻解决的。”
新岛真也垂下头：“而且……那还是彩音的血亲，真让人不知道如何反应比较好。”
喜多川祐介抱着双臂靠在吧台边，灰色的眸子望向窗外的街景。
看着同伴们低沉的样子，坂本龙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嘟囔道：“这一周对她来说太糟心了……不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摩尔迦纳趴在椅子上：“真担心彩音殿下啊，她今天会——”
忽然，众人只见喜多川祐介直起身，神情诧异。
“叮铃铃”——卢布朗的门铃摇动。只见棕发少女推门而入。她穿着黑色半袖衬衫与及膝半裙，微笑着看向众人：“早安，大家。”
坂本龙司瞪大了眼睛：“星、星——？！”
雨宫莲也直起身，镜片后的黑眸闪过讶异：“星名……？！”
喜多川祐介向她走去：“彩音！”
佐仓双叶双眼发光地蹦起来：“彩音姐？！”
蓝眸少女眨了眨眼，故作不解道：“为什么这么惊讶？大家不是在群聊里说好了要集合吗？”
高卷杏语无伦次：“不、不是……我是说，没错，但是——”
“抱歉，我只是想调侃一句。”星名彩音脸上的笑容放松了些许，露出一丝疲惫，“是因为我父亲——星名敬人的事吧。昨天通知大家的时候，我已经决定今天要过来了。”
新岛真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彩音……”
“请不用担心，我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星名彩音走到惯常的卡座坐下，从手袋中取出一台众人没见过的手机，放在桌上。
“我今天来，是想和大家一起看看这台手机里的证据，来决定——如何扳倒黑幕。”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63 母女相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