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雏鸟情结 她还没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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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
星名彩音在二年级的连接桥停下，偏过头，视线掠过外面的风景。
六月的下午天光热烈，树叶浅绿转深，运动部的吆喝声和弦乐部的练习曲远远地融在一起。
她回头，指尖顺着扶手，一步步走下楼梯。
她一开始只是想找喜多川祐介讨论这周的计划——她打算在放学后乔装打扮，独自去新宿探查“金城润矢”的情报。因此，她没法再像往常一样去超市，或在车站接过食材。
但想着想着，她开始考虑两人之间的“交易”，是否还有必要继续。
……起初，她只是想给他创造一片不被斑目压榨、属于他自己的空间，顺便改善一下主食都是豆芽菜的伙食。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如今，斑目倒台。继续遵守和她的交易，说不定成了另一种枷锁——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会一板一眼地应对“共享著作权”的条件。
最重要的是，喜多川祐介之前签署了给Sora画单曲封面的合同，定金在早些时候已经打到他的账上。
毕竟是给她这个大热歌手画封面，她又特意叮嘱公司要给优厚条件，这个数额的定金肯定够撑好一阵了。
虽然她很怀疑里面有多少他会拿去爆买画材，又有多少会留作餐费……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是帮到这里，应该就可以了吧？
她回头看二楼的连接桥——不长不短，连起了在对角线两端的她和喜多川祐介。
风从走廊的窗口灌入，吹得她棕色的长发微微凌乱。
手机屏幕上，井原发来的信息还停留在未读状态：【彩音小姐，本家那边有联络。】
……又要回到那个世界了吗？
想到这里，画面、声音、触感涌进脑海，她停下脚步，抱上双臂——一阵强烈的抽痛后，思绪戛然而止。
她看着手臂和肩头的痕迹，放下了校服衬衫的衣袖。
还有一周就要换夏服了。
……还是继续说自己紫外线过敏吧。
她穿过阳光，踏入阴影，背影在地上拖得细长。
……
…………
星名彩音走到中庭的时候，喜多川祐介正在靠着中庭里的大树——额头靠在树干上，整个人和树以及地面形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
她忍住掉头就走的冲动，尴尬地抓紧了包带，微笑着问，“喜、喜多川君？这是……？”
对方浑身一震，迅速撑着树干站直，转过头来看她。因为他用手撑住额头，脸上并没有压出红印，依旧一派光风霁月。
“没什么，我最近心境好像有点浮躁，想向树木学习静心的方法。”
“……？”她有很多问题，但最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学习成果如何……？”
“没有进展。不过通过体验树皮，感觉对树木理解加深了。”
理解了什么？什么样的理解？？？
她决定放弃吐槽，“那真的太好了。”
说完，两人陷入了沉默。
她清清嗓子，“我今天找喜多川君，主要是想问……”
蓝发少年不像以往一样直视她，而是将表情埋在了树影下，白皙修长的手猛地紧握。
她顿了顿，满脸诚挚地说：“我们的交易，是不是该到此为止了？”
*****
喜多川祐介松开手，怔怔地站在原地，似乎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
眼中映出将思路娓娓道来的少女——她天蓝色的双眸依然透彻，眨眼间如湖面映射天光。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只能由着强烈而突兀的感情主导着他，开口道：
“……我这么不认为。”
失去和她的日常，一起追求艺术的机会？
——无法接受。无法想象。无法理解。
“喜多川君？”
她惊讶地看着他比平时严肃的表情，“如果你是担心便当的问题——”
“不是！”他急切地喊道。
……他曾经一心沉浸在绘画的世界中。
只要能真正地体会和理解艺术就够了。色彩是他的喉舌，画笔是他的四肢。旁人根本无足轻重……尤其是那些被偏见蒙蔽、或以艺术为牟利手段的俗人。
但不知何时开始……全都变得不一样了。
红色，是雪日的红围巾，是被咬了一口的草莓大福；蓝色，是被蔬果衬托着的蓝眸，是涉谷午后的天空；黄色，是珍藏于抽屉格里的派对吹卷，是在阳光下微微泛金的发梢。
一个人的存在，竟然融进了他的艺术表达之中。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为什么她如此地——特别？
当他想要寻找答案，向她看去，便发现自己在凝视一个谜。
明明她知道自己的过去、食物的喜好、画画的技法……
她却仍然像一团美丽的、诱人的、捉摸不透的雾气。
——好想知道。
想知道她的喜好、她的想法、她对艺术的理解、她平日会做的事；
想知道幼年的她、初中的她、现在的她、未来的她的样子；
想知道她为何要不计回报地帮助他，想知道那副微笑背后的真实。
……原来如此。
他踏前一步，抬眼看向愣在原地的少女：“我……想要了解星名。”
没错。
——想被这片雾气包裹，哪怕找不到出口。
喜多川祐介第一次如此深切地体会到自己的心情。
*****
星名彩音惊愕地看着喜多川祐介。
他的语速加快，流露出罕见的紧迫，“我一直活在只有绘画的世界里，从未关心过他人本身。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瞬，摇摇头，“……不，准确来说，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捕捉到了一种特殊的灵光，它让我画出了《心之窗》。”
“为了再次抓住它，我想更加了解你。”他神情恳切，语气中带着祈求。
——他是不是一口气作出了什么特别大胆的宣言？
她嘴巴微张，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但是……也有道理。
喜多川祐介之前在斑目门下，那个小小的房间除了绘画之外，根本容不下其他。现今他被解放出来，眼前的世界骤然开阔，对人心产生好奇是必然的。
这时候，刚好她就在他身边——就跟雏鸟情结一个道理吧。
……了解她，吗。
真是太自说自话了。
但是，面对这样纯粹的人，她也无法彻底冷脸……真是难办。
“我能理解喜多川君的出发点，但我也坚持我的立场。”
她挑眉，故作轻佻地刁难道：“我倒想问——你打算以什么方式来‘了解’我呢？”
少年沉吟片刻，“唔，我想去星名家住。”
……
………………？
……………………？？？
恍惚间，脑中出现了宇宙猫猫头。
她嘴巴开开合合，干巴巴地问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好像幻听了。你说什么来着？”
喜多川祐介神情无比自然地重复一遍：“我说，我想去星名家住。”
下一秒，他嘴角勾起，一手握拳，捶在另一只摊平的手掌上，露出了“我真机智”的表情，“对了！这样的话可以换我做饭，报答你的恩情。”
……脑中从宇宙猫猫头变成了胖胖奶牛猫一脸懵逼地“huh？”的动图。
“——哈……？！？！”
星名彩音震惊得声音都飙高了八度，“你在想什么啊？？？当然不行啊？！”
他似乎确信这是个绝顶聪明的主意，对她的抗拒非常困惑：“为什么？我觉得这是了解你最好的方式。刚好我从画室搬出来了，每天呆在你身边的话就能……”
“停停停停停！！！”她极速后退几步，双手比了个大叉，“绝对NG！”
——完蛋了，太多槽点了，她的大脑要失灵了！
“真的不行吗？”蓝发美少年神色黯然。
“NG，超级NG！！！话说能想到这种主意反而很吓人！！！”
“真遗憾。”他叹了一口气，“只能想想其他办法了。”
“请想！请努力地想！”
话音刚落，喜多川祐介便流露出和刚刚相似的沉思神色，让她警铃大作。
——果然，他开口就说：“那……星名要和我一起住宿舍吗？”
“…………………………？？？”
她快要被这个灵机一动又一动的大脑给吓坏了，“这个提议和刚才有什么根本性的区别吗？！”
“有——我还不熟悉宿舍的环境，不知道厨房在哪，有没有冰箱。不过，之前提的经纪公司给我打了定金，可以先给星名买一张舒适的床。”
诶？他居然会为她的睡眠考虑，有点感动……
——不对！她摇摇头，把差点跑偏的思绪甩开
“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方向完全错了。首先还是请你先考虑吃饭的问题吧！既然有收入，还不好好吃饭的话——”她咬咬牙，丢下一句狠话，“那我就再也不会给你做模特了！”
她仿佛听到“铛铛——”的巨响，喜多川祐介整个人都变成灰色：“酷刑……此乃史上最残忍的酷刑……！”
“……一如既往地夸张。”
星名彩音揉了揉眉心，抬起头，纤细的手指直直指向他，指尖健康的粉红色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你！每天和我报告吃了什么！餐饮预算必须达到这个数并且符合基础营养需求！”
她又指向自己：“如果你能答应，你需要我做模特或者‘了解我’的时候，我会考虑看看——不答应的话，考虑的机会都没有。”
喜多川祐介真的是她社交礼仪的滑铁卢……她绝望地想。
蓝发少年愣了愣，迅速点头，“我、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很好。虽然这不是交易，但这是我们的约定，所以必须好好遵守，明白了吗？”
她像和小孩子解释一样，用手指比着叉叉和勾勾，“交易——废除。约定——成立。”
本来以为他会一脸失望，谁知道他听到“约定”两个字，反而眼睛亮起光来，“那就是说，我遵守的话，你也会遵守——”
她赶紧摆摆手，“等一下，别误会，我遵守的是‘会考虑’而已！”
喜多川祐介并不在意，一脸满足地笑了，“那已经足够了！”
可能是出于兴奋，他一个箭步走到她面前，如鹭鸟交颈似地微微垂头，几缕蓝发顺着白瓷般的脸颊散下，羽毛般的触感拂过她的额角。
她本能地后退，但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一下子被环在了少年的怀抱里——清淡的肥皂香与松节油的气息瞬间将她淹没。
和他的画室有点像……是与和各种香水截然不同的、独属于喜多川祐介的味道。她愣愣地想。
她的侧脸贴在他单薄的白衬衫前，对方急促地鼓动着的心跳声被放大了数倍。
砰咚、砰咚、砰咚……响声盖过了她自己的脉搏，盖过了周遭的一切，让她大脑陷入空白。
然后，她才感觉到他一只手克制地拢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带着惊人的热度，珍重地覆在她的后颈。
满是笑意的沉稳嗓音，连带浅浅的热气在她的耳边掠过：“谢谢你——彩音。”
“……？！”
星名彩音耳朵一阵酥麻，赶紧把他推开。随着动作，手臂的刺痛让她回过神来，“你——你……你突然叫我名字干什么？”
喜多川祐介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神情无辜地歪了歪头，“昨天不是说了吗，我们也可以互相叫名字。”
好像……确实说过，当时她问他和雨宫莲什么时候关系变近的时候。
——不是！她根本没答应啊！
她大脑运算不过来，彻底失去言语，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不管怎么说，突然抱住别人也太……”
话还没说完，喜多川祐介一滞，停了几秒。
……而后，他仿佛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耳根通红，慌忙往后退了几步，结果被自己的脚跟绊倒，重重地跌坐在草地上。
“抱、抱歉！”
“现在才意识到吗！反射弧真的太长了！”
“我、我……非常抱歉，是我太没礼数了！”蓝发少年站起身，神情惶恐地看着她，鞠了一个标准的躬，白色衬衫上还沾着草，“明明你最讨厌轻浮的举动——”
“唉……真是……无话可说。”星名彩音扶住额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余光突然看到蓝发的身影游魂似的飘走，“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为了好好谢罪，向树学习一下心境……”
“别学了，给我回来。”
她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衣角，感受到他整个人一僵，冷静地补了一句，“我就把那个当作没发生。”
他回头，表情并没有变得轻松，双眸一眨一眨，视线牢牢地黏在她身上。
……这个人的雏鸟情结，好像异样地严重。
她吐气，心态恢复平静，顺手将长发别到耳后，“事先声明，我的时间非常宝贵——我想你也知道这一点。”
午后的阳光映在她的脸庞，照进那片纯净的蓝色里，淹没世间一切的杂质。
喜多川祐介怔怔地看着她，下意识点点头。
“所以，既然要约我出来，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她扬起嘴角，双眼挑衅似地眯起，笑容耀眼夺目。
“——画家·喜多川祐介的本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雏鸟情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