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129 大海啊大海 他还不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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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宫莲站在镜子前，摸着鼻梁上被手机砸出的红痕，眼神恍惚。浑身轻飘飘的，仿佛随时要贴到天花板上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哦，对了。大脑完全过载了，心脏停跳、视线一黑、手机砸了下来……
彩音。要来。静冈。
彩音……静冈……
他像胜利姿势一样单手握拳，任由镜子里的自己露出傻气的笑容。
——她要来他的家乡了。
这里有平凡宁静的回忆——火车来时的“咚、咚”的声音，车站前有点脱漆，后来又刷成新鲜绿色的椅子，家附近的便利店和面包店，邻里错落的楼层……
这里也有灰暗痛苦的回忆——深秋夜晚的冤案，身边的疏远、冷眼和流言，被匆匆送走的孤寂……
但一旦她站在这里，无论是什么样的角落，会冒出柑橘香气、蓝色的天空、金色的雨、缤纷的花朵。
不过，在她的眼里，大概还是来找“朋友”玩吧。
他双手捂脸，崩溃再次袭来：那句七夕告白到底从哪个角度能听成喜欢去祭典啊？？？星名彩音，你真是个究极木头！
但是……他想到在自己抽屉里的短册。
她说，神明是映出最重要的愿望的镜子。
少女遇到了将她抹杀的神明。
少女设想了实现愿望的神明。
少女赠予他掌管记忆的神明。
她在直视三面镜子的时候，看到的是他的命运、他的愿望、他的幸福。
这么想来，星名彩音才是独属于他的、一直注视着他的神明大人。
思念如死之坚强，诡骗师越过了伪神的诫命，回到了高洁的神女身边。
——但他不是为供奉她而来。
他想将她的脚尖按进尘土。想亲吻她发烫的颈侧。想听她叫他的名字，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他怀有悖逆的渴慕，注定只能成为亵渎神像的反叛者。
为此，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狡猾的怪盗想着，酝酿起爱意的诡计。
*****
海之日，静冈。
恰逢最适合去海滩的大晴天，新干线窗外，蔚蓝的海岸线一览无遗。
星名彩音的头发编成松散的侧辫，没有穿泳装，而是穿着轻盈的连身长裙——米白色微透的布料上绣着热带花卉，裙摆从膝侧开了叉，外搭一件同色系的薄披肩，背着草编小包。
出站时，雨宫莲已经在等她了。
少年上身是黑色宽松短袖衬衫，敞着两颗领扣，腕间的黑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淡光，下身是深绿色的及膝泳裤，小腿肌肉纤长。
与她目光相触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她小跑上前，雀跃地笑道：“久等了！”
“——……”
卷发少年像坏掉的机器人一样定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
他怎么又发呆了？星名彩音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莲？”
他像是忽然惊醒，别开视线，声音发飘：“……抱、抱歉。走神了。”
“没关系。”她促狭地笑，“今天你可是导游呢，本地人。”
她从小去过的私人海滩不计其数，但这可是传说中有街头小吃摊的海之日啊！阳光、海风、炭火、商贩的笑容，全都是在所谓的高级场所无法复现的东西！
搭上观光公交车，星名彩音站在海滩入口，张望不太熟悉的沿海风景，许久没有这么期待过。
多亏认识了莲，不然她都不会想到要来这边呢。她高兴地想。
和卷发少年一同走到了沙滩边，又将重要物品寄存后，她来到遮阳伞下，将草编包放在沙滩椅的彩虹上。
棕发少女转头去看雨宫莲，“我们要去到处走走吗？”
“嗯。”他表情寻常，“在那之前——”
他抬手伸向领口。
修长的手指捻住第一颗纽扣，解开。
然后是一颗、一颗、又一颗——
勃发的生命力从越敞越大的缝隙中透了出来，先是刀削般的锁骨，随后是紧致的肌肉线条，犹如被水雾笼罩的雕塑，随着呼吸起伏。
星名彩音瞪大双眼。
扣子全部解开后，旖丽妖艳的少年将衬衫脱下——肌肉紧实的上半身一览无遗，漂亮的人鱼线没入泳裤边缘。他看似随意地将短袖衬衫塞进包里，肩背的线条因动作隆起。
再抬头时，微卷的黑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添了几分野性。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秀色可餐。
他平时露出的小臂线条就很好看，原来脱掉之后更加……
——不对！为、为什么会突然脱衣服啊？！
“太阳晒得有点热。”
“原来……如此……”她的脸烧得厉害，愕然地提高声音，“我、我问出声了吗？”
“没有，但你的表情是那么问的。”少年浓密的睫毛扇了扇，像毛茸茸的猫尾巴撩过人类的脚踝，“你的脸好红啊，彩音。”
星名彩音张了张嘴，百口莫辩——她的掩饰技巧一向不错，但在一个男性友人突然半/裸的时候破功也很正常吧！
不行，脸好烫……平、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
正在她默念的时候，强烈的焦香飘来。
她精神一振，立刻朝那个方向看去——黄色的玉米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刷了黄油、酱油和味醂，浓烈的炭火香味混着海风钻进鼻腔。
——是小吃摊！
羞赧被抛到九霄云外，研究美食的心占了上风。她低低地吸一口气，蓝眼睛里闪着星星，“那是……传说中的烤玉米！？”
“……”
少年忽然不说话了。
她双颊发红，按捺不住激动，“莲、莲，那里有烤玉米！我们过去吧！”
雨宫莲盯着她几秒后，不知为何深深地叹了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指节，脉搏从相贴的地方传来。
少年的眸子透出果冻般透亮的深灰。“知道了——这边小孩子很多，小心被撞到。”他勾唇笑了，“还有，今天我请客。”
心中冒出了奇怪的痒意。她怔怔地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向前走。
*****
雨宫莲花了好一阵，才接受了自己的奋力勾引比不过一根烤玉米的事实。
棕发少女坐在树荫下，小口小口地啃着玉米，神情满足：“好好吃！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食材和做法……真是太深奥了！”
他靠在树干上，望着她一鼓一鼓的脸颊——她一排排地细细吃着，在玉米棒上吃出整齐的空隙。他忍不住笑了：“第一次看你这么兴奋。”
“嗯！我一直很好奇小吃摊的味道，今天终于尝到了。”她将玉米捧给他，“莲要不要也来一口？”
雨宫莲望着她纯净的笑容，贪婪的火舌缠绕心脏，烧得愈发旺盛。
他伸出手，越过了玉米，掌心停在她的脸侧，拇指轻轻蹭去她唇边的一点酱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沾到了。”
她仰着脸，蓝水晶般的眸子映出他的身影，似乎正要说出感谢的话——
然后，他把拇指贴近自己的唇瓣，殷红湿润的舌尖探出，舔了舔发烫的指腹。
少女神色顿住，声音消失在嗓子里。
“嗯，味道是不错。”他说。
星名彩音眼睛瞪圆，像受到惊吓的小动物，手里还护着那根吃了一半的烤玉米，“莲，那个、你……”
“怎么？”他明知故问，“不是彩音让我尝尝的么？”
“你、你可以直接吃啊……？”
“不能浪费。”
“可是——那是……”
少女耳朵红了，支支吾吾地低下了头，后颈纤细雪白，“请、请不要这样了，直接吃就好。”
早前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他呼吸急促的窃喜。
——但还不行，还不是时候。如果他太过分，她一定会逃走的。
雨宫莲握紧拳头，在静默间深呼吸。
……气氛缓和一些后，两人又去看了其他的摊位，在热闹的沙滩边悠悠散步，聊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少女吃完摊主送的冰棍，感叹道，“静冈人都好热情啊。”
雨宫莲用视线逼退第十二个上前搭讪她的家伙，随口答道：“还好吧。”
她无知无觉地问，“莲会经常来海边么？”
“住得近，反而不怎么来。”
“啊……可能跟东京人不会去东京塔一样？”
她低着头走着，忽然停住脚步，被脚下什么吸引了目光。
白沫着舔舐她的脚背，浪潮退去后镀上晶莹水光。海风吹来。海风扬起她的发尾，披肩滑落一半，露出锁骨和——
那片肌肤闯入了他的视野。
不该看的。
明明不该看……眼睛却不听使唤。
身体可耻地热了起来。他猛地转身背对她，“有点晒，我去泡一下。”
“好！注意安全哦。”
他听上去会很心虚吗？但他已经无暇顾及，逃亡似地冲进海水。
冰凉的海浪没过腰间，即使胀热被凉意刺痛，仍然顽固地停留。
恍惚间，荒谬的想法冒头了：明明决定勾引人的是他，心神大乱的却变成他自己……怎么会这样？
他感到一阵挫败，干脆猛地扎进水里，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泡。
……反复背诵考试的物理和数学公式后，头脑终于勉强冷却下来。雨宫莲一口气站起身，拨开濡湿的额发，抹了一把脸，海水顺着皮肤滚落。
逐渐清晰的视野里，他看见星名彩音站在岸边，一手拢住被风吹散的棕发，出神地眺望着海洋，长裙如水波般浮动。
突然，暗红色的液体在一秒之内染红了所有。她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只余下血红的、空荡荡的世界。
心悸随之袭来，氧气卡在胸腔，雨宫莲面色发白。
但只是那么五秒钟，世界恢复了正常——海滩人来人往，棕发少女依旧在看海。
……又是这样。
自从每周和她见面之后，最近这样的幻觉已经变少了，但还是和噩梦一样偶尔出现。
他骤然摇了摇头，想要证明她真的存在似的，出声叫道：“彩音！”
星名彩音闻声望向他，眯眼笑了，举起双手作喇叭状，“莲——你好些了吗？”
残存的恐惧爬回了黑暗中，越来越快的心跳点亮了世界。
——她在那里。
打碎的水珠融入洋流，潮汐向着磁力奔涌。少年破开海水，如同遵守世间唯一的自然法则，义无反顾地朝她奔去。
待雨宫莲停在她面前，她手里正虚握着什么。“来，这个。”
他下意识伸出湿透的手，掌中便多了一枚小巧的东西——弧形的边缘，乍一碰是暖的，像她的体温。
他张开掌心——是一枚淡粉色的贝壳。
维纳斯孩子气地一笑，眼中的蓝色是银光闪闪的波浪。
“难得找到一个完整的。很漂亮吧？”
失控的心脏横冲直撞，几乎要破开胸膛。他握紧了女神的赠物，喉结滚动。
“……嗯。”他说，“很漂亮。”
*****
然而，在海滩呆了两个小时后，星名彩音发现自己的脚步有些发软。
她刚放慢脚步，身旁的雨宫莲就停下了，“彩音？”他声音紧绷了一些，“你怎么了？”
“……头，有点晕。”
话音刚落，对方的脸色就变了。他赶紧找到了旁边树荫下的长椅，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背后，怕她坐下的时候会晃倒。
看她坐好后，少年立刻蹲下身和她对视，”哪里不舒服？是中暑了吗？要不要找个地方躺下？”他越说越紧张，直接站起来，“我去打车，得去医院才行——"
”不用……“星名彩音感觉呼吸变沉了，太阳穴有些发痛，“我大概是有些脱水……能麻烦你买瓶水吗？”
他严肃地应承下来，迅速披上了衬衫，往一旁的便利店飞奔而去。
——还没有五分钟，雨宫莲就拿着一个大塑料袋跑了回来。虽然她看不见自己的脸色，但她毫不怀疑，他的脸色比她要更难看个十倍。
他先是手脚麻利地开了瓶冰水递给她。她轻声道谢，小口喝着，然后就看见他从袋子里掏出了小毛巾、消炎药、小风扇、一次性擦脸巾……
星名彩音呆怔地看着他——他在刚刚的几分钟里到底买了多少东西啊？
很快，冰水浸湿后稍微拧干的毛巾搭在她的脸边，她小小地瑟缩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风扇开了起来，风速刚好。
她在对方的温声劝告下吃了消炎药，然后慌张拒绝了他帮她擦汗的动作，“我、我自己来就好！”
好会照顾人……虽然平时已经很体贴了，但是这完全是另外一种级别。
她又喝了几口水，已经开始缓过来了，但眼前的少年却依旧如临大敌，紧张得恨不得把急诊室搬来，一直在确认她的状态。
她被他问得有些头脑发胀。
不想放着他这样焦急下去，得想个办法。
星名彩音按了按太阳穴，提议道，“莲，能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
雨宫莲一下就不说话了，慢慢地瞪大了双眼，“我？……我的，肩上吗？”
“嗯，如果可以的话。”她柔和一笑，“椅背有点烫。”
他顿了几秒，表情飘忽地起身，坐在她旁边。她松了一口气，慢慢倾斜身体，靠在了他的肩头。
靠上去的瞬间，雨宫莲的呼吸放轻了，完全安静下来。
他有锻炼的底子，肩膀的触感很坚实。因为刚刚跑过，身上有些汗意，但树荫下、微风、还有额边冰得刚好的毛巾，让那热源成为了完美的靠枕。
“谢谢。”她阖上眼，语气轻快，“莲的家乡是个好地方呢。海之日的东西都好好吃。”她数着手指，“烤玉米、烤鱿鱼、还和你分了一个炒面……嗯，今晚都不用吃饭了。”
“不好。”他听上去并不开心，说话间的震动通过肌肉传来，“是我的错，要是我再仔细一点——”
“怎么看也是我的问题哦。”她无奈地打断他，“是我太开心了，没怎么补水。”
“你没有问题。”雨宫莲斩钉截铁，“是世界有问题。”
“好夸张。”她笑出声，“好啦好啦，让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那……以防万一，要不要让井原先生来接你？”
闻言，星名彩音忽然睁开眼，蓝眸清明。
“彩音？”他担忧的声音传来。
“……嗯。”她说。“我等会儿联系他好了。”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129 大海啊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