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124 意外访客 糟糕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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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时候，御茶之水。
和式庭院里，绿意郁郁葱葱，紫藤冒出了细小的花苞。春风拂过流水，惊鹿偶尔传来一声脆响。
星名彩音跪坐在檐廊的坐垫上，为对面的两位访客斟茶。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一男一女坐姿笔挺，两双金色眸子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缓缓注入茶液的动作。
“哦哦，这就是‘茉莉花茶’……”白发男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调带着孩童般的好奇，与端庄神秘的气质形成奇妙的对比，“真是沁人心脾。”
白发女性点头，垂在脸侧的发丝在日照边缘泛着银色的光，“茶叶竟然也有应季之说，人类的日常果然有趣。”
“喜欢的话，待会可以带一些回去。茶包冲泡很方便，热水冷水都可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男性满足地将杯子捧在掌心，“您方才说，您的姓氏并非‘四之宫’？”
“没错。这栋房子家母婚前的资产，名牌也是她的旧姓。我是未成年人，财产转移手续复杂，就暂时没换。”
星名彩音将茶壶放回托盘，微笑道，“啊，提奥多先生和伊丽莎白小姐不必拘礼，叫我彩音就好。”
“好的，彩音大人。”伊丽莎白颔首。
“没问题，彩音大人。”提奥多也跟着说。
结果还是加上了敬称……星名彩音略感无奈。
——这对外貌亮眼、自称“天鹅绒房的住人”的姐弟出现在她家门口，是二十分钟前的事。
星名彩音不习惯家里有别人的脚步声，因此向来不邀请任何人来家里做客，但她愿意开门让两人在庭院里入座，只是因为一句话：
“我们是为了理大人与琴音大人之事前来的。”
两周前，临近洸星高中开学典礼的时候，星名彩音生了一场大病。凤镜夜直接将她送进了最好的全日看护病房，而井原紧急联系了彭格列医疗部，多位精英联合检查，诊断结果却只显示：不明原因的内脏衰竭。
昏迷时，她多出了一段漫长的记忆——她被困在一片荒原，每一刻都坚持不懈地燃烧着死气之炎，而两位身姿半透明的少年少女用名为“人格面具”的力量帮她稳定身体状态。
慢慢地，她手中的火焰逐渐从豌豆大，长成半个拳头大小，沉重的锁链终于开始被火光熔化了一小截……之后，她从虚弱中醒来，内脏以无法被现代科学解释的速度康复，赶上了开学。
少年少女的名字，正是结城理与汐见琴音。
“那片地区是人类潜意识的深处，名为‘心之海’。”提奥多斯文地解释道，“而两位选择成为‘封印’，以自身的灵魂作为门锁，将‘死之意志’厄瑞玻斯隔绝在人类意识触及不到的地方。”
“但是，就在不久前，我们在天鹅绒房观察到了异象。本应沉寂的两位的灵魂，竟然在逐渐苏醒，并建立了新的连接——”
伊丽莎白拿起手边厚重的全书，书页自动翻开，一道蓝色微光从中升起——那是一张塔罗牌，但牌上本应有花色的地方却是空出来的，牌名写着“Blank”。“这张牌，代表的就是您。”
超能力……星名彩音望着那张浮着的卡片，对这种魔法似的景象惊喜了一瞬。不过，塔罗牌的通常牌组里有“空白”这张卡吗？
“看了您一眼后……真是不得了。”提奥多的金眸直直地望向蓝眸少女，“您的灵魂正处在极度受损的状态，随时崩裂都不奇——”
“提奥。”伊丽莎白语带威胁地瞪了他一眼，提奥多睁大眼睛，似乎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女性没有搭理他，径直说，“愚弟的意思是，您能坐在这里，是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
她的身体确实仍处于虚弱边缘，需要持续复查。“怪不得——我每晚入睡后，还是会回到‘心之海’。我在那里被一道厚重的锁链束缚着。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我的灵魂被囚禁在了那里？”
“合理的猜想。如果锁链一直存在，您的灵魂就会处于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伊丽莎白单手合上全书，“我们此次来找您，不仅是想确认发生了什么，更是想提醒您——并非没有稳定的办法。”
提奥多接道：“彩音大人，您知道人格面具的原理吗？”
“简单来说……是‘另一个自己’？”
“正是。”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金色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此世，直视灵魂的质地，“您也觉醒过人格面具。”
“——！”
星名彩音怔住了，听他继续说：“它被某种因果干涉了，但……它似乎格外强大，即使被抹去，也留下了蛛丝马迹。人格面具是人类的深层自我，也是灵魂的关键部分。如果您能找回它，会更好地帮助您稳定状态。”
她难以想象自己竟然有那种召唤出神话生物的能力，更难以想象的是，“我不记得自己有‘觉醒’过——”
等等。不记得？
她喃喃道，“……我没有十岁以前的记忆。”
“人类的自我由很多元素组成，其中一个便是记忆。”伊丽莎白说，“您的失去的记忆里，或许藏着人格面具的线索。”
——再聊了几句后，白发姐弟起身告辞。星名彩音给两人打包了茶叶和点心，看到两人惊叹的表情，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些许。
“今天十分感谢你们来为我解惑。”
她想了想，在门前和两人说道：“心之海没有时间概念，我不知道我在那里到底呆了多久——也许是一周，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半年。那里没有声音、没有日光、也没有更多的色彩，除了厄瑞玻斯之外没有别的生物……如果它算生物的话。”
她垂眸，表情柔软安宁，“理和琴音为了让我保持清醒，总是和我聊天说笑……如果不是他们，我也许会精神崩溃，根本无法忍受每晚还要回到那个地方的事实。我由衷地感激他们。”
少女抬起眼，蓝眸在春日的光线下清澈如海。
“因此，我有些好奇——伊丽莎白小姐、提奥多先生，你们是怎么看待理和琴音的呢？”
两人沉默了片刻。
“……离‘伟大封印’已经过去了七年，在见证了理大人的旅程之后，我也一直在寻找属于自己的生命的答案。”
伊丽莎白开口，“虽然我仍未找到，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能再见到他，那……”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我会非常高兴。”
“琴音大人于我是特别的存在。”提奥多一手掩胸，纯白的睫毛扑扇着，“我……十分自私地，不希望那位大人的旅途就此终结。”
怪不得他们的言行举止趋近于人类，原来是因为对重要之人的仰慕。星名彩音心中盈满暖意，点头道，“我明白了。”
下一秒，她话锋一转，俏皮地合掌，“也就是说，如果我想以自己的方法把他们救出来，天鹅绒房不会因此阻挠我，对吧？”
姐弟俩同时瞪圆了双眼。
提奥多反应过来：“等、请等一下！那扇门不能被打开！”
伊丽莎白凝视着她，告诫道：“彩音大人，请恕我直言——人类的死之意志，并不是能打倒的存在。”
“请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们功亏一篑。”星名彩音摇了摇头，“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打倒厄瑞玻斯。”
天鹅绒房姐弟不解地看着她，等候她的解释。
“其实，自从我在现世恢复意识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厄瑞玻斯之所以如此强大，也许正是因为，人类有时会选择逃避，甚至……寻求解脱。”
星名彩音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手臂。那是曾有过许多伤痕的地方，只是在那场大病后，她少有拿起那根金属棒。“我很清楚，面对无法挣脱的困境的时候，那是很有用的策略。”
“我又想，为什么理和琴音用生命铸成的门锁能够生效呢？也许……是因为他们找到了生命的答案，用‘生之意志’去抵抗死亡。正因如此，我以生命力凝结的‘死气之炎’，才能驱赶厄瑞玻斯。”
她继续说，“而正巧，火焰可以压缩，也可以积蓄。只要量足够大，或许就能替代理和琴音，成为那道‘门锁’。”
至于需要多庞大的火焰——先尝试了再说。反正她每晚都要被关在心之海，不愁没有时间。
“可是……”提奥多忍不住问道，“在心之海持续燃烧生命力，您会反复陷入濒死状态，想来必定十分痛苦。您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星名彩音眨了眨眼。
这两位非人类大概不知道——惊恐发作的症状和濒死几乎一模一样，而濒死比惊恐发作还要容易预测，对她来说，其实还……挺适应的。
更何况，理的人格面具“弥赛亚”拥有极强的治愈能力。她无数次差一线就死去时，他都能立刻把她治回来。总的来说，这个无限补血的机制简直是完美的永动机。
“不是什么宏大的理由。”她坦言，“只是觉得不甘心而已。”
这对姐弟同时歪头，似乎没有料到这个答案：“不甘心？”
星名彩音蓝眸弯起，笑容明亮。
“全人类的命运，竟然要挂在两位高中生的牺牲上——这也太逊了吧。”她轻快地说，“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会很不甘心的。所以，就请当作是我的多管闲事好了。”
姐弟俩：“……”
场面陷入沉默。
“噗、呵呵……”
伊丽莎白突然愉快地笑出声，边笑边说，“原来如此！您确实能和那两位成为很好的友人。”尽情笑完后，她感概地补充，“其实，我也曾经去往心之海，试图解救那位大人。”
“诶？”星名彩音惊讶地挑眉，“那……”
“我失败了。”伊丽莎白承认道，“但听了您这番话，我终于明白了——并不是要打败，而是要抗衡。这件事，确实只有人类能做到。”
“灵魂被囚禁于心之海，却将此转换为改变一切的机会……”提奥多淡笑道，“您的生命力，也不容小觑呢。”
伊丽莎白颔首同意，举起手中礼物盒：“这就是所谓的‘封口费’吧。既然收下了您的心意，我们不会干涉您的行动。”
星名彩音松了一口气，“谢谢你们。”
“不，谢谢您，让我们能再次见证人类的坚定意志。”提奥多将全书夹在臂间，向她微微欠身，“期待与您的再会，彩音大人。”
她笑着与两人道别，而后——两人像杂技演员般迅捷地一跳，消失在她面前。
……他们还正经地按门铃进来了，真是怪有礼貌的。她默默吐槽。
不过，自己的失忆……不知为何，她从来没想过要调查这件事。看来要和井原商量了。
她将坐垫收回屋内，准备关上门时，余光扫过门边的监控屏。
院墙边有一位不认识的少年，正弯着腰靠在那里，一手捂眼，呼吸急促。
她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是惊恐发作？
万一他没办法呼吸了……电光石火间，她作出了决定——出去看看。
……
星名彩音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穿着浅灰卫衣外罩着黑色牛仔外套，五官冷锐艳丽。
见到她之后，他的黑眸一点点睁大，薄唇轻启，怔怔地望着她。
然后……他哭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没有感觉一样任由泪水涌出，热烈的感情从那双眼睛里溢出，让她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在她的提议下，两人去了附近的快餐店——
“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接下来打算投靠亲戚，转来东京的学校。”
和锐利妖冶的外貌相反，雨宫莲笑容乖顺，深色眼瞳被水洗过似的。
虽说从静冈到东京的新干线不过一小时车程，但城市之间的差异远非距离所能衡量。加上他之前状态不太好，她总有点放心不下。
思考片刻，星名彩音主动问对方是否想交换联系方式。少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了几秒后，喉结微微滚动，难以置信地开口：“……真、真的吗？”
“当然。这是我的LINE。”
她点开手机屏幕，目光不经意落在他腕间。细窄的红线串起了一颗小巧圆润的黑珍珠，莫名地吸引了她的目光，“雨宫君的红绳真好看。”
雨宫莲点下添加好友的手指倏然一顿。
他抬眸看她，眼神变得难以捉摸，“……这是一份临别礼物。”他的语气颇有几分哀怨，“送礼人自认为这礼物很好，但其实……很糟糕。”
那还要特地随身戴着？她难得好奇，“这位送礼人是……”
少年自然地答道：“是我的恋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124 意外访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