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103 不由自主 万一有人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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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御茶之水。
星名彩音洗漱完毕，拉开落地窗的窗帘，从二楼望向和式庭院。
她一手触上玻璃，慢慢贴近，暖融融的阳光渗进了指尖，让她有了些许呼吸的实感。
她很需要这种时刻，尤其是在昨天暴风雨——不，彗星撞地球一般的夜晚之后。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可能是年糕的原因（对，最后两个人还重新加热了红豆汤，喝完了才睡觉），她碰到枕头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然后，梦境飘然而至。
她躺在黑暗的海岸线边缘，大海的尽头浮现出一个身影，散发着若隐若现的珍珠色光泽。
【你从龙宫城出来了呢！我还以为我们要永远分开了。】
孩童的声音自潮汐中泛起，【在命运再次追上你之前，快来找到我吧。】
你是谁？
她刚问出口，海风便捎来如同潮音的低语。
【我的名字叫——“记忆”。】
……没多久，她就醒了。
一般来说，她不会太在意自己的梦境，但那最后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刚刚得知自己失忆的缘由，就梦到了这位叫“记忆”的……孩子？
它真的就是她的记忆吗？还是另外一种存在？
她思考着，推开了房间门——和正好路过门口的明智吾郎对视。
她瞪圆了眼睛，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家里住了另一个人，“明智君……早安。”
对方倒是很淡定地收回眼神，“……早。”
她一边走下楼梯，一边问道：“你是西式还是和式派？”
“……西式。吃起来快点。”
“了解。”
她走到厨房，陆续把牛奶、面包片、香肠和之前做的土豆沙拉拿出来，先开始热锅，然后把面包片扔进吐司机，再拿两个小碗分好沙拉。
她抓起一个鸡蛋，看向他：“差点忘记问——太阳蛋、流心、全熟、还是炒蛋？”
“无所谓。”
“没有那个选项哦。”
“……炒蛋。”
“啊，我也想吃呢，真有品味。加点松露油可以吗？”
“……随你。”他站在她身旁，看她利落地将鸡蛋打进碗里，有些不自在地问，“……我就没有什么可干的吗？”
“帮我把不用的东西都收回冰箱，然后在这个灶台左边的柜子里拿碟子，扁抽屉里有餐具。”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向橱柜。
……不到十分钟，两人份的餐食就做好了。
明智吾郎坐在她对面，垂眸盯着眼前的菜品，侧脸沐浴在光线里。
她并没有催促，说完“我开动了”之后，平常地开吃。棕发少年反应过来，也极为小声地说了一句，慢慢拿起了筷子。
她打破了沉默：“这几天有通告吗？”
对方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有。直到下周末都不会有安排。”
“太好了，正好可以休息一下。一般你都会做什么？”
他在吐司上抹着黄油，“……骑自行车，到处逛逛。”
“欸？”她惊讶道，“自行车……？”
“那是最灵活和便捷的交通工具，总比堵车强。”他扯了扯嘴角，“怎么，是觉得不符合‘侦探王子’的形象吗？”
她给吐司涂上果酱，“和‘侦探王子’倒没什么关系，不过确实刷新了我对你的印象。”
空气安静下来，话题似乎中断了。
她不急着聊天，细细品味着吐司，偶尔咬一口小香肠，再来一口沙拉。
嗯，下次土豆不用碾这么碎，不过玉米的量和酱料倒是刚刚好。
“……不会被认出来。”
她“唔？”了一声，抬头看向对面突然开口的少年。
“骑自行车的话。”他并不看她，只是夹着炒蛋，“稍微快点，就能避开人群。”
“……啊，这倒是。”她笑着点头，“我要不要也学学自行车呢？”
“你有井原，Sora的工作又不露脸，根本不需要吧。”
“偶尔学学新东西也不错。”她满脸好奇，“说起来，我十岁的时候会骑自行车吗？”
他怔住，没想到她能这么自然地问出口，终于抬眼望她。
“……不会。”他一顿，补充道：“不过，你很会荡秋千。”
她立刻想到了星名宅的花园，“难道是拱门往左走的那个秋千？”
明智吾郎的神情奇异地柔和了些许，“你每次都说要飞到大树的树枝那里。”
“那荡一整圈可能都不够。”
“……你以为我那时候没告诉你吗。”
“那看来我很有自信。”她笑了笑，“再找一个秋千，证明一下我的实力好了。”
他正喝牛奶，差点呛住，“你一个高中生——去玩秋千？”
“秋千是给全人类的设施。”她有些不满。
“全人类……”他哼笑了一声，“你就是到几岁都想玩而已。”
“明智君不喜欢秋千吗？”
“……我没那么说。”
两人聊着闲话，气氛意外地悠闲自在。
……星名彩音吃掉最后一口饭菜的时候，明智吾郎刚好放下筷子——他面前的碗碟都干干净净。
他垂眸，礼貌地双手合十，“多谢款待。”
她也放下筷子，认真道：“粗茶淡饭，请多包涵。”（注：お粗末さまでした，提供饭菜者自谦语）
棕发少年表情淡漠，开始主动收拾碗筷，动作迅速，把她的也收走了。
“谢谢。盘子放在洗碗机里就好。”
“……知道了。”
礼仪端正这一点，不完全是伪装啊。她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时，手机震了震，屏幕上显示【雨宫莲】。
昨天她和明智吾郎退出殿堂后，其他人踏进“后”之层的最后一扇门内——如大家所想，是“王”之层。
他们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回到了现实世界。
她在睡前简短地和大家报告了殿堂内的谜团，但雨宫莲还是很担心她的情况——肯定是因为他之前提到的直觉。
刚接起来，就听到雨宫莲暗含紧张的声音：【彩音，怎么样了？】
“一切稳定下来了——放心，他没有对我做什么。”除了坦白了惊天动地级别的信息。
【……我明白了。你安全就好。】
“不过，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见面聊聊。”
【好。我今天就在卢布朗，你随时过来。】
她感激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一转身，她就看见明智吾郎站在身后不远处，双手交叉抱胸，幽幽地望着她。
她疑惑地歪头，“怎么了？”
棕发少年似乎颇为烦躁，修长的手指点着手臂，“我等下就走。”
她还没说什么，他就挑眉道，“再待下去，你那位亲爱的团长就要来查岗了吧。”
“你是说他要过来吗？”
“难道不是吗？等他进来，看到我在这里，脸色一定很精彩。”
星名彩音发现自己有时候跟不上明智吾郎的逻辑。“怎么会呢？而且，除了井原之外，你是唯一一个进过我家的人。”
少年表情一滞，不出声了。
“不过，如果你要走，地铁站就在这附近，或者井原可以送你。”
“…………”
明智吾郎放下双手，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点了两下，似乎是确认了一下通知，又放回去。
星名彩音准备发信息给井原：“你要几点出发，到哪里？”
他沉吟片刻，手机却突然响了。他扫了一眼屏幕，开口道：“我需要整理点资料，能再借用一下客房吗？”
“当然没问题。”
他嘴唇微动，像是有话想问，但最后只是说了句：“……谢了。”
*****
明智吾郎回到房间，从手提箱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和充电线，然后掏出手机，删掉了刚才设置的五秒闹钟。
……他在干什么乱七八糟的。
莫名其妙在这住了一晚，悠哉悠哉地吃早饭……
不对，她那个反应才是——到底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会照顾他？
昨晚还可以解释为感情冲击过度，但今天醒来之后，她竟然也没有害怕和失望……
难道在她眼里，他就那么可怜可悲，连被她唾弃的资格都没有？
明智吾郎按了按眼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在看到那个雕像之前，他最大的目标就是亲手杀死她。
为此，他花了七年来恨她，又花了两年周密筹划——侦探身份是为了收集她的情报，艺人身份则是为了攒够名声，足以光鲜亮丽地站在她面前。
他当然也恨星名敬人、恨狮童正义，可他早就知道那两个人的本性。而她不同——她是那个表里不一、胆敢把一切都忘干净的罪人。
……哈。到头来，她竟然是这滩烂泥里唯一干净的人。
她的提问在脑中回响：【之后呢？从现在开始的未来？】
之后？什么之后？
他根本没有想过“实现目标”以后的生活，更想不到“失去目标”之后的生活。
……对了。星名敬人。第一个目标是他。
棕发少年瞳孔放大，眼中流动着血色。
他要那个男人生不如死。为此，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打破任何底线。
——但，她呢？
之后……要怎么面对她？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人际关系名单是他亲手递给星名敬人的，加强监视是他提的，他甚至曾经计划要狙击她。
要是……要是他无处得知真相，真的下手——
他握紧双拳，枪械的金属质感仿佛贴着皮肤，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叩叩”——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
他一滞，用几秒钟平复情绪，起身开门。
门外，星名彩音站在那里。她微微笑着，一身长袖上衣和中裙，裙摆像起伏的青色浪花。
明智吾郎恍惚了一息，胸口被日光灼得发热。
她递给他一张纸条，指节纤细，白中泛粉，“给，wifi密码。”
他手指蜷了蜷，抬手去接。
——在快要碰到边缘时，纸条却被收了回去。
“我有一个提议。”她说，“我也需要工作一会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在书房那边互相监督。”
“……你平时独居，应该更习惯一个人工作。”
“不一定呢。今天的任务比较繁琐，注意力容易分散。”
借口太蹩脚了。他戳破道：“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呆着？”
她眨了眨眼，“……被发现了吗。”
“太明显了。”他嘲讽道，“別做多余的事，我不过是你不记得的一个幼年玩伴，不需要你的怜悯。”
她睁大双眼，随后垂下头，绞了绞食指。
“……其实，是我不太想一个人。”
他一愣，“什么？”
“想法太多了，有点难整理。”她一手抚上另一边的手臂，身体细微地缩小一些，“独处的话……会更困难。”
“——！”
明智吾郎几乎要说些什么，但竭力将话语吞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介入？她身边能安慰她的人多得是，怎么轮得上他这个曾经想杀她的人。
昨天在她面前露出那副样子已经够丢脸的了。既然他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那不如干脆利落地滚开。
所以……别说话。别动。別做任何事。
“不过……”
棕发少女抬头看他，蓝色的眼眸澄澈无比。
“我很高兴你在这里，明智君。”
——被灼痛的感觉再次袭来。
“我正好要去一趟卢布朗，就不打扰你了。”她将纸片放到他手心，“书房在走廊的尽头，你想的话，可以去坐坐。”
棕发少年眼见她从门口走向楼梯。
她要离开了。
她要走了。
她要——
“——等等！”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对上那双蓝眼睛，明智吾郎霎时失语。平日在综艺和案发现场口若悬河的人，此刻连一个音节都想不起来。
她好像自动理解成别的意思，柔和一笑，语气带着安抚，“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回来的——井原和我一起呢。”
说罢，她转身下楼，身影渐远。
明智吾郎站在原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
走廊空荡荡的，晨曦从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形。
——阳光里没有她。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思绪却完全断了线，大脑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卡住。
好一阵后，他才想起来——他好像是在计划着下一步。
棕发少年终于打开手提电脑，输入密码。沿着肌肉记忆回复了节目方和经纪人的邮件后，他望着浏览器出神。
对了，星名敬人。应该思考殿堂攻破之后，在现实世界要怎么扳倒他。
汇报的时候记得藏好痕迹，模糊掉关于她的信息……
还要……
还要干什么？
——好冷。心脏好像空了一大块。明明是白天，但那种世界发暗、发冷的感觉又来了。
屏幕上的字符忽然变得毫无意义。
……星名彩音说的是事实。没有人能轻易动她。
但——
万一……万一……
明智吾郎咬着牙，将电脑合上，塞回手提箱。
他换上外出的衣服，快步走下楼梯。
客厅。玄关。花园小径。院门。
万一有人威胁到她的安全。万一星名敬人派人跟踪她。万一有其他势力对她图谋不轨……
在他想好怎么面对她之前——
她……不能出事。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103 不由自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