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虚构的往事》薄荷刑

31、“微光”真相 黑色商务车

　　黑色商务车行驶得异常平稳，与蔡优也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形成残酷对比。车窗被深色膜完全遮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参照，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往何方，只能感觉到车子在行驶、转弯，最终缓缓停下。

　　常顺率先下车，绕到她这一侧，拉开车门。刺眼的光线涌入，她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并非她预想中那座熟悉的、坐落在湖畔的华丽宅邸，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工业感的地下停车场。四周是粗糙的混凝土墙面，顶棚布设着密集的管道和线路，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尘埃的味道。

　　几个穿着灰色工装、面无表情的男人无声地围拢过来，姿态恭谨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他们甚至没有多看蔡优也一眼，目光都集中在常顺身上，等待指令。

　　“带她去A7区。”常顺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与刚才在档案馆后巷那瞬间流露的复杂判若两人。

　　“是，先生。”为首的一个工装男应道，随即对蔡优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标准得像机器人。

　　蔡优也的心沉入了谷底。这里不是“家”，这是一个她从未涉足过的、更隐蔽、更森严的据点。常顺所谓的“回家”，不过是一个将她转移到更牢不可破的囚笼的借口。

　　她没有反抗，知道徒劳无功。在两个工装男的“护送”下，她穿过几条光线昏暗、布满各种不明用途阀门的通道，最终进入一部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电梯。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显示屏上的数字最终停在了“B7”。

　　电梯门打开，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她瞬间窒息。

　　这里比她之前见过的那个地下实验室规模更大，也更令人心悸。

　　依旧是无处不在的合金墙壁和幽冷的白光，但空间更加广阔，划分成数个不同的功能区。她能看到一些穿着白色密封防护服的身影在透明隔离间内忙碌，操作着更加复杂精密的仪器。空气中那股消毒水和低温冷凝的气息更加浓重，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臭氧味。

　　最让她瞳孔收缩的，是位于这个巨大空间中央的那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舱体。它比她之前见过的那个更大，内部不再是空荡，而是充满了某种不断缓慢旋转的、散发着极微弱蓝绿色荧光的雾状介质。无数粗细不一的线缆和闪烁着诡异代码的屏幕与舱体连接，仿佛它是一个活着的、正在被分析和改造的核心。

　　这就是“微光”？！不是常顺所说的“痛苦的过去”，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正在运行的、充满未知科技感的东西！

　　常顺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挥手让那两个工装男退下。他走到那个巨大的发光舱体前，仰头看着里面旋转的荧光介质，眼神复杂难辨。

　　“看到了吗？”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洞，“这才是真正的‘微光计划’核心。”

　　蔡优也死死盯着那发光的舱体，喉咙发紧：“这……到底是什么？”

　　“一种……可能性。”常顺缓缓转过身，面对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一种试图对抗既定命运的可能性。许微发现了它，但她不理解，她只想毁掉它。而你……”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是目前唯一……可能承载它的人。”

　　“承载？”蔡优也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起来，“像许微一样被你们‘处理’掉吗？！”

　　常顺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透着一股悲凉：“处理？不。许微是失败品。她的排异反应太强烈，神经系统无法承受‘微光’的接入，导致了不可逆的崩溃。那场‘意外’，是为了终止她的痛苦，也是为了……保全计划的秘密。”

　　他承认了！他亲口承认了许微的死与他们有关！

　　巨大的愤怒和恶心感涌上蔡优也的心头：“所以你们就杀了她？！然后现在又想用我来做实验？！常顺！你是个疯子！”

　　“疯子？”常顺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优也！你看看这个世界！看看那些被污染的水源，那些莫名出现的疾病，那些正在悄然改变的环境！‘微光’可能是唯一的希望！是净化，是修复，是进化！但它需要载体！一个能够兼容的、稳定的载体！”

　　他的情绪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眼中布满了血丝，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和痛苦。

　　“我试过阻止你！我抹掉你的记忆，把你关起来，想让你远离这一切！可你呢？！你非要闯进来！你非要揭开这些血淋淋的真相！现在好了！你知道了！你也成了他们眼中的目标！不止是我！Vertex内部的其他派系，那些只想利用‘微光’获取更大利益的鬣狗！还有外面那些闻到味道的各方势力！他们都盯上你了！”

　　他猛地将她拉到一台巨大的显示屏前，屏幕上正快速滚动着加密的数据流和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有她在档案馆后巷被带走的画面，有警局外可疑车辆的身影，甚至还有陈征与一个戴着兜帽的陌生人在深夜街角短暂接触的影像！

　　“看到了吗？！”常顺指着屏幕，声音嘶哑，“你现在就是风暴的中心！离开我的掌控，你活不过二十四小时！只有在这里，完成‘微光’的最终适配，你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蔡优也看着屏幕上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听着常顺这看似疯狂却逻辑自洽的言论，大脑一片混乱。他是在吓唬她，还是……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微光计划”到底是什么？净化？修复？进化？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可眼前这超越常识的实验室和舱体又作何解释？

　　“为什么是我？”她颤声问，这是她最无法理解的一点。

　　常顺沉默了片刻，眼中的狂热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将她淹没的疲惫和某种她无法定义的复杂情感。

　　“因为你的基因序列……是迄今为止，与‘微光’源初样本匹配度最高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也因为……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保住你的方式。”

　　保住她？用这种将她变成实验品的方式？

　　就在这时，实验室一角的警报灯突然闪烁起黄色光芒，并发出一阵短促的蜂鸣。

　　一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快步走到常顺身边，低声汇报：“先生，Vertex总部发来紧急通讯，要求立即进行第二阶段状态评估。另外，‘观察者’报告，外部监测到不明信号源正在尝试定位我们。”

　　常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看了一眼蔡优也，眼神挣扎了一下，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断。

　　“准备适配程序。”他对研究员命令道，然后转向蔡优也，语气不容置疑，“你没有选择了，优也。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或许还能看到的明天。”

　　两名研究员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了蔡优也，将她带向那个散发着幽幽蓝绿色荧光的巨大舱体。

　　蔡优也奋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舱门，看着里面那旋转的、未知的荧光介质，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晕厥。

　　常顺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眼神深邃如同古井，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舱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蔡优也的目光猛地捕捉到，在连接舱体的无数线缆中，有一根非常细的、颜色与众不同的银色线缆，它的一端没入舱体，另一端……似乎连接着常顺刚才操作过的那台主控电脑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接口。

　　一个荒谬的、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如果“微光”需要载体…… 如果常顺如此笃定她是唯一的适配者…… 那么他呢？他是否也曾……或者正在……承载着什么？

　　舱门在她眼前彻底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冰冷的、带着奇异能量的荧光介质缓缓包裹了她。

　　意识，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