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虚构的往事》薄荷刑

24、绝境援手 照明弹惨白

　　照明弹惨白的光芒如同死神的凝视，将蔡优也藏身的岩石浅穴照得无所遁形。硝烟与暴雨混合成一种刺鼻的死亡气息。耳边是照明弹燃烧的嘶嘶声，以及那数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夜视仪的身影踩过积水灌木、迅速逼近的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如同猎犬收紧包围圈时发出的致命低吠。

　　常顺站在林地边缘，没有戴夜视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雨水冲刷着他冷硬的面部轮廓。他的目光穿透雨幕，精准地锁定在岩石缝隙中那个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身影上。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痛苦或是伪装的温情，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看待任务的漠然。

　　“回收”。这个词在蔡优也脑中疯狂回荡。

　　她蜷缩在岩石最深处，指甲死死抠进冰冷的石缝，绝望如同冰冷的湖水淹没了头顶。结束了。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她就像实验皿里一只妄图反抗的小鼠，最终逃不过被命运之手拎起的结局。

　　为首的黑色身影已经逼近到五米之内，抬起了手，手中某种发射器的枪口在白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瞄准了她。

　　蔡优也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麻醉针或者更糟的东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极其突兀、响亮、且无比熟悉的警笛声，猛地从林地另一个方向由远及近传来！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风雨声！

　　紧接着，数道红蓝交替的爆闪光撕裂雨幕，如同利剑般扫过林地，与照明弹的白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心慌的光影效果！

　　是警车！真正的警车！

　　常顺的脸色瞬间剧变！那是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的惊怒和难以置信！他猛地转头望向警笛声传来的方向，对着那些黑衣手下厉声喝道：“撤！快！”

　　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弃包围，如同鬼魅般迅速后撤，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林地深处，速度快得惊人。

　　常顺自己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深深地、极其复杂地看了蔡优也一眼，那眼神中混杂着未尽的杀意、被打断的暴怒，以及一丝……极其古怪的、近乎遗憾的情绪。然后，他才猛地转身，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几乎就在他们消失的下一秒，两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越野车粗暴地撞开低矮的灌木，冲到了空地上，轮胎碾过泥泞，溅起大片泥水。车门猛地打开，数个穿着警用雨衣的身影跳下车，以车门为掩体，持枪警惕地指向四周。

　　“警察！不许动！”一个洪亮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蔡优也瘫软在岩石下，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她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些穿着警服的身影。

　　一个身影快步向她走来，蹲下身。雨水打湿了他的警帽帽檐，但蔡优也还是认出了那张疲惫却刚毅的脸——陈征。

　　“蔡小姐？是你吗？没事了，安全了。”陈征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仔细打量着她，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能站起来吗？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陈……警官？”蔡优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巨大的震惊和后怕让她浑身抖得无法自控，“你们……怎么……”

　　“我们接到了匿名举报，提供了极其精确的定位，说这里发生非法拘禁和极端暴力行为。”陈征言简意赅地解释，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狼藉的地面，尤其是那枚尚未燃烧殆尽的照明弹残骸，眉头紧紧锁起，“看来举报属实。刚才那些人呢？”

　　“跑……跑了……”蔡优也艰难地说，试图指方向，却浑身无力。

　　陈征没有追问，对身后打了个手势。另外两名警员立刻持枪向常顺消失的方向进行战术搜索警戒。

　　“还能动吗？我们需要立刻送你去医院检查。”陈征试图扶她。

　　“不！不去医院！”蔡优也猛地抓住陈征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常顺……苏沁……他们……医院也不安全！”

　　陈征凝视着她惊恐万状的脸，沉默了片刻，似乎理解了她的恐惧。“好，不去医院。先回局里做笔录，那里绝对安全。”

　　他搀扶着她，艰难地走向警车。蔡优也的腿软得如同棉花，每一步都靠陈征几乎半拖着前行。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看向那块岩石——那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银色U盘还留在那里！

　　“电脑……证据……”她急切地想要回去拿。

　　“证据我们会进行专业取证，你放心。”陈征语气沉稳，不容置疑地继续扶着她走向车辆，“现在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将她安置在警车后座，一名女警立刻上前用保温毯裹住她，轻声安抚。

　　车辆发动，调头，驶离这片噩梦般的林地。红蓝警灯旋转，切割着雨夜，也仿佛切割开了她与过去那段被囚禁、被操控的可怕时光。

　　蔡优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雨景，身体依旧冰冷，心脏却因为劫后余生而剧烈跳动着。得救了……她终于得救了……陈征的出现，像一道划破黑暗的光……

　　等等！

　　一个冰冷的疑问，如同毒蛇，骤然窜入她混乱的脑海。

　　陈征说……他们接到了匿名举报，提供了精确的定位。

　　那个匿名者……是谁？

　　是G吗？可G的通讯刚刚被强行中断，他自身难保。

　　如果不是G……那会是谁？谁能如此精确地知道常顺的“回收”行动，并能精准地报警？

　　常顺刚才撤离时，虽然惊怒，却并不见多少慌乱，甚至……有点过于干脆了？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让她刚刚回暖的血液再次冻结。

　　这会不会是……另一层更深的算计？

　　常顺无法在“回收”中完美地控制变量（比如她可能死亡，可能激烈反抗留下痕迹），于是，他故意让报警发生？让警方“救”走她？

　　一个被警方保护起来的、看似“安全”了的蔡优也，一个回到了“正常”轨道的蔡优也，是不是反而……更容易被监控、更容易被某种“合法”的方式重新控制？比如，苏沁的“心理评估”，或者……别的什么？

　　而那个“匿名举报”者，或许根本就是常顺自己，或者是他安排的另一个棋子？

　　警车在雨中平稳行驶，车窗外是象征着秩序和安全的红蓝光芒。

　　但蔡优也却感到一种比在黑暗林地里被包围时，更加深沉、更加无处可逃的寒意。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陈征那沉稳可靠的背影。

　　她真的……能信任他吗？

　　这场“救援”，究竟是希望的开始，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更加昂贵的囚笼的入口？

　　她攥紧了身上潮湿冰冷的保温毯，指甲深深陷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