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一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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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马从远处驰来，马背上，沈青禾一袭青衣，发丝微乱。
沈青禾翻身下马，还没来及的喘口气，便冲到二人面前：“都住手！”
而沈青禾身后跟着一个亲兵，那小兵来到褚齐面前，战战兢兢道：“世子赎罪，属下没能拦住沈姑娘。”
褚齐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他有些僵硬的朝沈青禾开口：“小禾，你怎么来了？这件事——”
“小禾，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离开裴府的吗？”裴砚也有些诧异。
“我再不来，你们就要兵戎相见了！”沈青禾站在两人中间：“方才裴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我便知道出事了，但是我没想到是你。”
此刻沈青禾失望的看向褚齐：“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小禾，我……”褚齐有些犹豫，像是要开口辩解什么，但是最终却只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看来是真的了。”沈青禾踏上台阶，站在云霓坊的门前，挡住了身后的裴砚，直视褚齐：“世子，你要搜查云霓坊，可有圣旨？”
褚齐抿嘴：“有兵部的文书——”
“那就是没有圣旨了。”沈青禾打断他的话：“既然没有圣旨，那你私自带兵围住御赐的商号，该当何罪？”
这一番话，惹得众人面面相觑。确实，他们虽然有兵部的文书，但是却没有圣旨，而云霓坊又是皇商，若是真要论起来，确实是他们先逾矩了。
褚齐此刻脸色有些难看：“小禾，此事事关边境军饷，非同小可——”
“正是因为非同小可，才更不能草率。”沈青禾从怀里取出一卷文书：“世子要查通敌的书信，请先看看这个。”
她展开书信，递到褚齐面前。
那是一封官府的鉴定文书，下面盖着三个官府的大印：“世子，这是京城三位资深笔记鉴定师的联名证明，所谓的裴砚通敌是书信，纸张是两年前产出的，但是这墨迹确实最近新研制的松烟墨。旧纸新墨，这分明是伪造的。”
褚齐接过沈青禾递过来的文书，手指微微颤抖。
“还有这个。”沈青禾又取出一物：“世子可知，真正与北境部族暗通款曲的是谁？”
沈青禾手中拿着一个印章，上面的图案似乎在那里见过。
对了，先前伪造信上就有这样的图案，当时以为时纸坊的标记，看来没那么简单了。
“这是我们在边境一家最大的赌坊查到的，而这家赌坊，也是萧宏名下的。”沈青禾盯着褚齐：“世子可知，与那萧宏来往的，根本不是北境的部族，而是西境叛军！他利用职位之便，私贩盐铁米布给叛军，换取黄金。再用这些黄金收买边军将领，合伙贪墨军饷！”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褚齐如遭雷击，他紧紧握着文书，手背上青筋暴起。
原来如此……原来萧宏真正勾结的对象时西境叛军，但是却伪造书信栽赃裴砚暗通北境。
好一个一石二鸟，即转移了视线，又为他铲除了阻碍。
“这些证据本想着不日便呈于圣上。”沈青禾看着褚齐，眼中充满了失望：“但我万万没想到，我们前脚刚到京城，世子便带兵围了裴砚名下的所有产业。褚齐，你这样做太让人寒心了。”
这一番话，犹如利刃，狠狠的刺向褚齐的心口。他本想开口解释，说自己时奉命行事，说自己的父命难违，但是所有的话涌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最终变成一声苦涩的叹息。
裴砚轻轻将沈青禾拉到自己的身后，看着面前的褚齐：“现在，世子还要搜吗？”
褚齐抬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二人，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中只是一片荒凉：“撤兵。”
亲兵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收回了兵器，整齐的列队离开云霓坊。
晨雾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街道上。
褚齐翻身上马，看了一眼并肩而立的二人。两人旧那样站在那里，但总觉得有一个屏障，将他们与自己隔绝开来，让自己无法介入其中。
“今日之事，我会向陛下请罪。”褚齐声音沙哑：“但军令已下，搜查不会停止，只是……不会再由我来。”
说完，他调转马头，向着街角的方向驶去。
“他会怎么样？”沈青禾看着褚齐离开的背影，轻声问。
“军前抗命，至少要罚五十军棍。”裴砚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他是镇南王府的世子，恐怕还要削绝罚俸。”
“褚齐这次，确实有些过了。”沈青禾叹了口气。
“倒是你，我不是让你待在府里吗？”裴砚看着忧心忡忡的沈青禾，忍不住开口：“万幸这是褚齐的人，若是其他人，你此刻早就……早就身首异处了。”
“我那不是担心你们吗。”沈青禾有些惭愧，随后她抬起头问裴砚：“所以你一早就知道，特地把我留在府里，自己跑过来面对。”
“也不是。”裴砚摇摇头：“只是我想萧宏一定会有所动作，但没想到……”
沈青禾看着低头沉思的裴砚，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会恨他吗？”
裴砚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恨？或许吧。但更多的是失望。”他看向沈青禾，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十六年前我知道真相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查清真相，为家人报仇。可是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我信任的人提兵相见，那种感觉，和当年一模一样。”
沈青禾握住裴砚冰凉的双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你放心，勿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裴砚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久久不语。
*
镇南王府，褚齐跪在祠堂前，背上已经被军棍打得血肉模糊。
老王爷褚镇山手持军棍，每一棍都打得结结实实，毫不留情。
“这一棍，打你公私不分！”
“这一棍，打你优柔寡断！”
“这一棍，打你辱没门楣！”
十棍、二十棍、三十棍……褚齐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有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冒出的淋漓汗珠，暴露出了他的痛楚。
打到第五十棍的时候，褚镇山才终于停了手，军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褚镇山声音颤抖。
褚齐趴在地上，前所未有的狼狈，他喘着气回答：“知道……因为我……既辜负了兄弟情义……又……未能……尽忠职守……”
“错！”褚镇山看着地上的褚齐，面上尽是心疼，声音颤抖，但话语却不肯放软一分：“我打你，是因为你蠢！你既然看出书信有假，既然信得过裴砚的为人，又为何不据理力争？为何不直接面圣陈情？为何偏偏要等到兵围云霓坊，等到他们拿出证据来，你才肯撤兵？”
褚齐被这些话当头一棒，艰难的抬起头：“父亲……”
“你以为忠义不能两全？我告诉你，真正的忠，是忠于真相，忠于公道！若是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只知道盲从军令，那不是忠，是蠢！”褚镇山蹲下来，双手颤抖着想要抚上褚齐血肉模糊的后背，最终还是垂下去，声音哽咽：“齐儿，为父教了你二十多年的为将之道，却忘了教你为人之道。今日这五十军棍，既是惩罚，也是为那些信任你的人打的。你……好好想想吧……”
褚镇山站起身来，深深的看了眼褚齐，转身离去。
祠堂里只剩下褚齐一个人。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背上火辣辣的疼，但是心里的疼却比背上的还要疼成千上万倍。
父亲说的对。
他本来可以做的更好的，他可以提前面圣，可以暗中调查，可以在军令和道义面前找出第三条路的。
但是他没有，他被“忠义两难”困住了，做出了最愚蠢的选择。
这个选择，不仅让他吃尽了苦头，还斩断了他和裴砚的情义，也失去了站在沈青禾身边的资格。
夜幕降临，祠堂内灯火通明。
褚齐艰难的翻过身，望着头顶上的“精忠报国”的匾额，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滑落。
原来有些错，一旦酿下，便是一辈子。
此事的云霓坊，裴砚和沈青禾正在查看从边境带回来的证据。
除了那枚带有奇怪印花的印章，还有一本暗账，上面记录了萧宏和西境叛军三年的交易明细。
“这些，足够扳倒萧宏了。”沈青禾看着面前的证据道。
“还不够。”裴砚摇摇头：“萧宏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这些证据一旦被送上去，只会被他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构陷朝廷重臣。”
“那我们该如何做？”沈青禾不解。
裴砚起身，看着窗外的月色，再回过身来的时候，眼中充满了坚决：“引蛇出洞。他不是想要我通敌的证据吗？我便给他一个‘证据’。”
沈青禾有些诧异，站起身来，神色有些慌张，她怕裴砚做什么傻事：“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他亲自来拿证据，然后……”他目光坚定，烛火在眼中摇曳：“人赃并获。”
夜深了，京城里陷入了黑暗，而在这黑暗之下，一场巨大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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