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下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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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大地被蒙上一层薄雾，此刻镇南王府的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褚齐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封密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信纸泛着旧黄，墨迹却心，字迹模仿的惟妙惟肖——那是裴砚的字，他认得。
只是信上的内容让他如坠冰窖。
信中详细描绘了裴砚与北魏某部族的“交易”：以“锦绣行会”换取战马，约定在下个月在边境交易。落款是裴砚的名字，旁边还有一枚陌生的印记。
“世子，这信是从王府门缝塞进来的。”侍卫回来禀报：“方才属下已经查过，送信的人是个乞丐，收了五两银子，根本不知道委托者何人。”
褚齐叹了口气，头疼的闭上眼睛沉思。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很有可能是萧宏的诡计。
裴砚纵使有万般不是，但也绝不可能通敌叛国，况且他们家就是因为这件事被灭门，血案尚且历历在目，他又怎会踏上这条不归路。最重要的是，小禾还在他的身边，裴砚这样做不是置小禾于不顾。
但心中却有另一种声音低语：万一呢？万一裴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万一他觉得借助外力是扳倒萧宏的唯一途径呢？
正当褚齐心烦气躁的时候，老管家敲门而来。
“世子。”管家有些犹豫：“京中……有些传言。”
褚齐有些不悦：“说。”
老管家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低声道：“坊间传言，染月阁表面是绣坊，实际上是……是情报交换所。沈坊主周旋您和裴坊主之间，以色换取……”
“够了！”褚齐猛地拍案而起，案上茶盏应声而碎。
老管家立刻闭口不言，房间里一片死寂。
半晌褚齐才缓缓坐下，声音沙哑：“下去吧。这些谣言，一个字都不许再提。”
然而谣言似火，一旦燃起便很难熄灭。
不出一天京城便传的沸沸扬扬。
午后沈青禾正在染月阁刺绣，平时自己最拿手的作品，今日却怎么也绣不好，沈青禾盯着绣品未完成的绣品出神，心中隐隐不安。
“坊主。”沈青禾的侍女月儿急匆匆的进来，脸色难看：“外面……外面传的很难听。”
沈青禾放下针线：“关于我的？”
月儿点头，眼眶微红：“那些人说您……说您凭借着美色同时笼络裴坊主和褚世子，说染月阁不过是掩人耳目，实际上……实际上是做皮肉生意的。”
沈青禾轻叹了口气，自古以来对付女子还是爱用贞洁这一套：“他们还说了什么？”
“还说您将探听来的消息分别卖给他们二人，从中牟利。不仅如此，京中众多权贵也和你有关联。甚至……”月儿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继续。”沈青禾感到一丝无力，催促月儿说下去。
月儿低下了头，小声的说：“他们甚至说裴坊主与境外势力勾结，您也是知情的。”
沈青禾猛地站起身：“这话是从哪传出来的？”
“月儿不知，但是茶楼酒肆都在议论，显然是有人故意传播。”月儿咬牙道：“坊主，我们不能任由他们污蔑！”
“自然不能。”沈青禾走到窗前，看到街上的人对着染月阁指指点点，她神色渐渐沉了下来：“只是眼下，我们贸然解释反而显得更心虚。萧宏这一招，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等她转过身后，脑海中已然有了主意。
“月儿，你去办两件事。第一，去查清楚谣言源头在哪儿，不必打草惊蛇，只需要知道是从那几家酒肆茶楼里传出来的即可。”沈青禾走到自己的绣架前，看着自己上面未完成的绣品：“第二，你去请那几位常来往的夫人小姐，请她们明日到染月阁喝茶，就说我新得了一幅的绣品，请她们鉴赏。”
“双儿明白了。”双儿领命离去。
沈青禾坐在绣架前，拿起针线，手却微微颤抖。
玷污她的名声她倒是不担心，流言终会不攻自破的。但是裴砚的事情似乎必他更严重，这已经不是寻常的诋毁了，而是足以抄家灭族的重罪。
萧宏这是要一举毁掉她们三个人。
不过多是，裴砚便匆匆赶到染月阁。很显然他也听到了风声，进门的时候脸色铁青。
“小禾，你没事吧。”他上前握住沈青禾的手，触感冰凉。
“我没事。”沈青禾摇摇头，她将双儿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他：“谣言是从东市那几家茶馆同时传出的，说书的人收了钱，将故事编的有鼻子有眼的。至于通敌的信件……褚齐那边已经受到了。”
“好一个一石三鸟。”裴砚面色沉重：“不仅污你名声、离间我们三人的关系、还给我扣上通敌的帽子。”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萧宏既然想看我们自乱阵脚，我们便偏不如他的意。”裴砚冷笑：“北魏之行照旧，但是现在主要的是先去见一面褚齐。”
“确实。”沈青禾点点头：“越是这个时候，我们便越要万众一心。”说着她便开始收拾手里的东西：“我和你一起去。”
“你就别去了，以免又被人拿此事当话柄。”裴砚阻止了她：“你就安安心心在这呆着，我会帮你处理这件事的。”
“没事，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沈青禾安抚裴砚不要着急：“眼下你这个罪名可是要掉脑袋的，得想办法解决。”
“放心，既然是谎言，便总有戳破的那一天。”
从染月阁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裴砚来到了褚齐的府邸。
门房通报后，他被引到了偏室等候。然而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等褚齐出现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明显凝滞了。
“裴坊主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要事？”褚齐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裴砚能真切感受到他的客气与疏离。
裴砚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放在桌子上，直接开门见山到：“世子可收到了类似的东西？”
褚齐看到了那封信，脸色微变：“你这是何意？”
“今日，有人也往我云霓坊里塞了一封密信，只是内容和你手上的那封并不相同。”裴砚将密信摊开：“这封信里，我与北境部族约定的是用情报换取庇护，时间和地点都与世子的那封吻合，但交易内容却大不相同。”
褚齐拿出密信对比，确实如同裴砚所说，他脸色微微变了。
伪造者显然没想到，给两人都送信，反而露出了破绽。
“萧宏的离间计。”褚齐放下手里的信，声音低沉：“我早该想到的。”
“世子确实该想到。”裴砚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也是，毕竟我和世子的交情，也许本就敌不过这一封伪造信。”
褚齐垂眸沉默良久，终于常常叹一口气：“是我一时糊涂，只是今日留言四起，扰乱了心神。小禾她……”褚齐抬眼看向裴砚，顿了顿道：“她可还好？”
“小禾不是弱女子，这些污言秽语伤不了她。”裴砚盯着褚齐：“但是世子的怀疑，确实伤了她的心。”
裴砚话语如此直白，褚齐脸色有些不好：“我从未怀疑过小禾的人品，只是……”
“只是什么？”裴砚皱了皱眉：“只是觉得她或许真的周旋于你我之间？只是觉得染月阁真的藏着什么秘密？只是觉得去那些权贵家里真是别有用心？”
“裴砚！”褚齐猛地站起身：“你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吗？”
“不是我咄咄逼人，是世子先世了分寸。”裴砚也站起身来，两人隔着桌子对峙：“萧宏这一招并不高明，但凡我们对彼此稍有了解，都不会中计。世子之所以中计，是因为你心里本来就有疑虑。对小禾的真心，对我的为人，对我们的关系都存有疑虑。”
这些话，如一把把刀，深深的刺进褚齐的心里。
他刚想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裴砚看着褚齐挣扎的神色，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世子，我知道你对小禾的心意。我也知道，现如今那份情还在。”
褚齐抬眼看他，裴砚继续说道：“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互相信任。萧宏最想看到的是我们内部决裂，若我们真的因此生了嫌隙，才真是中了他的计谋。”
褚齐突然坐下，揉了揉眉心：“你说的对。这些日子，确实是我魔怔了。”他看向裴砚，眼神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坦诚：“裴兄，抱歉。”
两人之间的冰层，终于在这一声抱歉中融化。
裴砚也顺势坐下：“当务之急就是化解谣言，稳住局势。北上计划照旧，我们走后，京城这边，就拜托世子了。”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褚齐郑重道：“眼下先解决小禾的事情最重要。”
裴砚点点头，将他和沈青禾的计划说给了他听。
他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他相信小禾能处理好的。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二更的棒子响起，裴砚这才起身告辞。
送走裴砚后，褚齐独自站在庭院内，看着漫天的星光，内心五味杂陈。
从方才的谈话中，他认识到了自己的狭隘，也明白了有些缘分，注定只能欣赏与守护。
小禾对他和裴砚是不同的。
“罢了。”褚齐叹了口气，转身回房。
有些风景，注定只能欣赏，不必非要强求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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