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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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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兆一听慕年真的要走,愧疚得连最爱的芝士汉堡都吃不下去,融化的奶酪和芝士像蛛网糊住他和霍茵交流的欲望,他妈听到慕年要去德国,那个高兴的表情,听到只是去一年,看起来又在打别的主意。
“大表哥!!!我妈又给我找了个家教,我听不懂他还嫌弃我!三天换一个风格还跟我妈说我不配合!啊啊啊!他欺负我!!”小胖子一见面就鬼哭狼嚎。
“你真的吃不下芝士汉堡?”霍临西没理会他的抱怨,挑眉问道。
三个人两大一小正坐在汉堡冠军的店里,芝士和牛肉的奶香味在空气里跳跃。
“大表哥你怎么回事,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杨兆给自己点了爆浆水手堡,一大份薯条配冰可乐。
“一年而已。”霍临西淡定地翻过菜单,“影响不了什么,再说他是去我熟悉的地方。你妈不让你喝冰可乐。”
慕年依稀记起前几天临西哥坐立难安的样子。
“我就喝这一次!大表哥我知道你最最好,求你了!你看慕老师也喝冰可乐!”
慕年和霍临西对视一眼,看到临西哥眼里明晃晃的笑意。
其实杨兆很失望,他原本可以给慕老师传授一点m国经验,“我真不明白,为啥你们都去德国,牛剑斯坦福不好吗?”
“临西哥对那边比较熟悉,我导师和师姐也在慕尼黑学习过,可以给我一点帮助。”慕年说。
霍临西指尖轻敲桌面,不置可否,“后面那个才是主要原因吧?”
慕年但笑不语,临西哥又吃醋了。
芝士汉堡堪称极品,杨兆被接走,霍临西和慕年慢慢地踱着步回家,慕年买了一杯牛乳茶,霍临西有点羡慕,羡慕年轻人的代谢能力。
“尝一口。”少年递到他眼前。
霍总咬着吸管,非常克制地吸了一小口,醇香的牛乳和红茶涌入喉咙,他喜欢这个味道,但他不能多喝,刚才的汉堡已经热量超标。
“临西哥,每天那么多慢跑推拉,偶尔喝一点没关系。”慕年凭空变出一杯塞进他怀里。
“你从哪儿弄出来的?”霍临西实在没看清。
“买两杯送盲盒,另一杯我塞屁股兜里了。”慕年把他手里的换过来,“我喝这杯屁股兜里的。”
“盲盒呢?”
慕年从卫衣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香槟色纸盒。
霍临西一边嘬着奶茶一边拆盲盒,“希望别遇到公司高管。”
“规则怪谈之董事长不能喝奶茶。”慕年替他拿着杯子,他眼睁睁看着霍临西伸手进去,一脸怪异地掏出一个小薄片。
一片……黄金?
两人呆在路边。
坦白来说,两人的运气都从未如此好过。慕年事后查中奖率,只有百万分之一。
霍临西把那两克小金片裱进画框,郑重其事放在最显眼的博古架。
因为那边开学迟,慕年可以有很多时间做准备,霍临西每天下班就能见到人,早上起床也不用面对空枕头,很是过了一段时间爽快日子。
用他的话说,这叫天伦之乐。
“你到底是在乎年龄还是不在乎。”慕年问他。
“如果我比你小十四岁,我就不在乎,”霍总哼哼,“可惜是我比你大。”
“等你真小十四岁就知道了,照样在乎。”慕年戳他的胸肌,戳着戳着就上手了。
“你在乎?”霍临西讶异地回头看他,少年新剪的头发有些炸,从乖乖好学生变得有点叛逆感。
“怎么会不在乎,我对你来说就是个小毛孩子吧。”慕年一直没提过这些,他觉得没必要,两个人在一起难免遇到各种问题,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霍临西比他年长那么多岁。
他从一开始关注的就不是谁老谁年轻,而是他比霍临西稚嫩太多,霍临西会不会觉得他很没意思?
“唔!”慕年将手从他胸口移开,捂着自己额头,刚吃了一个脑瓜崩。
“别揉了,再揉都揉大了。”霍临西颇感怪异,“你恋胸癖?”
少年捂着额头委屈地看着他,“我不光恋胸,你全身下我都恋。”
“……那你揉的时候轻一点,我最近感觉胸在增生。”霍临西改变主意。
“哦,好呀。”少年咧嘴笑,深藏在唇角的尖锐小虎牙闪着寒光。
霍临西思来想去,这事只能先跟别人商量。
“你说,我给他派个助理怎么样?”
梁蔡掏了掏耳朵:“啥?”
“慕年,他不是要去交换,在那边人生地不熟,我打算给他招个在慕尼黑留过学的助理。”霍临西在电话里说。
梁蔡无奈又哀其不争,“霍总,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不是男朋友,你这是想当他爸,但凡换个说法你这就是监视懂吗?”
霍临西怎么可能不懂。
但他觉得很有必要。
“霍总啊,人家才二十岁,正是出去见识大好世界的时候,你给他安排个助理天天跟着,这不是保护他也不是守住他,你这是把他往外推。”
梁蔡又说:“我不是吓唬你,也不是不看好你们,你给他一点情感发展的空间,你没发现他对你还是依赖大过情欲吗?”
“你越保护他,他越依赖你,爱情就越没法发展,这东西需要一点催化剂。”
“万一他看上别人了怎么办?”霍临西说。
“一年时间,你们肯定会经常联系,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还会去那边看他,如果这他都能看上别人,那只能说就让他看上别人吧,无缘莫强求。”
霍临西看着旁边楼顶,想了很久,终于道:“我会在潘家园给你租个摊位。”
梁蔡:“……我谢谢你。”
——
飞机在跑道上平稳滑行,舷窗外H市的灯火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舱内灯光亮起,人群簌簌而动,慕年摘下耳机,将背包从头顶行李架上取下。文燕和赵昌平离婚后带着两个孩子搬到了位于南北分界处的H市,在这里找了个还不错的文员工作,这次回H市看望文燕,距离他出发去慕尼黑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
文燕虽说搬得更远了,但H市有机场,慕年回来看他反而方便很多。
楼底下,文燕远远地就向他招手。离婚后的半年,姨妈的变化肉眼可见,虽然面容还是疲惫,但却多了几分松快,眼角细纹依旧,但眼神明亮了不少。
“年年!”文燕迎上来接过他的背包,“又长高了,这身板越来越结实了。”
“姨妈。”慕年笑着,闻到熟悉的家常菜香味,“您还专门做了红烧肉?大老远就闻到味了。”
文燕笑着絮絮叨叨:“鼻子真灵,小华小琳听说你要回来,兴奋得昨晚都没睡好,今天非要去超市买你爱吃的零食,我就说你不怎么爱吃零食,肯定是他们两个自己馋了……”
电梯里,文燕问起交换的事,慕年一一说着,提到霍临西时,他顿了顿,观察姨妈的表情。他前段时间跟文燕说自己谈了个对象,文燕一直想见见。
“他最近忙项目,本来要一起来,但临时被董事会叫走了。”
文燕点点头:“她那样的成就,能对你这么上心,姨妈替你高兴。不过......”
她侧头看了眼慕年,“你去德国,异地这么远,真的没问题吗?”
慕年望着缓缓上升的电梯数字:“我们会想办法的。再说,就一年。”
这是个楼层比较高的小区,文燕离婚后租了个两居室,虽然不如从前面积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看起来反倒比之前的房子还宽敞。刚进门,两个窜了个子的孩子就扑了过来。
“表哥!”
“表哥!”
小华和小琳今年刚参加完中考,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半年不见又蹿高了一截。小华比之前沉稳得多,几乎没有一点之前的影子,眉眼间和文燕很像。小琳则活泼许多,扎着高高的马尾,和离婚前那个总是躲在房间里写作业的怯懦女孩判若两人。
“看我们买了什么!”小琳献宝似的打开冰箱,又取出一个大零食篮,“薯片、可乐、牛肉干,妈说了今天破例,表哥,我们挑的都是你之前吃过的。”
慕年笑着揉她的头发:“中考考得怎么样?”
小华接过话头:“我估分能上市重点,小琳的分数应该能进区重点。”
“真厉害。”慕年笑着,从包里一一取出礼物。
他知道这两个孩子在父母婚姻破裂的阴影下承受了多少压力,两人的性格都变了很多。
“哇!”小琳惊叹,“这个巧克力我同学带过,特别好吃!表哥,这是表嫂买的吗?”
慕年失笑,想了想道:“对,你们表嫂买的。”
“谢谢表嫂!”小琳欢呼雀跃。
晚饭时,文燕还有些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慕年又详细说了一次。小琳眼睛亮晶晶的:“德国!是不是有天鹅堡?阿尔卑斯山?哥你能帮我拍照片吗?”
“行啊”慕年答应道,“我还会给你们寄明信片。”
文燕有点担忧:“那边生活费贵吗?我听人家说奖学金不多,够不够交学费?”
“够的,导师说如果节省一点,还能有点结余。”慕年解释道。
晚饭后,小华主动去洗碗,小琳缠着慕年讲大学里的事。文燕坐在旧沙发上看电视,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眉心一直不松快。
接下来的两天,慕年带着表弟表妹把H市周边的景点逛了个遍。第三天,他们去了市郊的森林公园。小琳兴奋地爬了很久山一点都不累,小华则安静地不是一星半点,偶尔说话,还是问慕年学科竞赛的事。
“哥,你为什么会想去德国?”小华问道。
慕年思考片刻,一笑:“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好。”
“那德国呢?你为什么选择去那里交换?”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慕年斟酌着措辞:“学术上的考虑是一方面,我导师和师姐都在慕尼黑大学待过。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你表嫂在德国留学过,对那边熟悉。”
小华点点头,没再追问。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妈最近睡眠不好。”小华低声说,“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总看到她房间灯还亮着。”
“医生怎么说?”
“她不去看医生,买了褪黑素,但她不太肯吃,说吃了白天会头晕。”小华停下脚步,“爸......那个人,上周给妈妈发了短信,我看到了。”
慕年心头一紧:“说什么了?”
“说想来看我们,说后悔了,想复合。”小华语气平静得可怕,“妈没回,但他知道我们住哪里。我听到妈打电话,他在打听我们的消息,有天晚上,我看见楼下有个人影很像他。”
慕年立刻拿出手机,想给霍临西发消息问问该怎么办,又停住了。这是家事,他不能总依赖霍临西,而且他隐隐觉得赵昌平不会善罢甘休,对方隐而不现,一定有目的。
“你们报警了吗?”
“没证据,妈说不想闹大。”小华低头踢着路上的石子,“其实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高中学费不便宜,我和小琳都要上学,她一个人...”
“钱的事不用担心,我在德国也可以兼职,身上也还我钱,你们需要随时告诉我。”
小华抬头看他,眼中有着超乎年龄的复杂情绪:“表哥,我们不能总依赖别人,已经欠你太多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慕年拍拍他的肩,“等你以后工作了,有的是机会还我。”
他们在森林公园玩到傍晚才尽兴而归。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三个人拎着在景区买的纪念品和没吃完的零食,说说笑笑走向公交站。小琳累得直打哈欠,靠在她哥肩上昏昏欲睡。
快到文燕租住的小区时,慕年最先察觉到不对劲。楼下围了几个人,隐约有争吵声传来。他加快脚步,小华也警觉地探高脖子。
“......我找我老婆孩子关你们什么事?!滚开!”
这个声音慕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此刻正堵在单元门口,涨红脖子地冲着围观邻居吼叫。
文燕站在楼道里,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发抖。她面前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试图挡住赵昌平。
“她已经和你离婚了,这里不欢迎你。”中年男人声音温和但意思明确,他身后门里还躲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紧紧抓着他门框。
“你他妈谁啊?!我跟我老婆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是她姘头是吧!”赵昌平指着对方鼻子骂,“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离婚带娃的是不是?怎么,看我老婆一个人,想趁虚而入?!”
文燕气得嘴唇发抖:“赵昌平你胡说什么!人家只是邻居!”
“邻居?邻居这么护着你?我看你们早有一腿了吧!”赵昌平越说越离谱,“我告诉你文燕,别以为离婚了就能甩掉我,你永远是我老婆,这两个孩子永远姓赵!”
小琳吓坏了,躲到慕年身后。小华却握紧拳头,向前迈了一步。
“赵昌平。”慕年先开口了,伸手拉住小华。
赵昌平转过头,看到慕年时明显一愣,随即露出混杂着尴尬和恼怒的表情:“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姨妈家,我妈是她的亲姐姐,这话该我问你。”慕年把表弟表妹护到身后,“法院的离婚判决书应该写得很清楚,你和我姨妈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离开。”
“我来看我自己的孩子!”赵昌平理直气壮,“小华,小琳,过来!爸爸带你们去吃好吃的,你们不是最爱吃麦当劳,今天你们想吃什吃什么!”
两个孩子一动不动。小琳紧紧抓着慕年的衣角,小华则死死盯着父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们不稀罕!”小华冷哼一声。
“你看看!文燕,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连自己亲爹都不认了!”赵昌平转而攻击文燕,“我告诉你,女人离了婚还带两个孩子,你以为日子好过?别人会怎么说你?孩子在学校会被怎么看?”
刘姓邻居忍不住插话:“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单亲家庭很常见,他们有意见是他们的问题......”
“闭嘴!我赵家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管!”赵昌平猛地推了人家一把。
刘先生没站稳,向后踉跄几步,他身后的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这下子激怒了围观的其他人,慕年和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一起上前拦住赵昌平,那人暴吼:“你怎么还动手呢?!”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赵昌平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竟和那个小伙子扭打在一起。文燕急得大喊:“别打了!都别打了!”
慕年让小华带着妹妹退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冲上去拉开两人,赵昌平脸红脖子粗骂声连篇,唾沫星子喷得那那哥们头顶着火。混乱中,不知谁报了警。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赵昌平脸上已经挂了彩,那个小伙子衣服也被扯破了,慕年站在母子三个前面,赵昌平还企图拉扯小琳,吓得小琳和隔壁的三岁女娃娃一起嚎啕大哭。刘先生抱着还在哭泣的女儿,眼镜歪在一边。文燕靠在墙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怎么回事?”两名警察分开人群走进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明情况,警察大致了解了来龙去脉,决定把当事人都带回派出所做笔录。
慕年作为亲属陪同文燕前往,小华小琳则暂时托付给楼里一位相熟阿姨照顾。
派出所里,赵昌平依然嚣张,声称自己是来看孩子,是邻居多管闲事先动手。年轻小伙子和刘先生分别陈述了经过,警察又询问了文燕和慕年。
“这就是家庭纠纷。”赵昌平换上一副诚恳面孔,看起来倒挺老实,“我承认我情绪激动了,但我真的只是太想孩子了。你看,这是我给他们买的礼物......”
他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小玩具和薯片。
文燕突然站起来,声音嘶哑却清晰:“他不是想孩子,他是想继续压榨我们。他害死我妹妹妹夫,气死我妈,现在离婚了还不放过我。”
警察看向赵昌平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他们调取了赵昌平的信息,发现他还有打架斗殴的案底。
“赵昌平,如果你继续骚扰前妻和子女,我们可以依法对你采取措施。”警察严肃地说。
赵昌平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换上无赖嘴脸:“那孩子呢?我是他们亲生父亲,我还不能来看他们?!”
“探视权需要在双方协商一致,你这属于偷窥,蓄意闹事,侵犯隐私。”警察翻看着文件,“根据离婚协议,你自愿放弃了抚养权和探视权,换取不支付抚养费,对吗?”
这是离婚时赵昌平耍的心机。他声称自己失业没钱,如果文燕非要抚养费,他就争夺抚养权。文燕为了尽快摆脱他,咬牙同意了。
“我现在后悔了!”赵昌平大声喊,“我要改协议!至少要分我一个孩子......不对,儿子必须跟我!我们老赵家的种不能给别人养!”
文燕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无耻!你个王八蛋!”
慕年按住姨妈的手臂,冷静地对警察说:“我们需要申请保护。。”
警察点点头:“可以申请,但需要一些时间和程序。”
他转向赵昌平,“今晚你先回去,明天我们会联系街道和司法所协调。如果再闹事,我们会依法拘留。”
赵昌平狠狠瞪了文燕和慕年一眼,不情不愿地签了字,临走前丢下一句话:“文燕,你等着,这事没完。要么复婚,要么把儿子给我,不然我天天来闹,看你能撑多久。”
等他离开,文燕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无声哭泣。
处理完所有手续已是凌晨两点多。慕年叫了辆车,扶着几乎虚脱的文燕回到住处。小华小琳都没睡,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小琳又哭了起来,小华则默默去厨房热了牛奶。
“妈,喝点热的。”小华把杯子放在文燕面前,又转向慕年,“表哥,你也喝点。”
文燕握着温热的杯子,泪水滴进牛奶里。她看着一双儿女,哽咽道:“对不起,妈妈没用,让你们跟着受这种委屈...”
那一晚,谁都没怎么睡。慕年在客厅沙发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反复想着对策。天快亮时,他听到小华房间传来细微的动静,起身查看。
小华正坐在书桌前,台灯下摊开一个笔记本。看到慕年,他没有惊讶,轻声说:“表哥,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跟他走。”
慕年愣住了:“你说什么?”
小华转过身,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决绝:“我跟爸爸走,去他那儿住。”
“不行!”慕年断然拒绝,“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身上还有债,跟他住一起你会......”
“我知道。”小华打断他,“但这是最好的办法。妈妈一个人负担我和小琳,太辛苦了。他不给抚养费,如果我们都跟着妈妈,她会过得很不好。但如果我跟他走,至少表面上他得负责我的开销,这样妈妈就只需要负担小琳一个。”
“我想换一段太平日子给我妈。”他平静地说。
“我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小华站起身,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坚定,“而且如果我跟他走,他就没理由再纠缠妈妈。他可以对外炫耀儿子归他了,面子上过得去,就不会天天来闹。”
“他一生气就会对家里人冷暴力,砸东西……”慕年提醒。
“我记得。”小华声音很轻,“每次喝醉了就摔东西,骂小琳,我都记得。”
“那你还......”
“正因为我记得,我才知道怎么对付他。”小华眼中闪过一丝超越年龄的冷光,“表哥,我不是去任他宰割的。我有我的打算。高中三年,我只需要他出学费生活费。等考上大学,我就自由了。”
“你妈不会同意的。”慕年心中复杂,“你再稍微等等,我再想想办法。”
“表哥,你自己都那么忙那么累,有那么多事要做,别把这事告诉表嫂,我们是亲人,不想成为拖累你的人,所以需要你帮我劝她。”小华恳切地看着慕年,“表哥,我妈心软,又觉得对不起我们,总想什么都自己扛。但她扛不住的,她已经累出病来了,只是瞒着我们不说。”
慕年想起文燕眼下的乌青和总也提不起精神的样子,沉默了。
天亮后,文燕勉强打起精神做早饭。餐桌上气氛凝重,小琳低着头小口喝粥,眼睛还肿着。
“妈,我有事想说。”小华放下筷子。
文燕抬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想好了,我跟爸爸过。”
勺子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文燕瞪大眼睛,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搬去跟爸爸住。”小华重复道,声音平稳。
“不行!绝对不行!”文燕猛地站起来。
“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已经把自己人生弄成泥坑,会一直缠着我们。”小华依然坐着,抬头看母亲,“所以才要去,妈,你听我说完。”
他把自己对慕年说的那套道理又讲了一遍,条理清晰,冷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文燕听着听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行!我又不累,我养得起你们!”
小华站起来,走到妈妈身边,轻轻抱住她,“妈,我已经长大了,能保护自己。而且,这只是一时的。等我上了大学,我就回来。到时候小琳也上大学了,你也轻松点。”
“可妈妈舍不得你......你跟他住,被欺负怎么办?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我也舍不得你和妹妹。”小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忍不住吸吸鼻子,“但这是我们一家的长远打算。你想想,如果我一直跟着你,他隔三差五来闹,你工作受影响,小琳学习受影响,我也没法安心读书,不如我主动过去,换大家安宁。”
慕年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他想起多年前的自己,也是在某个瞬间突然长大,不得不面对各种各样的精打细算,甚至他比小华还要早得多。后来天灾人祸,他坐在坍塌的房子里,医院里是多种病复发的老人,他一筹莫展,直到一笔不菲的助学金突兀打到卡上......
“姨妈,”他开口了,“只要还和以前的朋友亲戚有联系,他早晚都会知道新地址,不如一了百了,彻底抛弃以前的人际关系。”
文燕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然而在震惊中,她心中却逐渐意识到这是对的。
慕年艰难地说,“赵昌平的个性我们都清楚,他不会善罢甘休。要解决他天天来闹的事,一个是小华的想法,另一个就是搬到一个他完全找不到的地方。”
文燕泣不成声,她有些羞愧,“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比较好的工作......”
慕年叹了口气,这是现实的问题,文燕现在的工作确实找得也不容易。
“我不会受影响,就照我说的吧”小华坚定地说,“妈,相信我,而且我也更适应以前的环境,我喜欢k市老家,那儿还有我的朋友,说不定我能考的更好呢?”
这场谈话持续了整个上午。最终,文燕在小华的百般理由下不得不让步。孩子说得简单,慕年帮忙联系了律师,经过律师一番分析建议,文燕最终提出的要求是必须签订补充协议,明确赵昌平的抚养责任,并保留她随时探视的权利。
当天下午,赵昌平接到电话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本只是想来闹一闹,让文燕日子不好过,逼她要么复婚要么给钱让他在股市东山再起,没想到竟然真的要回了儿子。
“小华自愿跟你,但有几个条件。”慕年声音冰冷面无表情,“第一,必须签订书面协议,明确你的抚养责任和姨妈的探视权。第二,不得干涉小华的学习和生活选择。第三,如果再有协议上的行为,我们会立即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抚养权。”
赵昌平满口答应,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在他听来,这些条件都不算什么,除非进监狱,他不太把法律那套东西当回事。重要的是他赢了,从文燕手里夺回了儿子,谁还能再说他输光家里的钱,前妻却有能力抚养两个孩子?
协议签订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街道司法所的工作人员在场见证。赵昌平打扮得人模狗样,签字时手都在抖,不是激动,而是前一天又喝多了。
小华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衣服和所有课本。和妈妈妹妹告别时,他抱得很用力,但没掉一滴眼泪。
“每周五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他对文燕说。
文燕红着眼眶,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琳哭成了泪人,拽着哥哥的衣角不肯放手。小华蹲下来,擦掉妹妹的眼泪:“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三年很快,等我回来。”
他又转向慕年:“表哥,下次记得带表嫂回来。”
慕年点头:“有事随时联系我,你不是一个人。”
看着小华跟着赵昌平离开的背影,文燕终于崩溃,瘫坐在司法所门口的台阶上,哭得撕心裂肺。慕年扶着她,小琳也扑进妈妈怀里,母女俩哭成一团。
“我是不是做错了......”文燕喃喃道,“我是不是不该同意......”
慕年不知如何回答。这世上很多选择没有对错,复杂得人一辈子也想不清楚。
那天晚上,霍临西打来电话时,文燕和小琳刚进房间睡觉,他走到阳台上,看着H市的夜景,声音分外低沉。
“今天怎么样?”霍临西敏锐地听出他情绪不对。
慕年没瞒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安排个顶尖律师。”霍临西道。
“不用,已经处理完了。”慕年叹息,“赵昌平那种人,狗皮膏药一样,或许小华真是对的。我只是觉得无力。看着小华那样,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但我后来有你。”
“你表弟有你们,”霍临西声音低哑,“而我遇到你......你已经十八岁了。”
慕年知道他的意思,不禁笑:“临西哥,我是十六岁才抽条,要是你更早遇到我,说不定我们反而完了。”
“我那会儿本来就捐了一次笔,见到你,只是抱有私心地又追加一笔而已,你上大学后联系到我,一切还是会开始。”霍临西也笑,音色磁性地摩擦着慕年的耳道
“临西哥,我慢慢地告诉姨妈我们的事情,你可不可以等等我,可能时间有点长。”慕年心底有一抹不安,霍临西的家人虽然不支持,但起码知道同性取向的存在。他怕文燕的反应会激烈到创伤他和霍临西的关系。
“不着急,时间会把一切都磨圆润,我又不是追求亲人认可否则就寻死觅活的人,”霍临西说,“早点休息,别想太多,过段时间我也休几天假,提前一起去德国熟悉熟悉,去阿尔卑斯滑个雪。”
压低声音聊了近半小时才挂断电话,慕年靠在栏杆上,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华发来的短信:
“已到家,条件一般但能住。他喝了酒在睡觉,我没事。”
慕年盯着这行字,回复:“照顾好自己,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回完信息,他抬头望向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在肉眼看不见的高处,冷静地注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霍临西:“睡不着的话,我可以给你讲睡前故事,七八年年前大冬天,一个年轻人在德国迷路被好心老太太收留,被热情投喂两个三明治后发现自己家就在五十米外。”
慕年忍不住笑了,回复:“好,我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