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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替嫁 凤冠挑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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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冠挑牌顶在髻上,约十两重。估摸能换三四百来两银子。
方千善计算来计算去,想它们能胡吃海喝多少岁月。肠胃适时与她共鸣,肚子瘪凹,深深长嚎一声。她只好强逼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开始摸摸这,扯扯那,用前一日修剪齐整的指甲,搔刮身上大红通袖云绫锦吉服的袖子,企图抽出里头金丝,以期日后换钱所用。
不料臀下的软垫太过惬意,重檐叠嶂的八抬大轿稳稳当当。帐外虽吹号打鼓,人语嘈杂喧阗不断,也似与她长长久久隔绝。
伴着倒背如流的议论,她打了个盹。
这一个月来,府中丫鬟小厮窃窃私语:
“一个不知名草莽里出生的女儿,改头换面成了侯府二小姐,又得了这样的夫君,真真是交了大好运。”
是说她。
媒婆如是道:“谁人不知咱们新郎官世子爷谢二公子,仪表非凡,年少有为。不说他国公门第,就凭他自己,两年前丁卯科,不过十九岁,就中了探花,受咱们圣上器重,如今已是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前途不可估量。忠义侯府真是好造化。”
是说她攀上的新夫君。
京师从忠义侯府至国公谢家不过三里路程,方千善却要在五更天蒙蒙亮,被人拽起梳妆。形容整理了毕,上轿前,她恹恹于正堂跪拜家人,说些辞词。
她的侯爷爹赶在门口会客祝贺。正堂只剩她的便宜奶奶侯府老祖宗何氏,以及她爹正妻严夫人,皆肃容锁目,将她上下打量:
睡眼朦胧,神色不耐,步态颓然。
“完了,完了!”老祖宗何氏道,“她这幅呆头呆脑模样,怎能瞒天过海。一旦败露,国公府若是不依不饶,闹到圣上那去,我们侯府就完了!”无可奈何,何老祖宗用手杖连连跺地,埋怨看向严夫人,“你的好女儿!做出这等丑事!”
严夫人赧然红了脸面,“不至于那般祸至临头,”瞧着方千善,对何老祖宗说:“母亲,你瞧她,俏脸凤眼好模样,身上雪白,脚又,”严夫人顺势提起方千善的裙,一看,霍,一双大脚!严夫人神色便黯淡下,立马将裙头放下,摆弄方千善的裙面遮脚,“脚大遮住就好了,”讪讪笑,“不说这个,”眼神绕了她身上一圈,又说:“这丫头丰乳细腰肥臀好生养,等生儿育女,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哪轮得到追究我们侯府呢!”
何老祖宗长叹:“但愿如此。”望着方千善说,“这也是你的机遇,你以后要好生伺候夫君,勿使他家犹疑你的身份,务必千方百计怀上他谢家的孩儿,方保你我富贵平安呐。”
方千善受够了被人挑三拣四,按耐烦心怒意,只说:
“我娘要入祖坟。”语气平直。
这丫头自从乡舍茅屋处接来,就一直神神叨叨这一句话,严夫人耳朵都长茧了,飞快打住她:“晓得了,晓得了,早已选好址,建墓动工了。”瞧她还两眼一动不动,神色怀疑盯着自己,严夫人甚觉自己委屈,“等你回门,我说个由头,让你去祭拜你母亲,这般,你可否信我?”
方千善这才点头称是。
严夫人心里十分憋屈,自己如花似玉、美貌无双的宝贝女儿,竟悄无声息怀了孕,累她受府中白眼冷嘲不提,拶尽了女儿身边侍女,硬也不说出奸夫是谁人。
严夫人一边痛惜女儿坏了心思,可眼瞧着女儿偷偷在道观下胎后,气若游丝,抽噎哭痛,她万般难过无奈。
“孩儿,那人是谁?你告诉娘,娘不怪你。”
方大小姐捂住脸,掬着泪说:“是三皇子……”
三皇子乃宠妃孟氏所出,方弱冠年纪,外传此人霁月光风,姿容贵雅,笑吟吟一双多情目,步态潇洒语从容。严夫人只觉都是红粉骷髅,长叹:“纾儿,你糊涂啊,你怎去攀扯他…”
方大小姐摇首低回:“娘,非我就他,是他主动来就我矣。”
为何?
若是贪恋女儿的美色,早些请旨赐婚也无不可。偏偏要等和国公府定媒后。
严夫人越想,越觉世上都是恶人。不禁频频去望女儿病容,分外哀戚:“我的儿,你苦读闺书十七载,怎么也成那戏文里,一见了个清俊的男人,就鬼不成鬼,贼不成贼了?”
“娘,我知此是深渊猛兽,”方大小姐强扯了一抹笑:“只是,愈是这般想,我心中就越雀跃。”
“母亲,女儿对不住你…”
严夫人无可奈何。让女儿先留在道观里躲避一段时日,再伺机而动。
只是随着与宁国公谢家的婚期逼近,严夫人心焦如焚。某天一思索,想起侯爷早些年前被打发到庄子上的小妾,戚氏。正有一个女儿,似乎大她女儿两岁。
她只知戚氏是侯爷贴身丫头上位。戚氏被打发出门,她那时还没嫁入侯府。她尚不清楚为何要将戚氏扫地出门。
据说,是因为,私通?
方千善被里里外外妆裹华丽。她行动迟缓,步履懒滞。
临行前,严夫人百番交代:
“你名叫文钰,小字纾瑕,”
“不要没规没矩,让人摘你的错处,”
“你妹妹是京师有名的才女,诗词文章信手拈来,假若你夫家考较你诗文,你不会就说头疼,你不识得的字就认半边,没底气就装晕。”
“你好好侍奉姑舅妯娌,哦,”严夫人忘了,似乎是最重要的——
“让你夫君疼爱你…”
严夫人产生了自己女儿上花轿的错觉。
自接方千善进府起,严夫人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丫头奇怪。
她进府那日,严夫人与她客气,说有什么缺的尽管来提,不料这丫头竟真不客气,又要炙羊肉,烤乳猪,各地美食风味,又要油酥泡螺,枣泥糕,各色糕品点心,日日换一样。除了吃,穿也讲究,妆化缎、浮光锦、珍珠纱…凡她能叫上名字的,就对着严夫人眨巴眼,“府上买得起这个么,夫人,我可以做一件衣裳吗?我没穿过…”可怜巴巴的,严夫人想着自己也需央她替女儿出嫁,略不过几些银子,能应则应。好在她不贪多。
但令严夫人有气无处使的是,这丫头嗜睡贪懒,你不管着她,她常发呆云游,饿了就要吃的,困了就找地睡。你管着她,让她学规矩、习字念书,她便来一句,“我娘要入祖坟”,等你答应后,只消你演示了一两遍,她便有模有样泡茶、女红、剪枝插花,她看书写字,亦颇晓字文,对着方大小姐的笔迹,竟能照着样七八分相似。
严夫人想自己也没害过她母女二人,这丫头没道理装模作样跟自己玩心眼。
现今好了,婚期已至。
去折磨谢家人吧。
方千善上了喜骄。
十来位快手护轿,喜娘媒婆,四位陪嫁丫鬟跟着轿走。沿途撒花散钱,街衢上早围得水泄不通。通天的贺喜滔滔不绝。有说“早生贵子”,有道“郎才女貌”,有言,“官运亨通”…响响闹闹,一阵骚动。
丫鬟们笑嘻嘻说,“咱这位姑爷也太俊了。”
原来新郎官早在前头,帽带宫花,游马行街呢。
这四位貌美娇柔的陪嫁丫鬟,由严夫人安排,也参与了侯府子嗣保身计划。
但什么都与她无关了,离家的路越来越远。
不对。方千善突然想,
她没有家了。
方千善本来叫做方千山。
为啥改作千善。只因她五岁时,被母亲戚红福发现,她正窝在树底阴影下,掏一只死鸟的五脏六腑。
胖乎乎的手指粘着秽物,血淋淋。小圆脸挂着不知所畏的笑。
戚红福顿时紧铃大作,走至五岁的方千善跟前,问:
“小宝,你做什么?”
方千善捏起一个粉红色块状物体道:“母亲,是它,它!”
什么?
方千善涨红着脸,跑到树背后,刨起张纸,递给戚红福。
戚红福一瞧,纸是她爹潦潦草草的画,画的是人体肌理心肺。纸张上红彤彤都是手印。
方千善仰头,对着母亲一手指着“膈”,一手捏着麻雀的心脏,一双黑溜溜、湿漉漉的圆眼闪着耀眼的光芒,呼喊:“娘,娘!”
戚红福明白了。
“小宝,鸟没有膈。”戚红福如是说。
戚红福她爹过去是仵作。
因不肯捏造假证被人陷害丢了活,也不找事做,就靠着一亩水田陪妻子女儿过穷日子。
某一年旱灾,饿怕了,就把戚红福卖进侯府做丫头。她娘不肯呐,骂他爹,守着一摞看死人的破书不卖,卖女儿!没良心的!她爹说不能卖书,是三代的心血,日后可要留为家族基业。还家族基业!人都死光了!戚红福看着她娘又骂又号,配合着她咕咕叫的肚子,此起彼伏。
于是戚红福心一硬,打包去侯府时,卷走了她爹所有的书。
后来她从丫头做到小妾,怀着方千善时无所事事,便翻她爹、爷、太爷爷的基业,看个马马虎虎。不知不觉起了兴致,只是书上有好多不会的字,她问侯爷,当时还是世子的侯爷是个现世宝,说不会,得问问门客先生们。一来二去,戚红福不知疲倦,缠得侯爷烦了。侯爷索性去别处花天酒地,她只好偷摸地去前院观望哪个侯府幕僚能帮帮她。没想逐渐传她是个心思不正的□□。何氏本就看她不惯,因她是儿子娶妻前,还生了子女的小妾,易使后头的正妻与她儿生嫌隙,遂将她打发去了庄下。
她要带走方千善,何氏也不拦着。毕竟也没让母女俩流离失所。
戚红福携女儿到庄下时候,自然不会忘了那一摞戚家的开宗基业。
现下好了,她的乖乖小宝,两三岁时笨笨的,左脚踩右脚都能摔,怕疼,爱亲亲抱抱的乖小宝,竟然也对着这些东西,照猫画虎有样学样。
更为可怕的是,表现出莫大的兴奋。
五岁开蒙的方千善什么都好奇,路上抓一把草要尝尝,掏掏这儿,看看那处。尤其见了死狗死猫更走不动道,上前透过蛆虫苍蝇,顶着烈日,不顾满头大汗,要看内中内脏和肉烂成什么模样。
方千善六岁出头,庄上的佃农因受过戚红福的接济,请了戚红福去吃丧席吊唁。等日落黄昏了了人散,没找到方千善的踪迹,一群人四处搜罗,最终发现方千善撬开死者的棺椁,推开一角,垫脚扑进半个身子,一把银剪刀,去掏人的心窝!
“诶呦!”戚红福拽过她,打了她几下,“你这孩子!多手多脚!”
方千善没哭,两手背在身后攥紧,默默低下头。
戚红福甚怀疑,她会为了看死人什么模样去行凶。
从此,方千山改作方千善,还有个小名,叫善宝。
后来,戚红福发现,方千善行凶作恶简直是异想天开。
方千善爱发呆,爱哭鼻子,好吃贪睡。稍有精力,不是看书,便是看晴空上的云团,泥泞里的石块,偶有时日,裁下完整不断的鸡皮,抽出蛇骨蛇胆蛇牙,一个人自娱自乐。
侯府每年过节都会给庄下送钱米,戚红福有时会央丫头给方千善带各种各样的书。她从没有管束过方千善。因她的善宝本来就那样乖。她担忧女儿,省吃俭用囤钱,至方千善十七岁时,已有足足一千两。
然而戚红福病倒了。
病榻之上。戚红福问女儿:“你日后有何打算。”方千善想了想,回:“没有打算。”戚红福又问:“你想不想回侯府?”方千善摇了摇头,“不想。”戚红福长长叹一口气,说:“你总要吃穿,总要活着吧。”
方千善仿佛被点醒,感悟道:“娘亲,我明白了,我日后就打算吃,打算穿。”
戚红福接着说:“你娘啊,在十二岁就没有家了,如今娘想葬到侯府的祖坟里去,给自己的坟茔找个家。”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善宝,也给自己找个家吧。”
方千善沉默望着母亲,黑瞳仿佛结了寒霜,满不在乎道:
“母亲,家好像没有用啊。”
戚红福就知道,
她的善宝什么都明白。
母亲病故之后,方千善一边替人治些伤寒小病,一边想办法调查忠义侯府的祖坟在哪。
想趁夜偷偷摸摸,把母亲的骨盒埋进去。
她无视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只觉那不过就是一块土地。
虫鱼鸟兽可以踏足的地方,她为什么不能?
她还没行动,五月端午,就被人接到了侯府替婚。
方千善晓得替婚是什么。人人都说她走了好运,得了好夫君?
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很厉害吗?国公府,姓谢,五百年前可是世家大姓,听起来就有钱。她能买很多吃的,很多穿的。
不过,怎么什么好东西,就给一个人占了呢。
喜骄已蹒跚许久。捱到日中,才到了谢府。方千善拨开盖头,透过轿帘,去看前方马上的新郎。
那人早已下了马,颀长身影逆着烈日,朝她射来刺目的红。
好高一人,方千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则是:这人虽看着瘦而笔挺,却背阔腰窄,步正身稳,肩臂腹腰定是有力。
杀起来费劲。
腐坏起来,却比别人快。
宣国公府邸门首,沸沸扬扬。
各路官僚商户唱喏道喜,对着谢国公拱手,“贺喜贺喜,佳偶天成。”贺金礼品络绎不绝。谢国公捋捋长须,颇美滋滋回:“多谢多谢,只愿我儿与新妇和和美美。”
院内,高门太太齐聚一团,歌功颂德,言国公夫人贺氏有福:“那方小姐可是一等一的大家闺秀。”“不期早日抱得孙儿了。”贺太太出身书香门第,其父是吏部尚书,其母是镇西侯爷亲姑姑,最喜机灵蕴秀的才女。席间又有众人对方大小姐的诗作拍马屁,“‘妆残晚梦断嘤咛,帘栊堪下恐寒跫’,写的好,可俱有前唐遗风。”贺氏听了更是喜形于色,斜光瞥见指派人端茶倒水的长子媳妇于氏,嫌恶之情油然而生。
因前前前任宣国公年轻时跟着祖皇打天下,途中受了一位农夫一碗水的恩,前宣国公假借此事给自己造名声,硬是寻到了这位农夫家,结成了男女亲家。于氏便是那位农夫的曾曾孙女。
好在长子谢谦序非她所出,而今,贺太太欣慰,终有一位真真切切的侯门贵女,做了她的准儿媳。
这才是门当户对。
锣鼓喧天,已至耳畔。
诸位纷纷让道,一众人扛着喜骄,跨二进院于右旁落定。
新郎官谢世子谢宪予下马,四五个小厮接驾,众人拥出,催他赶快接新娘拜堂。
谢宪予拱手轻揖,笑道:“久候了。”
一脚迈入朱漆宅门后,他面色一沉,敛了和气,闪过“千里江山”的照壁。一路至二院,视线经过私语瞻望的丫头老婆们,直逼在四角如亭的喜轿上。
荒诞不经之感乍然腾起,谢宪予哑然失笑:
金玉败絮、珠胎暗结的大家闺秀,粗野呆笨、贪慕虚荣的冒牌小姐,竟真敢李代桃僵,与他完婚?
把他当什么人了?
谢宪予自认不过是一常人,读书科举事功名。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他并不排斥娶妻生子。
对于忠义侯府方大小姐,他曾听闻她的才名、美名,习得好闺容闺德,京师读书人日日渴求的贤妻良母。若不是,若不是他婚前几日多留个心眼,探听得侯府背地的风声,他还不知会怎么被人哄骗。
假使侯府坦诚相待,他想法退了这门亲也无不可。
好啊好,谢宪予平生最恨把他当蠢人耍弄。
但究是为何他不及时止损,反而若无其事接亲拜堂,大抵是因太过荒唐。
自负如他,于大理寺各色刑事中见过太多富贵人家阳奉阴违、遮遮掩掩的虚伪丑态。现在他眼皮子底下,现发生在他身上,他怎不亲自去观、去瞧,贵门侯府为他上演的一出,人生百态的花样戏。
谢宪予走至喜骄前。
侯府方家的陪嫁丫鬟俱红了脸,福身行礼。唤“熠珠”的丫鬟侧身,悄声与方千善道:“姑爷来了。”
方千善揉揉眼,打起精神。
轿帘猛然掀起,一只白皙瘦长,骨骼清晰的手探到她跟前。
“请。”
声清越。激得方千善一激灵,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声音很轻。
谢宪予耳聪目明听得见,便将手收回,提着轿帘,在门边看她慢慢挪。
霞帔后夏日的圆领绸衫并不厚,方千善胸脯丰腴,包裹不住那凹凸有致的身形。谢宪予掠过视线,不再去瞧她。因这位新婚妻子戴着盖头,他无法见其真容,不过也料想得到,忠义侯府为了不致祸,瞒天过海的替身也会是个美人。
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
方千善探出轿门,因坐得腿麻,起身脚软,踉跄一歪,“诶呦”一声,倾身低头,往下直扑。
“小心。”谢宪予下意识扶住她的臂膀。
盖头飘落垂地。
凤冠钗髻歪斜,扯方千善的头皮,疼得她眼角出泪,连连伸手去端脑袋。
谢宪予未料她容貌竟如此柔美清丽,愣了一愣。手上触感又似雨露花枝,柔软得一碰即碎,他赶忙扶正人,帮着正冠。听她细声道一句,“多谢了”。他纳罕,低头瞧她,将她桃腮嘶脸,秀目噙泪之态全凝在眼底。心头一动。
窥她风貌气容,难道是忠义侯府方大小姐本尊?
他接过丫鬟呈上的盖头,准备重新盖上。
方千善慌忙抬首,朝他一睇,呆住了。
好一张小白脸!
琼鼻玉面俏生生,长眉入鬓,美目泠泠。
倒不是被色相所迷惑,她仅飞快里里外外将人估量了一番,尤为满意赞叹。
目如点漆,眼白分明,肝好;面似敷粉,唇如桃瓣,脾好;静气低稳,行动灵敏,肺好;发乌而亮,耳满福白,肾好。不知…心好不好。
不过,只要能尽快让她从四个侯府带来的丫鬟怀上子嗣,完成严太太交代的任务。就是好上加好。
只消她们…方千善思索了会,只消她们熠珠、荷珠、彩珠、兰珠四人心甘情愿。
至于她自己么,倒不想怀,怕疼。
谢宪予见她显露痴相,心有不耐。
还瞧?抬手一翻,将头纱盖上,彻彻底底隔绝她的视线。
斯文假相撑不过须臾,果真蠢憨!他心中却也生出丝丝的得意来。
不过是个笨蛋美人呵。
能耐他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