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拔刀》土七朔

8、风雨欲来 夜

　　夜八点，樱花街，天下第一楼。

　　琳琅满目的美女如同商品一样，矗立在过道两旁。
　　她们身上穿着各式朝代的宫装，其中以唐代服饰最为显眼……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西装服饰的阴柔男子正缓缓走入，从大门口进来。而在阴柔男子身旁陪伴的，是一个相貌与其不逊色半分的寸头男子。

　　“官人好！”
　　“两位官人，请尽情享受今晚的纸醉金迷吧！”
　　两名身材丰润的女子摇着手中的小吊扇，缓缓上前迎接两位贵客。
　　与此同时，两位惊为天人的女子骚动着内心，摆动着那动人的身姿，在两位男人面前，疯狂卖弄着自己身上最傲人的一点。

　　“这里……竟是这种场所？”傅昊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他抬头，看着空无一物的上空，隐约察觉到这空气中弥漫着春药的味道。

　　“傅小兄弟，难道你还不知道这里的真实面目？未曾来过？也未曾品尝过？”寸头男子显然很诧异，他用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袋，接着划向腰间，握紧了腰上的一把巨剑。

　　一把很独特的剑，只能用一个“巨”字来形容。

　　傅昊的目光被这把巨剑所吸引，他用手拂开那些宫装女子的抚摸与暧昧，径直跟随着寸头男子，走进了安静得完全不像话的日式包间。

　　哒——

　　先前那两位上前迎接贵客的美人难掩失望神情，她们无奈一叹，小心翼翼的将木门合上，然后夺步离开，离开这间不允许她们留下来的房间。

　　“谢兄，这把巨剑看起来很不一般，不知道能否割爱赠予小弟，或者说小弟可以用钱来买，再不然，你提个条件，我尽量答应你。”傅昊双手抱拳。

　　“什么条件都可以吗？”寸头男子反问道。
　　他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抹邪笑。

　　只此一句，傅昊便知道——这把巨剑和自己彻底无缘了。

　　他将视线从那把巨剑往上移去，看向寸头男子的面容，嘴里犹豫着，但还是说出了那几个字，“我们合作吧！”

　　听到这句话，寸头男子的呼吸突然一停，他整个人陷入了静止的状态。傅昊看着对方呆愣的眼神，便知道自己给出的话语有多么的惊人，哪怕对方是那类人，也会被自己说出的那句话给震惊到。

　　夜，渐渐深了下去。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座如此繁华而又先进的城市中心，竟然还存在着这样一座隐藏在黑暗之下的青楼。
　　而此刻，在这座青楼的某个房间里，男人与男人的交谈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第一缕阳光出现在这座城市的那一刻，傅昊才动了动疲惫的身子。

　　“今晚一系列的详谈都让我看到了白兰地家族的诚意。但有一点我很疑惑，你们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出世呢？按道理来说，你们应该继续躲藏在地底下，保存着你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再循循而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贸然出来寻求合作。难道是你们家族内部最近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傅昊眯起眼睛，他将面前的茶杯举起，礼敬对方一下后，一口吞下，“我知道你是不会回答的，但又何妨呢？我只是告诫自己一下，可别真的被这样一群人给欺骗了呀！”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白兰地家族的信仰之物吗？”
　　寸头男人用同样的姿态回礼着，然后问道。

　　“什么信仰之物？没听说过？”傅昊问。

　　“一种叫海樱花的花，它的花语是……”
　　寸头男人将声音压得极低，面带崇敬，“……不遗憾，不背叛。”

　　一声巨大的枪响声突然出现，砰——！
　　在这个时候——日出时分，劳累了一晚的男女此时安然的睡在一起，他们还未能从睡梦中苏醒。

　　可是，在这一声枪响声之后，哪怕豪掷千金的男人们再留恋身下的美人，他们依旧颤巍巍的起身，离开这处温柔的女人乡。而后慌不择路的男人们顾不上收拾干净脸面，他们跳起来，提起地上的衣物便往身上套，穿上鞋子，便急匆匆的朝门口涌去。

　　他们现在就想要离开这片有可能发生危险的地方！

　　就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日式包间的屋内，霜白色巨剑与银白色手枪正在进行无声的对峙。

　　“世家的人还是这么不讲信用吗？你在搞鬼！”巨剑的主人怒吼着，愤怒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飘不出去。

　　“谢城，莫要血口喷人！”傅昊脸色铁青，他这才发觉不对劲，感情眼前的男人也不知道这身枪声的缘故。

　　“不是白兰地家族的话……”傅昊满脑子疑惑，“你觉得会是谁呢？”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谢城咬着牙，努力克制着手臂的力量，生怕自己对眼前的世家子做出后悔的行为，“难道是我们之间合作的消息被某些人给知道了？他们是来阻止我们合作的？”

　　屋外，急促的脚步声袭来，却又极速的离去。

　　屋内，两个男人大气都不敢呼出一口。

　　他们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幻想着那后面的敌人，不料，一滩鲜血透过门的底部，缓缓渗透进来。

　　那是一团乌黑的血，红得发黑的血！

　　傅昊蹙眉，他收起手枪，走几步，将双手放在门上，鼓起勇气，用力一拉。

　　突然，他瞪大了双眼……

　　……

　　京医院。

　　护士不停奔走忙碌的急救室内，医生全神贯注的盯着病床上男人的面孔，男人的脸早已被自己的血迹模糊住，叫医生都不能看清楚男人的表情。

　　而在急救室外，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垂着头，将面孔低到双腿之间，他挺拔的身躯竟微微抽动起来，像是遭遇了什么天大的痛苦。

　　很快，急救室外边的标识熄了灯，这代表着——结束了。

　　傅昊立马站起身来，他用手掌抹平脸上残余着的泪水，满怀期待的看着从那扇厚重的门，以及从门后向他走来的人。

　　但，傅昊等了许久，那扇厚重的门并没有任何人走出来，依旧保持着关闭……

　　“没有人出来。”傅昊喃喃自语着，“那我就进去。”

　　说着，他便抬起脚，将双手放在门上，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推开那扇大门。

　　可那扇门是那么的厚重，重到傅昊都推不动。

　　很快，有一个眼见的女护士见到傅昊的举动，立刻跑来阻止。

　　“先生，你不能这样子啊！”
　　“先生，快把手收回去，不可以打扰医生的啊！”
　　女护士在一旁念叨着。

　　就在女护士打算对傅昊“动手”之际，那扇厚重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束绿色的光从里面投射出来，投在傅昊的脸上，正当傅昊想发火时，那束光又很快消失不见……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让亲属与病人独处一下吧！”男医生关掉手上的某个装置，他领着身后的女助手，从那扇门内走出来，与傅昊擦肩而过。

　　傅昊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不一样的感觉，他疑惑的看向那名医生，却发现对方脸上带着口罩，看不清对方的五官。

　　等到医生走远后，傅昊才一个人、缓缓的走进急救室。

　　病床上的男人早已失去了呼吸，他静静的躺在那里，只不过脸上的血迹早已被擦干净，可以看出他原本的英俊。

　　除此之外，在病床旁的柜台上，分别摆放着三件物品：一把雕刻着神秘花纹的手枪，一枚镶嵌着黑宝石的古老戒指，还有一条银白色的手链。

　　就在这个时候，这间急救室的门外，一个女人询问过护士之后，疯狂朝着这里跑来。

　　与此同时，傅昊将视线从柜台上的这三件物品上挪开，转移到男人的面孔。他轻轻来到男人的身边，用双手抱住男人的脑袋，让自己的额头与对方相抵……

　　整个急救室只剩下傅昊一个大活人，在那些医疗人员离开之后。

　　他的身影是那么的孤独……

　　忽然间，一个女人的身影陡然闯进急救室，向着病床上的男人快速靠近。

　　“你把他怎么了？”
　　身后，女人的声音带着强忍住的哭腔。
　　很明显，她在质问傅昊。

　　“他死了，在今天早上去，太阳刚升起那会儿。”

　　“死了……”

　　傅昊将手放在河池的脖子上，抚摸着那上面的致命伤口，“有个人在那时候开枪，一枪便击中了他的脖子，然后……他便醒不过来了。”

　　“……连你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吗？”许静雯捂住自己的嘴巴，害怕自己嚎啕大哭，扰乱了这里安宁的空气。

　　傅昊没有回复，而是将手收回来，准备放回身体两侧，却在落下的时候悄然握紧了拳头。

　　“那些人不可能对他动手的，没有道理的，他对谁都没有威胁。”
　　许静雯盯着柜台上的那三件物品，她将手伸过去，拿起了最右边的那条银白色手链，“早知道，我应该在昨晚就把他留下来过夜的，哪怕我的父母会发现他的存在。”
　　“我不该拒绝他的呀！”许静雯用拳头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你们的事情……我不过问、也不感兴趣。但我想——河池如果活着，肯定不希望看到你是这般颓废的模样。”傅昊收起脸上的悲楚，他又恢复到那个最无懈可击的模样。

　　“一点线索都没有吗？”许静雯不甘心的问道。

　　“有，但我不会告诉你，如果你知道的话，你就会去调查，然后调查下去的结果，就是——你会死！”
　　傅昊淡淡开口。

　　“那我换个问题，你是在哪里发现他的尸体的？”许静雯问道。

　　傅昊当然看得出许静雯眼中的怒火在燃烧，他知道对方想弄清楚些什么，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回复些什么的话，对方可能会不依不饶的坚持下去，所以……
　　“樱花街，天下第一楼，日式包间前，他的尸体就倒在那里，是我先发现的。”傅昊回忆道。

　　“听说那里是风流场所，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你去那里？”

　　“因为我有一笔生意要和客户谈，而他身为我的秘书，自然要跟在我身边、陪着我、而且如果我喝醉的话，他也能帮我开车，送我回家。”

　　许静雯恍然大悟，她拍打着手，点头道：“看来，问题就在那个客户身上！”

　　“为何这么想？”傅昊蹙起眉头。

　　“因为我只能这样想。”许静雯露出苦涩的笑容，“如果不这样想的话，我又该如何疏解心中的悲痛呢？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你在掩饰什么？”傅昊看穿了许静雯的心灵。
　　这个女人——很古怪！

　　“好吧！”许静雯双手一指，指向病床上的河池，“你告诉我那个客户是谁，我能想办法为他报仇。”

　　傅昊摇了摇头，他不相信对方此刻的说法。
　　“你以为我不想为他报仇吗？他是我的手足兄弟，亲朋好友啊！”傅昊长叹一声。

　　许静雯听完，突然将手一伸，拿起那把刻有神秘花纹的手枪，对准自己的脖子。

　　傅昊吓了一大跳，他伸手想在对方抓取之前拿到那把手枪，但奈何许静雯的距离比他更近，而且许静雯早有这个打算，并且在不知不觉中就悄然挪动脚步，好让自己可以第一时间拿到这把手枪。
　　所以，傅昊失败了……

　　昏暗的灯光下，女人扬起倔强的下巴，将冰冷的枪口贴着自己的喉咙，似乎不担心擦枪走火之类的意外。
　　她的脸上挂着还未风干的泪痕，只需轻轻一舔，便能体会其中的咸淡滋味是那么的深刻，似乎蕴含着女人对已故男人的浓烈爱意。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赶紧放下手中的枪！”傅昊面色铁青，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做出这种举动，实在是叫他无可奈何。

　　“听说有一种特别的子弹，用它击中喉咙的时候，是不会在产生任何的痛苦，因为那种子弹会在射进人体内的瞬间，会散发出一种夺人心魄的毒药，让中弹者感受到身临仙境一般的快乐。就是不知道这把枪里面的子弹是不是那种子弹？希望是吧！”许静雯呐呐自语着。

　　此刻，她整个人的面貌与疯子并没有区别。

　　“你真的要为这个死去的男人报仇？”
　　傅昊眯着眼，他犹豫一会儿，见对方依旧将手枪抵在喉咙上，只能无奈开口：“那好吧！你这样不怕死的话，那我就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你。只不过，我希望你将这条命用在正确的道路上，而不是仅仅为了威胁某个人……”

　　“我保证不会泄露出去。”许静雯举起右手，发誓道，“……只要你不欺骗我。”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世家最大的敌人是谁吗？”傅昊脸色复杂的说道。

　　“我怎么会知道？”许静雯一脸茫然，“如果不是河池说起过，我都对四大家族的存在一无了解。”

　　“他将所有世家的秘密告诉你了？”

　　“没有。”许静雯摇头，“他只专挑些趣事告诉我，涉及重大机密的，他从来都不开口。哪怕我求他，他也重来都不说。”

　　“那好。”傅昊冷笑一下，“……不过也没必要了，当你听完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我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知道这些重大机密，也是理所应当的……”

　　许静雯屏住呼吸，期待着傅昊接下来要说的话。

　　“四大家族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便是白兰地家族！他们……”傅昊细细说来，他不仅介绍了白兰地家族与四大家族的恩怨，更将自己昨晚一系列的交谈都与面前的女人说出来。

　　听完这些之后，许静雯再度望向傅昊的眼睛，却发现对方的眼睛是那么大黑，就像藏着一头恶魔，令她恐惧不已。
　　接着，为了掩盖心中的害怕，她选择用手去擦拭自己的鼻子，却在那条银白色手链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股味道，是那么的熟悉。

　　就在两人想接着交谈的时候，许多西装暴徒赶到。
　　而后，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那些人的包围中走了出来。

　　傅昊行了个世家礼仪，恭敬的讲道，“傅昊，见过河家家主。”

　　“池儿死了？”中年男人拄着拐杖，上前两步。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平淡，没有夹带任何的感情色彩。

　　傅昊点头，“是的！”

　　听完傅昊的回答，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便转过身去，离开了这些带着浓厚血腥味的急救室。
　　就在中年男人转身之后，在原先那群西装暴徒的中间，两个身材健硕的男子留下来，他们走向病床上的尸体，解开病床的锁扣，推着病床，便朝门外移动过去。

　　中年男人离去的脚步停在了那扇厚重的门上，他扭过头，将手中的拐杖尾端指向西装暴徒后面的傅昊。

　　一时之间，傅昊体内的血脉流速突然加快，这让他的脸变得异常红润。

　　“傅昊，你应该听说过一命偿一命吧？”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肚子上的肥肉随之层层滚动，看起来有一种滑稽的感觉。

　　然而，此刻没有任何一个笑声出现。
　　现场，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