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界当BUG的日子》》西早夏屿

19、第19章 忘川河底

　　然而，这次的干扰主线很是成功。白袍被戏弄得焦头烂额，而楚戊的回家进度条一路猛涨，从零到了百分之五。

　　楚戊带着白袍随便找了块石头就打发了。

　　5%也是极大的希望。这冥界不止白袍一个玩家，眼前又来了个灰袍玩家。

　　同样的套路，同样让灰袍帮忙引魂。接连几天，楚戊都不需要自己动手，代刷罪业这事就这么被他做大做强了。

　　楚戊看着回家进度条迅猛增长，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早知道冥界刷值这么简单，他早就该来了。

　　估摸着是冥界的指引没有人间精细，他一连骗了五个玩家，寻思着回去得重新策划一下冥界的路引。

　　想到这里，楚戊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工作？能不能从这个自己造的游戏世界里脱身都不知道，搁这儿琢磨什么策划？

　　可顺利的事不会一直有。回家进度条到了百分之十五的时候，不涨了。

　　楚戊抬眼看向远处第六个紫袍玩家，对方刚替他结算完罪业，送了三个鬼魂走上黄泉路。

　　这一看，他愣住了。

　　紫袍玩家竟然也跟着那三个鬼魂，往奈何桥上走。

　　楚戊来不及细想进度条为啥卡住。引路人不需要走奈何桥，紫袍也不是第一次帮忙，怎么会跟上去？

　　眼看他就要踩上奈何桥，楚戊冲过去一把拉住他。

　　紫袍玩家像失了魂一样，歪头看他。

　　“你搞什么？”楚戊低声骂。

　　紫袍挣脱开，继续跟着鬼魂走。楚戊干脆把人扛起来往反方向走——就在这时，奈何桥下静若寒潭的水面，突然卷起一道漩涡。

　　周围狂风大作，龙卷风拔地而起。

　　目光涣散的紫袍玩家猛扑腾着从楚戊身上下来就要跑。可龙卷风来势汹汹，不光把守桥的阴兵掀翻，还把一堆魂魄卷进了桥下的湖水。楚戊撒腿就跑。

　　龙卷风化成了龙形，追着他往水里咬。

　　根本无处可逃。

　　周遭水流翻涌，无形的力量死死将他往下拽。

　　楚戊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拼命挣扎，却被灌了满口腥臭的忘川河水——那水冰凉刺骨，带着腐朽的气息直往肺里钻。

　　完了，要淹死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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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楚戊猛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蓝。他躺在一片沙滩上，细碎的沙子泛着磷光。

　　“醒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楚戊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林晏迟！

　　他站在不远处，衣衫被冥界的幽光染成淡蓝，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只是出门散步偶遇故人，而不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忘川河底。

　　“你……你怎么在这儿？”楚戊挣扎着坐起来，脑子一团乱，“这是哪儿？紫袍呢？龙卷风呢？”

　　林晏迟没回答，只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眼底是楚戊读不懂的复杂。

　　“你差点把自己玩死了。”他缓缓开口。

　　楚戊一愣，等着他继续说。

　　但林晏迟只是转过身，往幽光深处走了几步，像是在观察周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楚戊皱眉。这人说话怎么说一半？

　　他撑着站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开始打量四周。幽蓝的光，诡异的沙滩，头顶看不见来处的黑暗——这是的确是奈何桥底下，他记得。

　　被漩涡卷进来的地方。

　　可紫袍呢？那些被卷进来的魂魄呢？

　　记忆开始回笼。紫袍替他引完魂，却像失了魂一样跟着鬼魂往奈何桥上走。自己冲过去拉他，然后漩涡就出现了，龙卷风把一切都搅翻了。

　　不对。

　　楚戊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其他玩家都好好的，为什么偏偏轮到紫袍就出事了？
　　除非——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让他后背发凉。

　　不是“轮到”紫袍。

　　是紫袍本身就不对劲。

　　他快速复盘这几天的一切。他利用玩家刷罪业，回家进度条一路暴涨到15%，顺风顺水得不可思议。可紫袍一出现，进度条停了，紧接着就出了事。

　　那些被戏弄的玩家，因为他的存在无法顺利开展主线——他就是这个游戏世界里一个不该存在的bug。

　　系统会容忍bug多久？

　　楚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紫袍根本不是普通玩家。他的呆滞、失魂、往奈何桥上走的诡异举动——那不是玩家该有的行为逻辑。那是被操控的痕迹。

　　那是被游戏系统派来执行清除任务的“稽查员”。

　　而清除方式，就是把他拉进忘川河底，让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的底层数据流里。

　　楚戊猛地抬头，看向四周幽蓝的微光。这地方安静得诡异，没有任何魂魄的踪迹——那些被卷进来的魂魄呢？被系统“格式化”了吗？

　　他想起了自己作为游戏架构师时设计过的反作弊机制。任何系统都需要维护自身的稳定，遇到恶意利用漏洞的玩家就封号，npc干扰就直接抹除。

　　楚戊的指尖发凉。

　　他的回家进度条，在进入冥界之前是0%，进来之后靠刷玩家涨到了15%。可那15%是怎么来的？是利用漏洞来的。是踩着系统规则边缘换来的。

　　系统一开始没发现，是因为冥界的检测机制不如人间精细。

　　但现在，它发现了。

　　而且派来了“紫袍”。

　　楚戊低头看向视野里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进度条——它依然一动不动地停在15%。

　　如果紫袍是系统派来清除他的，那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被系统标记为“待处理异常”。而他的回家进度条，是独立于这个游戏世界之外的东西——那是他作为“造物主”残留的权限，是他试图从这个亲手设计的世界里抽身的唯一路径。

　　可问题是——

　　这个世界的系统，会允许一个bug顺利离开吗？

　　楚戊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道静立的身影。

　　林晏迟依旧背对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林晏迟。”楚戊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你究竟是谁？”

　　林晏迟的背影微微一顿，但没有转身。

　　楚戊继续说：“紫袍把我拉下来，是被系统控制的‘清除程序’。它的任务就是把我拖进忘川河底，让我永远消失。而你却能把我救起来——你应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林晏迟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淡漠，却没有否认。

　　楚戊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你刚才说我差点把自己玩死了。没错。我刷罪业刷得太欢，忘了这个世界的系统——它是我亲手设计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会怎么对待bug。”

　　话音刚落，他低头看着那个半透明的进度条，忽然发现了一个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

　　进度条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他作为游戏架构师最熟悉的颜色，管理员权限的颜色。

　　可这个世界的系统提示，从来都是冰冷的幽蓝。

　　两种颜色，两种体系。

　　楚戊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的回家进度条……”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这个世界的系统，不是一回事？”

　　林晏迟的眉峰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楚戊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迷茫：“所以你是来帮我的？”

　　林晏迟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楚戊，那目光幽深得像是能看穿一切。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很淡：

　　“我想帮你。”

　　这四个字太平静了，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楚戊张了张嘴，想问更多，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关于林晏迟，他有太多疑问：为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为什么知道那么多这个世界的秘密？为什么能跟着进入忘川河底这个未开放区域？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这个人，他还没完全信任。

　　林晏迟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往幽光深处走去。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调子：“这里设计的光污染也太多了。”

　　楚戊冷哼一声：“这是光影艺术，我就爱——你不懂。”

　　林晏迟已经继续往前走了，背影很快就要消失在幽光里。

　　楚戊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那句话。

　　他自己设计的游戏，他最清楚它的弱点在哪里。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对啊。

　　这个世界的系统，是他亲手设计的。那些规则、逻辑、运行机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紫袍是系统派来的“稽查员”，是用来清除bug的工具。可工具就是工具，它只能按照预设的指令行事。

　　而预设的指令，是他写的。

　　楚戊低头看向手心，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进度条依旧静静悬浮着，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属于他的东□□立于这个世界的系统之外。

　　他只需要……找到系统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