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尽头遇见光》凡奇琉璃

59、月华与尘嚣

　　答应参加顾行舟的生日聚会，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在秦珂心中一圈圈扩散开来。那不仅仅是参加一场聚会，更像是她对他那个世界的一次正式探访，一次对“试试”边界的主动跨越。

　　接下来的日子，秦珂在忙碌工作室事务的间隙，偶尔会对着窗外失神。该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那个聚集了顾行舟亲友、商业伙伴的私人场合？她不再是需要依附他光芒的女伴，而是带着三个孩子的独立设计师秦珂。这个身份，在那个圈子里，会显得格格不入吗？

　　她甚至没有特意去挑选礼服，只选了一条质感很好的香槟色及膝连衣裙，款式大方，不过分隆重，也不失礼数。给孩子们准备的也是日常穿起来最得体舒适的小礼服。她告诉自己，保持本真就好。

　　顾行舟生日那天，是个晴朗的秋日。傍晚，周泽开车来接他们。车子驶向城西，那里是著名的顶级别墅区，顾行舟的主要居所——“月华庭”就在其中。秦珂只知道这个地方，却从未踏入。

　　车子穿过森严的门禁，沿着静谧的林荫道行驶，最终停在一栋现代中式风格的别墅前。白墙黛瓦，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窗映出院内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景观，在暮色中显得静谧而富有格调，与顾行舟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门口已有穿着得体的侍者等候。秦珂深吸一口气，一手牵着暖暖，一手抱着安安，睿睿紧紧跟在她身侧。

　　走进庭院，里面并非想象中的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灯光设计得极好，柔和地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宾客不算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衣香鬓影，气氛优雅而私密。悠扬的爵士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他们的出现，依然引起了不少注意。目光纷纷投来，带着好奇、打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秦珂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和孩子们身上流转，她挺直背脊，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顾行舟正与一位银发老者交谈，看到他们，立刻中止了对话，朝他们走来。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性，却依旧气场强大。

　　他先是很自然地接过秦珂怀里的安安，小家伙到了他怀里，咿咿呀呀地抓他的衣领。然后他看向暖暖和睿睿，目光温和：“饿不饿？那边有你们喜欢的甜点。”

　　他的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刻意表现亲密，却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他和他们是一起的。

　　“顾叔叔生日快乐！”暖暖甜甜地说道，睿睿也跟着小声说了一句。

　　顾行舟唇角微扬，摸了摸暖暖的头：“谢谢。”

　　他带着他们，走向人群。有人上前打招呼，他便会简单介绍：“秦珂，我的……朋友。这是暖暖，睿睿，还有安安。” 他省略了那些复杂的定义，只用“朋友”二字，却将她和孩子们紧紧带在身边。

　　“朋友”这个词，在此刻的语境下，显得微妙而意味深长。既保留了界限，又确认了非同一般的关系。

　　秦珂跟在他身边，应对着各方寒暄。她发现，在场的人虽然非富即贵，但或许是因为私人聚会的性质，或许是因为顾行舟的态度，大多数人表现得颇为得体，交谈也多围绕着孩子、艺术或一些不涉及隐私的轻松话题。偶尔有几个目光带着更深探究的，在顾行舟无形的气场下，也并未过多打扰。

　　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是曾在商业杂志上出现过的商界巨擘，也看到了一些气质不凡、想必是世交家族的长辈。顾行舟在这个圈子里，是毫无疑问的中心。

　　中途，秦珂想去洗手间，将安安交给顾行舟。她离开的片刻，有位衣着华贵、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端着酒杯，袅袅娜娜地走向顾行舟，目光在他怀里的安安身上转了一圈，笑意盈盈：“行舟哥，这就是那个孩子？长得真像你。孩子妈妈……今天没来吗？” 话语里的试探意味明显。

　　顾行舟抱着安安，神色不变，语气疏淡却清晰：“她有点事，马上回来。”

　　他没有否认“孩子妈妈”这个称呼，也没有给那女子更多打探的空间。

　　秦珂站在不远处的廊柱后，恰好听到了这段对话。她看着顾行舟抱着女儿，神色自若地挡开那些若有似无的桃花和打探，心里那点因陌生环境而产生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取代。

　　他在这里，在这个属于他的世界，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和孩子撑开了一片不受打扰的空间。

　　聚会进行到一半，孩子们有些累了，尤其是安安，开始揉眼睛。顾行舟注意到，便对秦珂说：“我让周泽先送你和孩子们回去。”

　　秦珂点点头，这里确实不适合孩子们久待。

　　离开时，顾行舟送他们到门口。夜风微凉，月华如水银般泻在庭院里。

　　“今天……”秦珂抬头看他，想说什么。

　　“很顺利。”顾行舟打断她，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谢谢你过来。”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秦珂心头一跳，脸颊微热，低声道：“生日快乐。”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嗯。”

　　坐进车里，隔着车窗，秦珂看到顾行舟还站在别墅门口，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身后的别墅里，依旧隐隐传来尘嚣之声，那是属于他的、繁华而复杂的世界。

　　而此刻，他站在那里，目送她们离开，身影在月华下，竟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与温柔。

　　车子驶离月华庭，将那片精致却疏离的喧嚣抛在身后。秦珂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心中一片澄澈。

　　她见识了他世界的冰山一角，那里有月华般的清冷高贵，也有无法避免的尘嚣纷扰。但今晚，她感受到的，更多的是他在这月华与尘嚣之间，为她和孩子留下的一小片安稳。

　　裂痕依旧，微光渐盛。

　　她开始觉得，或许，他们真的可以，在这复杂的世界里，找到一种属于他们的、独特的共存方式。

　　（第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