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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𪁺𩿧(6) ...

  •   还没等许尚付询问,刘禹城先出口质问。“许尚付是吧,你差点儿犯了大事,知道吗?!还好我来的及时。”
      许尚付越听越糊涂,父母被残杀,自己来为父母报官,缉拿凶手,何错之有啊?
      许尚付向前行礼。“刘县尉,我不知我犯了何事,还请明示,此次前来我只想知道杀我父母的恶人可有找到?”
      刘禹城瞬间面红耳赤,大声怒斥。“大胆!不可再提此事了。”
      许尚付心想:又是这句话,为什么什么都不让我提,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啊?!他怒目圆睁地瞪着刘禹城。“为什么,我爹娘死了,恶人却逍遥法外,我甚至连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怎么让他们安息啊!官府不是惩恶扬善的吗?!法律不是世间正道吗?!”
      刘禹城上前一把拉过许尚付的衣领,怒斥道:“此事我管不了!我们这等蝼蚁都管不了!小娃娃,你太天真了,善恶是由强者而定,而强者本身就是世间正道!你父亲定是惹了不该惹的人,我奉劝你一句,别再查了,小心惹来杀身之祸啊。”
      “可是……”
      “来人啊,将此人拉出去,重大二十大板。”
      许尚付面目呆滞,任人拉扯,这一刻他的信仰崩塌了,他的世界观崩塌了,他一瞬间似坠入炼狱,似被万山所压。
      许尚付来公廨闹事,二十大板以惩戒,威武……
      许尚付拖着疲惫的身子,似行尸,似走肉,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直到夜幕降临,许尚付才愿回到家中,一回到家他就霍然跪在了地上,满心悲痛,满心不甘。
      许尚付开始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简单美好,被他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重新充斥在他的脑海中,他想要改变这一切,可他现在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孩儿,什么也改变不了,他恐惧,他迷茫。
      浮裳在亭中等了他整整一天,一听见开门声,就觉得定是许尚付回来了,忙不迭地向门口飞去。
      见许尚付跪在地上,她轻轻飞到了他的身边,用头抵着他的头,似在给予他力量,似在安慰他。许尚付旋即抱住了庞大的浮裳,泣不成声。
      这一刻才意识到,许尚付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本应是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年纪,父母却惨死,歹人逍遥法外,就连自己的信仰也渐渐崩塌,他真的不该经历这些的。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世界生生毁了。
      ……
      “浮裳,你去睡觉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浮裳频频回头看向垂头丧气的许尚付,依依不舍地飞向了后院,留下许尚付一人在亭中独守着圆月。
      世间可过的真快啊,距离许向如与柳芙蓉被杀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许尚付独坐于亭中,仰望着那一轮明月,久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似一出声就会惊扰了什么。
      一阵浮云飘过,掩盖了月亮几分,此情此景许尚付不禁感慨。“圆轮今日复当户,浮云忽现却婵娟。”
      许尚付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指向月亮。“中秋月满夜凄然,慈亲饮恨去黄泉。凶徒寻迹官不问,血泪空流诉九天!”
      许尚付昂首挺胸,径直走向自家酒窖,取来一壶酒,坐在亭中台阶上就提壶大口饮之,要是他的父母还在,想必定会严厉地训斥他,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许尚付一口接着一口,不一会儿哪壶酒便被他饮尽,他随手一丢那空空如也的酒壶,衣衫不整地瘫坐在地上。
      “世籍贾商隔功名,苦读三载也徒然。空有壮志安黎民,身在无间何处宣。如今恍然了世俗,便想隐匿山水间。”
      许尚付开始放声大笑,可笑着笑着,他的嘴不自觉地蹩了起来,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是在笑,似笑世人软弱无能,似嘲自己亦是无能,他亦是在哭,似言至亲惨死之痛,似叹恶人未法之恨,声声哀嚎似问前路漫漫该通何处。
      许尚付倔强地擦拭着眼泪,嘴里嘟囔着已不成字句的鬼话。不知是那酒后劲儿太大,还是他的酒量太差,嘟囔着,嘟囔着,他就睡着了。
      一直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的浮裳见许尚付没了动静,似飞箭来到许尚付的身边,见他只是睡觉了,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将他放在自己背上,带着他飞向后院的她的窝。
      浮裳将许尚付轻轻放进窝里,随后她自己也顺势躺下,并以己羽为被,盖在许尚付的身上,为他遮蔽凉凉的秋风。
      夜晚恢复了原有的宁静,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似乎在许尚付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与这个世界无关,可以说是毫无影响了。
      一人一鸟一呼一吸融入了这宁静的夜晚。
      翌日清晨,日出的第一缕暖阳洒落在许尚付的脸上,他却是从睡梦中惊醒。
      “不要,不要!”
      许尚付用力揪着自己的心脏,大口喘息着。随后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眼睛,环顾着四周,看到了身旁还在熟睡的浮裳,便轻轻地抚摸着她。“谢谢你……”
      许尚付缓缓爬起,伸了个懒腰,捶打着自己疲惫的身体,他现在头还是晕晕的。他看了一眼浮裳,便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从那件事发生后,许尚付要不睡在灵堂,要不睡在亭中然后在浮裳的窝中醒来,已经许久没有进入他自己的房间了。
      许尚付缓缓打开房门,里面的一切从未因外界的血雨腥风而改变。书案上的书还是他中秋前夕读的那卷,床上的被褥还是被柳芙蓉铺的整整齐齐的样子,桌子上还有她生前亲手做的桂花酥。
      许尚付小心翼翼地拿起柳芙蓉亲手做的桂花酥,虽然上面已经长了许多的霉点,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那熟悉而又温暖的味道直击味蕾,顿时,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这一刻,柳芙蓉似跨越生死,重新来到了许尚付的身边。
      可桂花酥坏了就是坏了,多了几分奇怪的味道,柳芙蓉也无法再回来了。许尚付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将桂花酥放回了原处,随后向着书案走去。
      书案上竟蒙上了层薄薄的灰尘,许尚付轻轻拂去,随后缓缓坐下,开始读起了他自己一个月前未读完的书卷。
      一读起书,时间就如落在手心中的雪,转瞬即逝,没有感觉就已经到中午了。许尚付合上书卷,走出房间去往前几日被他炸过的厨房。那里本是柳芙蓉的“战场”,许家虽然富裕,却从不请管家与下人,房前房后都是柳芙蓉一人在打理。
      许向如见柳芙蓉日夜操劳,曾提过想请一位管家的,但柳芙蓉却以许多理由推辞,说想自己家的日子自己过,不需要别人,安安静静的就很好,之后许向如不想争论也就不再提起此事了。
      厨房差点儿走水那日,是许尚付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走进厨房。从未下过厨的许尚付怀着忐忑的心情迈了进去,他看着四下陌生的东西,有些只在书中见过,有些只是自己小时候贪嘴来厨房讨刚出锅的美食见过。
      许尚付轻轻掀开已落有薄尘的锅盖,随后将其放到一边。锅内虽无结网,但也需要冲洗一下,许尚付便转身去到井边打水。
      一压一放间,许尚付想起自己小时候一到夏天总要帮着柳芙蓉打井水,然后快乐地玩儿上一通,井水凉凉的消去夏季的炎热,井水凉凉的加剧秋季的凉意。
      许尚付刚刚把打上了的水放在地上,浮裳便闻声而来,她化为一只小鸡,乖乖地趴在许尚付的肩膀上。
      “你在这儿趴着,我一会儿干活怕会闪着你。”还没等浮裳做出反应,许尚付就轻轻提起浮裳的脖子,竟将她放在了自己的头顶上。“在这儿上面趴着吧,能更舒服点儿。”
      浮裳乖乖地趴在许尚付的头顶,看他费力提着水桶向着厨房走去。
      许尚付将刚刚打来的水倒入锅中,清流泻入,浮尘化为星星点点漂浮在水上,许尚付拿起炊帚开始搅乱这一方星河。许尚付见差不多了,就用瓢将混沌清走,还这锅似最初的纯洁与宁静。
      许尚付再取来清水倒入被刷净的锅中,将洗净的锅盖重新盖在了上面,静候里面在黑暗中发生新的变化。
      许尚付带着浮裳去到后院,采摘柳芙蓉生前种的蔬菜。虽然后院一月未曾打理,但还是处处生机勃勃,似在用尽最后一口气来抵御带有微微凉意的秋风。
      采菜间,许尚付见不远处有棵葡萄树,串串紫精灵摇摇欲坠,便放下手中的菜,跑到其下。他抬头仰望着欲滴的葡萄,轻轻摘下一颗,取出手帕轻轻拂去表面浮尘,放入口中,轻轻一咬,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刺激着味蕾,也刺激着许尚付的心。
      许尚付又抬脚伸手摘下一颗,擦拭干净后,抬手递给了头顶上的浮裳。浮裳一看有吃的,眼里顿时有了光,毫不客气地张开嘴巴,将葡萄一口吞了进去,美滋滋地咀嚼着。
      “看样子是好吃了,我摘一串回去,你一会儿坐在亭子慢慢吃。你这鸟儿可这能享福,这葡萄母……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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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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