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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野蛮生长 向着自己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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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们早就散场,冯氏兄弟也先一步向沈冀辞出。
沈为一如往常在侯府书房外的廊下枯等,要等到管家出来知会他‘侯爷说您可以回了’方可离开。
隔着门,可听到沈冀正跟沈家另外三个儿子说话,隐约传来“你们兄弟”、“为父欣慰”、“期待”的只言片语。
沈为从没被允许去过书房,进入正心书院后,沈为期盼过沈冀会不会对他另眼相待,会不会像对待其他儿子一样,在书房把着手教他写字。
但什么都没等到。
有次他按捺不住偷偷溜进书房,被发现他的沈冀怒斥。
“混账东西,谁准你来这儿的!”随后命人把沈为小心翼翼摸过的书册笔砚统统拿去烧砸。
沈为觉得自己可恶至极,肮脏至极,他应该死在那场时疫,或者根本不应该被生出来。
从此之后,沈为对沈冀的任何态度都变得波澜不惊。
迟迟没等来管家通知,直到大半个时辰后沈冀带三个儿子从书房中走出,看到还立在廊下的沈为,脸上和悦的神色消失,皱眉道:“你怎么还在这!?”
说完似乎才想起是自己忘记回复管家,朝沈为一挥衣袖,像赶一条野狗,语气冷漠,“走吧。”
沈为朝沈冀行了晚辈礼,脸上看不出半分尴尬:“是。”
上了马车,沈为才后知后觉的累,乏极了,每一根骨头缝里,都仿佛渗着一种冰冷的、无声的疲惫。
这是一种连自怜都无力产生的乏,仿佛他存在本身,就是一件耗神费力的事。
心口处隔着衣料,传来一阵细微而执拗的痛。
“去心安堂。”沈为缓了片刻,吩咐马车夫。
心安堂在宝方街尾,是一间不起眼的药铺,陈观南正在药铺中用六眼泥炉煎一味安神药。
见沈为踏进药铺,陈观南道:“药马上好。”
“你知道我要来?”沈为有些惊讶。
“楚成誉回京,你大约很久之前就睡不着了,今日又赴宴侯府,这不难猜。”
沈为被送到乡下庄子之初,上下对他还算照顾,可两年过去,不见侯府只言片语的关照,更未有人探望,这样的弃子在世家大族中并不鲜见,庄上的人便开始怠慢,动辄打骂,缺衣少食。
周边乡民的孩子也跟风骂他“娼妓之子”、“野种”,沈为打架的功夫就是那时练出的,也成了日后对付冯家兄弟的体力资本。
或许是同病相怜,在一众辱骂声中,只有陈观南替他出头。
陈观南跟沈为年龄相仿,家中三代做乡游野医,他从小就的梦想是拥有一间自己的药铺,可惜父母早逝,只跟着不待见他的哥嫂生活。
九岁那年,陈观南上山采药摔伤了左腿,此后走路便一瘸一拐。
沈为本打算攒银子带陈观南去寻名医治腿,但还未成行,次年便被接回侯府,继而深陷噩梦,自身难保。
直到十六岁领了协理侯府的差事,沈为才寻到机会将陈观南带到京城。
京城骨伤名医说陈观南腿伤耽搁太久,经过大半年,试过多种方法,最终也只得了个慢慢走时看不出,快走两步仍是个瘸子的结果。
陈观南真心道:“已经很好了,何况你还把心安堂交给我打理,我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陈观南把煎好的药倒入碗盏端给沈为,“你心口的伤早就痊愈,还觉得疼,是你心病未祛。”
沈为顺从接过药碗,一声不吭。
陈观南知道沈为对楚成誉的执念,叹口气道:“你已经很久没这样了,楚成誉回来,你又开始折腾自己了。”这话不是疑问,是断定。
“不是折腾。”沈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碗沿,低声反驳,语气却没什么力度,更像是一种固执的自我宣告。
“好,不是折腾。”陈观南不再与他争辩这个词,他看着沈为,“那你关注楚成誉一举一动、一餐一饭的时候,能不能从那份心思里,哪怕只抽出一分,来关心一下你自己? ”
陈观南语气加重,带着一丝恳求:“这么多年你经历的这些事,导致你心脉受损,最忌忧思惊惧、郁结于心,应付侯府你已心力交瘁,若对楚成誉太过执着,对你心绪调养百害无利。”
沈为沉默着,浓密的眼睫垂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他知道陈观南字字句句皆是真心为他好,可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存方式。
良久,沈为才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轻声道:“跟楚成誉无关,只是最近杂事太多有些累,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确实杂事太多,临江楼早入正轨,其实不必太过费心,反而是其他刚起的新买卖要费心神。
西疆的香料在京城广受欢迎,沈为要做京城第一的香料铺子,选地方是最容易的,难的是找到品质上乘又稳定的供货商。
他去年亲自去了一趟西疆,找到了当地最大的香料商人,经过一个多月细致的谈判后,沈为不仅确保了稳定的货源,更能将这位西疆商人牢牢绑定了在自己的战车上。
但这只是第一步,给香料分级,约定区域内独家供货协约,运输损耗承担比例分担,验货流程,以及之后的香料陪伍,包装,宾客反馈等等细节,沈为都要一一跟进。
也正因为最近在忙香料生意,沈为硬生生给自己训成了半个调香师,才得以亲手制作楚成誉私宴上用的雪中春信的香丸。
想到这里,沈为就觉得一切很值得。
既然选择走经商的路子,必然要踏出一条宽阔大道,这是他摆脱侯府,摆脱过去,向着自己桃源境里的人靠近的唯一方式。
“你去余州闲云山庄住上几天也好,那里依山傍水,适合静养。”
“西疆的香料商明日到京,还有很多细节要商议,休息的事再说吧。”
是事实,也是借口。
无论太后挑选,还是皇帝赐婚,楚成誉应该很快就会成亲,那时他连小心翼翼靠近的理由都不剩。
或者根本等不到楚成誉成婚,若在此之前楚成誉就就对他厌烦......沈为不愿继续想,他要更加谨慎小心不露马脚,也要分秒必争全力以赴。
陈观南早知说不动便噤了声,只在沈为喝完药后,在他“神门”、“心俞”等几处穴位施上银针。
“你若不过分胡思乱想,今晚应是能睡安稳的。”
陪西疆的香料供应商在浣花阁喝了两天酒,沈为觉得自己状态确实差到了极点,即便有陈观南精心给他调配的安神药,也没办法让他安稳入睡。
喉咙里总哽着一股浣花阁那股浓烈酒气和香粉混合的浊气,太阳穴隐隐发胀,看账目时字迹都偶尔会模糊一瞬,但他强撑着,将所有合作细节逐一敲定。
即便身体极度疲乏,当郑无恙给他送来猎苑同行的帖子时,这份疲乏立刻就被心底执拗的、近乎灼热的念想压了下去——他要得体周全,神采奕奕的出现在楚成誉面前。
这念头像一剂强效的提神散,硬生生将他的神智从疲惫的泥沼里拔了出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开始盘算,吩咐车马。
“去西市。”
各色茶叶好酒自然要备齐,临江楼有善烤鹿肉的厨子,但他还要备好全套家伙什和秘制酱料,他记得楚成誉喜食香辛,还要多带些花椒与粗盐。
上好的金疮药,要药粉细腻、气味清冽的,能最快止血生肌。
活血化瘀的膏贴,选了药力温和但渗透力强的,怕楚成誉万一坠马或磕碰,贴上不至于太过刺痛。
解蛇毒、祛瘴气的药丸,虽猎苑大概率用不上,但他宁可备着。
还有治疗跌打扭伤的药油,他让人用最细的瓷瓶分装好,便于携带。
他将这些瓶瓶罐罐分门别类,用软布隔开,收进一个轻便却稳妥的多格药箱里。做完这一切,他仍不放心,又提笔写下一张用法用量,字迹工整清晰,压在药箱最上层。
然后是他自己。
虽懂骑射,但沈为深知这次邀他猎苑同行的目的,不过是跑腿打杂,确保后勤,但他仍旧一丝不苟准备 ,选了一身利落且不惹眼的深色骑射服,反复擦拭了马鞍和水囊。
他的眼神却异常专注明亮,仿佛正在进行一项极其神圣的仪式。
他不奢求楚成誉会注意到这些细微处的周全,更不期盼感激或回报。
有机会为楚成誉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他所有的奔波与小心翼翼,便都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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