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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常春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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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春晖摸了摸上衣口袋:“我每日都带着的。”
“刚才我便想着,若是这个通道还在,那不如放一把火,这把火大到宋谈华兰舒能看见,大到登报,宋谈早已知道易成银行的仓库废弃,也知道这个通道的存在,他若知晓我们失踪,再看到着火,定能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找到这里的。这里如此多的油布,”
孙瑾英觉察到常春晖的沉默,放开他的手。
常春晖依旧没有开口,孙瑾英小声问:“若你不愿意便算了,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不不,我是在想,严学忠知道我们被关在这里,若他看到着火的消息,是否会告知我哥哥,我怕哥哥担心。又或许他认为我已经死了,我们之间的事绝口不提,继续跟随宋卿勋。”
“我相信华兰舒定能先于他一步知道的。”
“为何?”
“她害怕我被宋卿勋带走,每日清晨都会给绕路到玫瑰洋服,确认我安然无恙。”
“那便好,那便好。”常春晖重新握住孙瑾英的手。
俩人将油布拖至易成仓库,天微微亮时,常春晖点燃了油布,跑回通道,关上那道铁门。
孙瑾英和常春晖缩在正德仓库门口,双手紧握,等待宋谈和华兰舒看到浓烟,或者看到报纸,得到他们发出的讯号。
听到华兰舒和宋谈声音时,孙瑾英瘫软在地上,不停地发抖。
宋谈在外面砸锁,常春晖紧紧搂着孙瑾英。
门被推开,常振庭立马将蹲在地上的常春晖一把拉了起来,准备斥责,无视一旁的孙瑾英。
华兰舒接过孙瑾英,在她耳边小声说:“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我们马上离开。”
孙瑾英无暇顾及常春晖,随华兰舒和宋谈上了车,径直到裕鲜楼找沈老板商量对策。
裕鲜楼门口,恰好遇到邱老板正和孙成英说话。
邱老板戴了一顶帽子,兴许是出门匆忙,她没有将脸遮起来。
看到孙瑾英下车,邱老板长舒一口气,低着头说:“早晨华兰舒来过,她什么都没说,我却忧心忡忡的,你不会无故不来的。我记得你曾说你哥哥在裕鲜楼做事,我便来问问。”
孙瑾英本就怀疑她是孙梅,看到她和孙成英说话的时候比旁人多一分关切,便试探:“您派个伙计来便可,为何亲自来了?您通常不出门的。”
“你没事便好,我先回去了,你今日好生休息。”
邱老板看了一眼身旁的宋谈,准备离开。
这是宋谈第一次看到邱老板的脸,他一把抓住邱老板的胳膊,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松开手说了句对不起。
孙瑾英顺势问孙成英:“哥哥,你觉得邱老板和姑姑长得像吗?”
孙成英点点头。
邱老板顿了一下,又往前走。
宋谈忽然喊了一声:“好痛。”
邱老板转过身来,眼神中的担心无法隐藏,她强壮镇定看了眼宋谈,匆匆离开。
孙瑾英告诉华兰舒和宋谈:“我有一件事要坦白,我已将父亲留下的账本交给沈老板,她还给宋卿勋,还她进商会的票。”
“什么?”宋谈大惊失色。
“我叮嘱常春晖让他留下照片,沈老板说得对,有如此重要的东西,只用来复仇可惜了。”
正说着,沈存嫣慌张地出来:
“报社新购入的相机,黄编辑想偷偷潜入王景沛新购置的园子拍照,相机被抢了,幸好人逃了出来。”
孙瑾英错愕地看着沈存嫣:“那账本的照片呢?”
“也在里面。”
孙瑾英懊悔当初。
宋谈早已无心关切宋卿勋的事,满脑子是邱老板那张脸。
第二天他早早来到玫瑰洋服,问一楼的伙计:“可否带我见邱老板?”
“我们店里不卖男装,邱老板不见客人的。”对方礼貌拒绝。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胡浩英想见她一面。”
宋谈焦急地等待着,他害怕邱老板见他,又害怕不见他。
楼梯传来脚步声,他的心跳如鼓,伙计说:“您回去吧,邱老板说不接待男客。”
宋谈心灰意冷,在玫瑰洋服门口倚墙站着,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他又迈进去。
“我替我的妻子华兰舒问邱老板几句话,烦请您再通报一次。”
邱老板依旧拒绝。
宋谈便问:“二楼可有窗户,邱老板能看到外面的马路吗?”
“可以的。”
“再请您告诉邱老板,从窗户看我一眼。”
宋谈走到大马路上,虽已是春天,却仍有几分凉意,宋谈不顾过路人的眼光,将上衣全部脱掉,露出一块又一块的伤疤。
伙计跑了出来:“邱老板请您上去。”
宋谈穿好衣服,先是笑了笑,刚踏上楼梯,却胆怯停下脚步,深呼吸,踏上一级台阶,又停了几秒,才继续向上。
邱老板背着身,宋谈问:“婚礼那日为何要送一对怀表?”
“礼数。”
“为何从来不见人,却偏偏参加了我的婚礼?”
“华兰舒是我的客人。”
“每个客人的婚礼您都会参加吗?”
宋谈步步紧逼。
邱老板依旧没有承认,只是问:“你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宋卿勋打的,有时候是鞭子抽,有时候是用脚踹,有时候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打,旧的伤口还没好,又添新的,反反复复将近20年。从前,碍于宋太太的娘家,一有气便撒到我身上,后来,他连宋太太也打。”
“别说了。”邱老板终于转过身来。
泪眼婆娑。
“对不起。”
‘您不用说对不起,我都理解的,您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不是我母亲?告诉我便好,不认我也没有关系。”
“你是如何知道的?”
“是妹妹猜测的,您和舅舅关系非比寻常,他临行前大可不必换那颗扣子的,此前我并不敢相信,直到昨天亲眼看到您的脸。”
邱老板摸了把眼泪,走出作坊,敲了敲那扇上锁的门,听到回应后,打开了锁。
宋谈站在邱老板身后。
里面的男人看到宋谈呆滞了许久,才问:“他为何会来?”
“他都知道了。”
宋谈看着眼前的男人,想起几年前的事。
那个时候宋谈刚进银行工作,听到有同事说,门口有个免费照相的男人,刚开了照相馆,在招揽客人,银行的人可免费照一张。
宋谈下班的时候恰巧也碰到了他,那人上前来询问,宋谈自然答应了,便随他到照相馆,填相单的时候,看到他的名字,又问了一句:“可是宋总经理的儿子?”
宋谈点头,他不停地说着,真好,真好。
那日见到的,便是眼前的人。
“浩英,我们从来没有忘记你,当年被宋卿勋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隐姓埋名南下,我学做衣服十几年,为的就是重新回来找你,这几年只敢和你舅舅相认,我们一直在暗中筹谋,本想着等尘埃落定之后再与你相认。”
胡浩英泪流满面,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已经跪下。
“不用解释的,我都能理解,看到你们好好活着,我很满足了。”
宋谈想象过无数次,父母能活着已是奢求,而如今一家三口抱在一起,他内心只剩害怕,怕这样的时刻是梦,也怕没有下次。
*
邱老板从宋家回来后便魂不守舍,玫瑰洋服准备打烊,她习惯性喊了一声雪至,才想起孙瑾英没在。
围上纱巾下了楼,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她望而却步。女人听到动静转身,四目相对,她避开了邱实的眼神。
邱实什么都没说,愣了几秒后继续锁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女人终于开口:“小梅,看到你过得好,我便放心了。”
不知为何,邱实喉咙一紧,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在转身前恢复了平静。
“找我何事?”她冷冷地问。
“不知,”说完两个字便停下了。
邱实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察言观色,局促不安,头微微低着不敢直视,似乎在讨好。她宁愿眼前的人如从前一般跋扈,趾高气昂,自己便不会动一丝恻隐之心。
过去的称呼到嘴边,生生被咽了回去,邱实早已接受新思想,人人平等,更何况二人早已不是主仆。
“宋太太,已经打烊了,若是买衣服明日再来吧。”
“我想请你帮忙。”
邱实知道这句话说出口用了多大勇气。
“是宋卿勋的事吗?无需多言了。”
“是,也不是。”宋太太依旧局促,“我想离婚,希望你能帮我找位可靠的律师,钱的事都好说。你知道的,她舅舅一听我说想离婚便大发雷霆,我眼下只能指望他了,这种丑事也不方便让两个女儿知道,我只想带着她们离开这是非之地。这些年我虽有些人脉,但交心的属实少,这样的事也不愿旁人知道。”
“这不关我的事。”邱时始终没有直视她。
“宋谈,不,浩英知道了吗?我告诉过他的,你没死。”宋太太朝前走了一步。
邱实没有回答,没有告别,侧身快步离开了。
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不断地想起当年在王家,王景雯放肆大笑的画面,后来她成为宋太太,成为另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沈老板差伙计给宋卿勋送饭,将新买的报纸一并送了进去,沈存嫣在门外听到他的怒吼,辱骂,会心一笑。
报纸上刊登了账本的相片。
宋卿勋本以为她们没有账本,自己便还有回旋的余地,但眼下他慌不择路,跟送饭的伙计说:“你帮我带个口信到银行,找到我女儿,告诉她我被关在这里,让她给你银钱,这个,这个也给你。”
他慌张地摘下一枚戒指,塞到伙计手里。
伙计看着戒指点了点头。
来收碗筷的是孙成英,宋卿勋看到他便问:”先前的伙计呢?为何是你来?”
“出门了。”
“你竟在这里做事?若不是你妹妹,你也不会丢了银行体面的工作,来这里干粗活。”
孙成英什么都没说,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