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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赏梅 旁人的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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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从此往后伸手跟她要钱看她脸色过日子?我是她老子,她怎么敢?啊?”
西苑一间房里嘭嗙声不断,梁砚书双眼充血,手边摸到什么砸什么,跟在他身后的徐姨娘额头也被他扔东西时伤了一块。
梁砚书却开始迁怒,她指着徐姨娘的鼻子骂道:“为什么阻止我报官?我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
徐姨娘强忍着额头的痛意不停安抚他,待他情绪稳定点了,将徐二与梁桦做的事情说给他听,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见他对于梁桦差点杀了梁其这件事毫无反应,才放心说下去。
“现如今渡江县宋家是彻底得罪了,虽然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是只要梁其还在一日,不管是梁家的家产还是还宗这件事情,我们就一样都别想,如果真闹上官府,到时不仅桦儿会有麻烦,你所说之事怕也只是扯皮而已,她是打了我和桦儿,但是教训庶弟本也不算什么大事,我就更不用说了,说得好听一点是老爷的妾室,但是在她这个嫡出的大小姐眼里,也不过是个下人罢了...“
徐姨娘一番话把自己的地位放得极低,柔弱的姿态和额头上的伤口让她看起来我见犹怜的,梁砚书理智开始回笼,心疼得他抱住徐姨娘轻声哄着。
徐姨娘见他能听得进去话了继续道:“更何况她如今已经人让老太婆手底下那些人认了她,那信物也一定早已给了她,梁家的大局已定,只要她没动老爷,就是报官我们也无法将她怎样。”
感受到揽着她的胳膊猛然收紧,徐姨娘抚了抚梁砚书胸口,轻声道:“既然我们斗不过她,那便让有能力的人来对付她,我想到一个办法...”
年后温度渐渐回暖,郎中给梁红缨换了新药方,不知是天气缘故还是新药方起了效果,梁红缨的身体竟慢慢好了起来,渐渐能坐起来,情况好的时候能跟人聊聊天。
她没问梁砚书的事情,只是提点梁其做事要斩草除根才能不留后患,梁其对此有些意外,她口中要除的根毕竟是她唯一的儿子,却也表现出来,只说自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做,等关键的那个人找到就能解决他们。
梁砚书有几斤几两梁红缨再清楚不过,如今他们大势已去,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很难翻起什么大风浪,便也不再问。
梁其其实没什么详实的计划,只等找到徐二人证齐全了,告他们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至于这中间若是再有什么事情,只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保险起见她还是没有去见小荷一家,让人悄悄给他们送过一些东西,确认他们一切都好,周游也来过两次,跟梁其详细说了胡德旺家里的情况,比她让去送东西的人说得还要细致。
对于他后续会去看望胡德旺他们梁其有些微惊讶,原本找住处这件事情都没有把握他会帮忙,更别说后续再去关注与他毫无瓜葛的小老百姓过得如何。
这个人情梁其是承了的,她问周游现在有没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只要不违法的尽管开口。
梁其觉得自己的感谢没表达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周游听完她的话脸色变得不太好,周游这个人智商肯定是高的,就是情绪有些不太稳定。
人毕竟帮了自己,梁其花了一点时间琢磨后,让人去集市上挑了上好的笔墨纸砚,再打听一下周游喜欢什么,让人看着买些好的送到他府上。
以周游的家世来说肯定是什么都不缺的,梁其也没打算用这些东西还了他的人情,只是当做利息先给一点梁其自己心里舒服一些。
因为那些大掌柜和杨青的缘故,梁家的生意暂时都在正常轨道上,然而梁其自己清楚,用现代先进了几百上千年的见识,弄些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或者营销手段还可以,真正作为经营者去管理那么大的产业她并没有那个能力,何况对于经商她也并不感兴趣。
现代一些家族如果有后代不善经营的,会请专业的职业经理人来帮忙管理,梁其觉得这种模式很好,但是合适的人选很难找。
古代没有现代那么相对完善的法律系统,像她这样自己看不懂账本的,如果找的人动了什么歪心思就是一个大问题。
梁红缨很久没下床了,听梁其说院外花园里红梅开得正好,便想去看看。
玉婆婆拿一件带帽子的貂毛大氅给她披上,又怕不够,找了一条薄被披在她腿上,梁红缨嘴上说着自己要被裹成蚕蛹了,却也没拒绝。
梁其推着梁红缨,几人一起往院外花园慢慢走去,梁红缨整日泡在各种汤药气味里,太久没呼吸到新鲜空气,早春的空气里还带着一丝凛冽,她被呼入的空气冷得咳了几声,脸上却不显一丝疲态。
梁府是梁红缨得知父兄遇难,决定留在淮州府以后买的,宅子原本的主人祖上当过官,也是风光过的,后来落魄了,一家几口维持生计已经很不容易,更别提这么大个宅子的维护打理,索性卖了换了一笔银子,去下面的城镇不仅能买个宅子,剩下的钱省着点花也够一家几口衣食无忧了。
成婚后梁红缨投宋春生所好,找了淮州府有名的工匠,在他们院子外打造了一个清幽雅致水木明瑟的花园。
梁其回来前,虽然没有砌围墙,梁府也已经被分为了两半,梁红缨那边的人在小小院子里不出来,梁其回来后紧挨着梁红缨的院子的花园梁砚书那边的人渐渐地不太踏足了。
上辈子的梁其是北方人,除了比赛偶尔去南方,二十多年一直是在北方生活。
北方的秋天有短暂的金黄色,很快便到处都是光秃秃灰蒙蒙的,不像南方树木四季常青,光从城市色彩上好像很难分辨出来是什么季节。
淮州府跟江南水乡很相似,梁红缨当年花重金打造的花园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样不少,只是宋春生去世后不再有四季轮放的娇嫩花朵,只剩了几颗好活的梅树,年年岁岁准时绽放着。
现在正是梅花花期,红艳艳地一片,远远望着就格外打眼,颜色映入眼帘时梁其下意识怂了怂鼻子,不知道是温度有点低影响了鼻子的灵敏度,还是书上说的暗香得凑近了才能闻到。
离那几颗梅树还有几步距离时,梁红缨让梁其停下了,她静静坐在那里朝着梅树的方向,昏黄的眼睛似乎在看梅花,又飘忽着仿佛在透过这几棵树看那些早已不可追的岁月。
“物是人非啊。”
她尾音拖得有些长,却也听不出有什么怀念遗憾的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的对岁月流逝的感慨,但岁月流逝本身就带着青春不再往事不可追的意思。
“一转眼我们都老啦。”
玉婆婆叹了一口气,皱巴巴的脸上却是带着笑的,“遇到老夫人时我也不过双十年华,被夫君毒打到落了胎偷偷跑了出来,如果不是遇到你们,我怕是早不知道死在哪里了,现在想想都还觉得这几十年的畅快日子像是一场梦呢。”
梁红缨摇了摇头,“人生就是这样,你以为山穷水尽的时候再等一等可能就是柳暗花明,机遇来的时候,往后过什么样的日子就都是你自己可以选的。我这一辈子在如今淮州府里的人看来,也许就是一个茶余饭后的笑料...”
“娘!”
梁韵柔听不了她这样说自己,梁红缨拍拍她的手:“旁人的看法我何时在意过?我这辈子活得够潇洒够恣意了,别说女子,即使是男子这淮州府里又有几个比得过我?若是我当初因为心悦宋春生,一心只想讨好他让他欢喜,我的下场恐怕不会多好。”
“韵柔啊,”梁红缨微微用力握紧了她的手,“当初我知你才思敏捷也爱算术,想让你跟着我学经商,你怕梁砚书不喜便不愿意,做主将你嫁与梁砚书这事是娘对不住你,是以多年来你因梁砚书的所作所为伤了心,对棋儿疏于照顾我也未曾说什么,棋儿年幼,我还未能教她什么便到了如今的境地,如今这偌大的家业都要靠你年幼的女儿自己苦苦支撑,也不知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活得过这个春,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帮帮她?”
梁韵柔蹲在梁红缨身前,未语泪先留,对于梁红缨她自然是没有任何埋怨的,当初是她倾心于梁砚书自己点了头,才有的这桩姻缘,梁红缨这番话让她既难过又深感对梁棋亏欠甚多。
一旁默不作声的梁其也看明白了,梁红缨这是将她这些日子来一看账本就犯困,和她对于职业经理人的描述全部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今天要看梅花恐怕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她适时开口:“那些账本什么的我确实看不太懂,最近一看时间长了脑袋还有点疼。”
梁其摸摸自己额头那一小块淡淡的白色伤疤,梁韵柔一见她说疼,心里瞬间被心疼和愧疚淹没了,赶忙上去看她额头,玉婆婆也想凑过去,被梁红缨拉住了,玉婆婆回头就见梁红缨正在朝她使眼色,马上反应过来。
“娘帮你看,可是...”
梁韵柔有些担心,“我还是原先在家时帮我爹的铺子算过点帐,嫁人后就连算盘都没再碰过了,不知如今还能不能做好...”
有她这话这事是没什么问题了,梁其发自内心地开心,不仅是为梁韵柔打理梁家生意她可以放心去做别的事情,更是为她愿意放下这么些年的心结,即将从困了她十几年的小小后院走出来,去见识更加广阔的天地而开心。
“祖母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我看过不了这个春天就能彻底好起来,到时间让祖母亲自教您,我也想过过周游那样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的大小姐生活。”
几人都笑出了声,梁红缨道:“最近这新药吃得我觉着身体有力气了,头也不似之前那般昏沉,我虽说这辈子活得无憾,可若是能让我等到你们能够独当一面了再去,我自然更加欢喜。”
又笑梁其:“吃喝玩乐的日子你可是过了十六七年,周家那小子虽也爱玩,读起书来也是用功的,人家还中了解元,你跟他比啊?”
梁其摆手耍赖:“从前我都不记得了不算,而且如果当朝有武举,我去参加说不定能中个状元回来。”
几人让她这又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话笑得前俯后仰,原本清冷的梅树也仿佛变得热闹了起来。
梁其失踪回来后变化太大,不管是性格处事都跟从前判若两人,还不知道哪里学了一些拳脚功夫,跟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按照古时候的说法,梁其这属于“借尸还魂”,但是正常人不会往这方面想,只当她是经历了变故外加受了刺激失忆才有的变化。
梁韵柔在梁其看来,完全是学理科的一把好手,她对数字及其敏感,几乎不太需要梁红缨怎么提点,很快就上了手。
梁其对此喜闻乐见,来了这个时代也有了大半年时间,期间因为各种事情,有些她想做的事要么没资源要么没时间,一直没能顾得上,现在终于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