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游戏·真实病体》金侧

16、一个声调 白雪…

　　白雪……易存真……不断变化的荧光方块，几息变成漆黑。

　　司行的眼前看不见东西了，方才易存真和她一起从崖上滑落下来，她下意识将自己垫在易存真身下，落地没有一丝痛楚。

　　易存真略显摇晃地从她身上撑起来，此时的视觉还没有消失，虽然模糊，但却让司行看着荡漾了唇，声音不怎么有元气，“可以把这一段用我的视角变清晰后做成卡面吗？还有动态的。”

　　两人的腿交叠在一起，易存真双手撑在司行颈侧，没回应这句话，问，“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吗？”整个人仰躺在雪地上被压在易存真身下的司行歪了下头，眼前忽然闪过五颜六色的马赛克，然后世界变得漆黑，她惊讶一下，皱了眉头。

　　“你怎么了？”是易存真的声音。

　　“不知道啊，突然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司行眼珠四处转着，黑屏没有一丝改变，眼珠子又转到了正前方，是易存真的位置，“可能是服务器出故障了吧？等我问一下 X玄。”

　　“你问不了他的，这里是禁区，任何信号都会在这里迷失。”

　　“那可真是讨厌。”抱怨一句，司行又想起还在崖上时易存真对她的称呼，有些烦躁的情绪消失，声音又变成了调笑，“你刚刚怎么叫我姐姐？”转了下头，下巴微微扬起，“哟，高冷不近人情的执行官原来私底下是这样子的，这样的称呼真是对上司的大不敬呢，说，其他时候有没有这样称呼过我？或者是对我还有别的什么称呼？”

　　“……没有。”易存真否认，“抱歉长官，刚刚那个场景让我想起了我姐姐，失态了。”

　　司行有些失望，“只是这样？”又质问，“之前怎么没听你提到过你还有个姐姐？”

　　“我姐姐她……死了……”

　　着实没料到的回答。

　　司行的表情僵住，“抱歉……”

　　“你确实该道歉。”易存真这么说，调整姿势，双腿跨跪在司行腰侧，弯着腰，手摸上司行的脖颈，语气比起从前，仿佛更柔和，“因为你……我很痛苦。”

　　“什么？”司行不理解这番话，隐约感到脖颈处传来温热。

　　“我是说……因为你……我变得比之前更加痛苦，虽然似乎有些无理取闹，但我确实觉得你应该对我感到抱歉。”

　　“哈？”司行左侧肩膀很小幅度地耸起，头也略微向左边偏去，用带笑的口吻扯起嘴角，空洞却又闪烁玻璃质地的眼睛似乎是在看向易存真，她问，“怎么？是我害死了你姐姐？”

　　如果游戏里真要给她这样的设定的话，那可真是太狗血了，虽然恨海晴天很爽，但轮到自己身上她更希望是甜甜的恋爱。

　　易存真回应她，“严格来说……没有，在我的主观上，你有责任。”

　　“哪里来的责任？”司行思索一瞬，“跟我应该是毫无关系的吧？不然你也不会因为我想起你的姐姐，并为此救我。”

　　“身为你的下属我只能救你，但在这里……”易存真包裹住司行脖颈的手收紧，“……我需要杀了你。”

　　司行感受到脖颈上的温热和她贴得更近，猜到了情景，她的颈侧脉在跳动，贴着颈侧脉的手掌神经传来另一种心跳，是易存真。

　　“是需要……不是你想？”

　　虽然没什么太大的感受，但是发音困难了。

　　“有什么区别？”司行听着易存真的声音越来越轻柔，那或许不是轻柔，是……痛苦？

　　她的话语还在继续，“我答应了姐姐要杀死你，她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哈？”司行承认自己有些吃味，“她想要的就是你想要的？她对你就这么重要？”

　　这句质问太没有道理了，姐姐怎么可能不是重要的人？可司行想听到否定答案。

　　“是。”易存真不如她所愿，“所以我一定一定……要杀了你。”

　　有温热砸在司行眼下，司行笑，“那你杀了我好了，哭什么？”

　　易存真哭了。

　　又一滴眼泪落下。

　　“我能问你姐姐为什么一定要你杀我吗？”司行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就下线。老实说，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让她不清楚的不只有眼前的易存真，但她只想知道易存真。游戏挖了这么多坑按理说不会让她死在现在，易存真会杀死她吗？

　　看样子……不会。

　　“让你死掉的理由远多于让你活下来的理由……”易存真的手在司行脖颈上发抖，难受控制，发不了力，只能软绵地环绕住，手心沾染着不知道是司行自己还是其他人的血。

　　而司行自己，面上淡然着，像是局外人。最不该一无所知的核心人物是局外人。

　　感受到易存真还有话要说，司行等着。

　　“为了我们努力想争取到的一切，我就必须要这么做。”

　　“努力想争取到的一切是什么？”司行问，“让我死掉和让我活下来的理由又是什么？告诉我好不好？让我想想我该怎么让自己活下来。”

　　易存真语气果断，“你活不下来的。”

　　眼泪像是冰层被火融化后滴落的水，一滴接一滴，外层的温热包裹内层的冷，不将冰彻底融化水就不干涸。

　　“是你……选择的死亡。”

　　“这样吗？”司行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选择，一只手抬起来，在眼前的空无一物里摸索着，找到了易存真的脸，拇指指腹从她的脸颊抹去，抹掉泪痕，司行似乎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的，笑的灿烂，“你哭起来是什么样呢？真想看看。”

　　“……我讨厌你。”低低又轻轻的声音，司行听到易存真在话说出口后立马否认，“不，不可以讨厌你。”

　　被又爱又恨的感觉，姑且被称作又爱又恨吧？司行觉得很爽，爽的同时，心又难受，是易存真的感情对她来说太刺激让她承受不了吗？

　　“你可以在讨厌我的同时爱我。”

　　要将司行杀死的易存真却说，“我做不到讨厌你。”

　　司行品出了另一层意思，“所以你爱我？”

　　易存真不回答，可惜，司行看不到易存真此时的表情。

　　“好，是我选择的死亡。”司行顺着她的话来，“那能告诉我，我为什么选择死亡吗？”

　　“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你说爱你，就杀了你。”

　　“所以现在要杀死我是因为爱我？”司行又爽到了，“和你那所谓的姐姐无关？”

　　“有关。”

　　“什么关系？”司行反问，不知道这段剧情的游戏设定真让她感到讨厌。

　　易存真又不回答。

　　“那你在这里杀死我吧。”只是不知道重启游戏她还会不会再遇见易存真，应该会的，游戏角色会一直在游戏里的，只要她去找就一定能找到。但大抵，易存真不会记得她，要怎么和易存真重新开始？这是司行唯一的顾虑。

　　沉默里，易存真手上的力道没有加重。

　　司行笑着催促她，“你不爱我吗？”

　　易存真反问，“你又在逼迫我吗？”

　　“又？”司行思考自己在什么时候逼迫了她，或许和她无关？是在进入游戏前就已经设计好的剧情？

　　“那……求求真真姐姐，不要杀我好不好？这样……应该没有逼迫吧？是我在向你求饶，哀求你。”

　　易存真又想说讨厌她，但话堵在喉头，说不出。

　　真下了线，下次想要再和易存真相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司行说，“你下不了手，那我们就聊聊吧，我们共同的理想，是什么？”

　　易存真接受这个提议，回答，“平等，平权。”

　　司行乐了，“那我上次邀请你你还拒绝我。”

　　“你的做法太不成熟了。”易存真脱口，很快又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说。”

　　司行又笑，“存真是小朋友吗？好乖。”

　　面对调侃，易存真通常不回话。

　　“既然想要的是平等平权，那为什么不做平权主义者？创造一个第三方的阵营呢？要加入夜鹰。”

　　“我没有加入夜鹰，我在合明。”

　　“哈。”司行歪头，“所以是……卧底小姐？你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告诉我一个夜鹰的人吗？”

　　易存真语气笃定，“你也不是夜鹰的人，或者说，你会揭发我吗？”

　　“不会。”司行语气同样笃定。

　　易存真回答司行先前的问题。

　　“平权主义者得不到平权，曾经有个人和我说过，在资源本身就分配不均的情况下再给予两边同等的资源并不能改变状况，要让两边平衡，就得将手上有的全部加注在另一方。他还和我说，柔和并不会让强势的一方有所动摇，要比他们更强势，他们才会有所退让。我心中的弱势方被歧视方，是合明与游人，合明与游人又相互抱团。”

　　“你想要的是这样，我想要的是更多。”

　　司行说，“性别，或者是其他更多的，让没有权益的人变得有权益。你知道从无到有跨越了什么吗？一个声调。”

　　在音调里，无处于第二声，有处于第三声，从无到有，就差一个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