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氏录》瓜枳

61、第六十一章 难民 “招工

　　“招工了，招工了，七十文一天！招五十人。”

　　一个工头在城外的难民棚一吆喝，人群都围了上来。

　　“大人做什么工啊？”

　　“盖房子的，包午饭，能干不？”

　　“能干能干，我有把子力气，啥都能干。”

　　“那边排队报名去！”

　　那人一瞧旁边支了个棚子，桌案前坐着位小姑娘，旁边站着位少年。那人赶紧跑过去报名，抢了第一个。

　　李珆坐在桌案前登记名字，发放木牌，后面可凭木牌领取工钱。

　　“五十人满了！”李珆放下笔说道。

　　“怎么就没了，你再看看，别数错了”

　　“小姑娘你看我身板强的很，可能干了，你帮我加上呗。”

　　“别往前挤！”少年郎冷冷吐出几个字。

　　荣烨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短剑拦住这些人群。剑半出鞘，寒光闪过这些人的脸。

　　剩下的人瞧见兵器后退两步。

　　“过几日还会招工，过些日子再来吧！”李珆说着。

　　众人悻悻离开，瞧见别处也有招工的又赶紧去了。

　　第一个报上名的揣着木牌赶紧往家跑。

　　这个四扇木板围起来搭着茅草的棚屋就是他如今的新家。

　　“孩儿他娘，我找着工了！”

　　被叫的妇人将门板开了半边让人进来。

　　“你小声点儿嚷嚷！”妇人推了他一把，“找的什么活计？”

　　“盖房子，一天七十文还包午饭。”

　　“真的！”妇人惊喜，“我前些日子去外城新开的玉帕坊应聘了，过两日出结果我估摸着应该差不多。到时候就把狗娃子送到安宁堂里去，那儿只收难民子女，一天十文钱还包两餐饭。”

　　“行！就这么办。”

　　狗娃子睡着了，两人小声合计着。

　　他们原本是在豫州萍县下的一个小村子里种地的。战事来了，他们拖家带口的往南逃。家里的两个老人怕拖累他们，自己投了江，他们一路逃到杭城。

　　幸好杭城的父母官是个好的，尽心安置难民，帮他们搭建棚屋，隔几日还发些赈济粮。杭城里也时不时有来招工的，尤其是个叫玉娘子的工坊、铺子招人最多。

　　听说那只招难民子女的安宁堂就是玉娘子同知府大人合办的。杭城真是好人多呐！

　　赚了钱就有钱去买粮食、买衣穿，再攒攒就能请人盖个小房子，他们在杭城也就真的有家了。

　　“爹娘要是知道杭城对难民这样好，是不是就不会……”

　　女子想起投江的爹娘哭起来，男子抱住自己的妻子小声安慰着，“爹娘在天上会保佑我们的……”

　　安慰妻子，也是安慰自己。

　　李珆和荣烨两人在难民区转了几圈。

　　李珆第一次接触到难民是跟着李毓来布粥施衣。

　　那会儿刚过完年。那是一个不热闹的年，在这个年里大雍的北地失了，每家每户都默契的只简单贴了窗花，连爆竹都没有。

　　过完年不久大量难民涌入杭城。

　　寒冬里，每个人穿的衣衫都是如此的单薄，有的人甚至连衣衫都没有，裹着一床草席在寒风里发抖。

　　几岁的孩子光着脚站在泥地上连放声大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珆看过许多书，那些民生疾苦的文字如今真切的摆在她的面前冲击着她。

　　一时间她觉得有些无力，她跟着骆先生学了很多知识，但如今却没什么用，不能给他们一片瓦遮雨，一堵墙挡风，一件衣避寒。

　　那段时间李珆情绪低迷，连骆先生的书院都告了好几日的假。

　　李毓看出了她的情绪，便让她来帮着给玉氏的工坊招工。

　　“你交不交出来！”

　　几个轻壮的男子围着一个看起来和李珆差不多的姑娘，想从她怀里抢什么。

　　那姑娘一手死死护住怀里的东西，另一只手用力一推，那姑娘力气大正前方的的男子竟然被推到了。

　　“你这个死丫头竟然还手！给我打！”

　　几人围上来对这样一个小丫头动起手来。尽管那姑娘力气大但毕竟双全难敌四手。

　　李珆和荣烨走到这儿刚好看见这一幕。李珆看了一眼荣烨。

　　荣烨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上去一人一脚把几个男子踹开，单手拔出右边腰间的短剑。

　　那几个男子瞧见利器，朝地上啐了一口，灰溜溜地走了。

　　“姑娘你没事吧！”

　　李珆上前扶起地上的人。才发现她怀里护着的是玉氏做工的玉牌，不过不是今日发的，是前些日子的。

　　“多谢贵人，我没事！”柴贞捏着手里的木牌向李珆道谢，一瘸一拐的掉头走。

　　没走两步李珆追了上来，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脚踝，“你先别动我看看。”

　　李珆看过许多医书，虽然内容都记得但是实战经验少，实际只能瞧个跌打损伤。

　　“你的脚踝扭伤了，我带你去医馆吧！”

　　李珆上手摸柴贞的脚踝让她惊颤，想往后抽出来。

　　“别动，还不知道严重不严重。”病患不听话，李珆有些生气。

　　李珆板着脸把李毓每月开会严肃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一下子把柴贞唬住了，稀里糊涂跟着两人去了医馆。

　　“扭伤，不严重，开服药敷一下就行了。这几天别干重活。”医馆大夫交代道。

　　“不行！”柴贞猛地站起来，扯到了腿，疼的抽了口气。

　　“那你就别要这腿了吧！”老大夫吹胡子瞪眼，最不喜欢的就是不遵医嘱的病人了。

　　出了医馆柴贞情绪低迷。

　　“我看姑娘手里拿着的是工地做工的牌子，你是在工地做工的？”

　　柴贞点了点头。

　　李珆看了看她一瘸一拐的腿，眼下再去工地干重活是不能了。

　　“城外的玉帕坊和玉露坊也招人，你也可以去试试。”李珆说道。

　　柴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我娘说我这针线活狗都看不上，还是别去糟蹋东西了。幸好我有一身的力气，能去工地做工，只是眼下……”

　　柴贞叹了口气。

　　李珆歪着头瞧了瞧柴贞，“我眼下有一份活计，不知道你想不想干？”

　　柴贞有些不好意思，眼前的姑娘已经帮自己很多了，刚刚的药钱也是她付的，“姑娘您不必如此，您已经帮我够多了。”

　　“我是想帮你，但我手头确实有份活计需要人做，我相信要是你来肯定会认真完成。”

　　说的也有道理。

　　“识字吗？会写字，数数吗？”

　　柴贞点了点头。

　　“那你肯定做的来！”

　　李珆让柴贞去统计难民区总共有多少人，男子、女子、老人、孩童的数量，有活计的难民的人数，生病的难免人数。同时对难民中欺民霸市之辈进行标注。

　　“行，姑娘你放心我肯定给您统计的好好的。”

　　李珆点了点头，“我后面会时不时在城外的招工摊上，你可以去那里寻我。如果有急事，可以去内城通润坊锦堂街的李宅。”

　　李珆送佛送到西，将人送到家才走。

　　外城穿进来就是西市，走了不到两条街就能瞧见玉茶的幡子。

　　店门口放了个大木桶，里面装着免费的奶茶。供给那些没钱吃饭的人。

　　“阿烨，我也要成为像我娘那样的人。”

　　荣烨寻着李珆的目光也瞧见那随风舞动的玉氏幡子

　　“会的！”

　　不久后柴贞整理的这份资料来到了李珆手中，最后变成册子去到马景山的案头。

　　“这册子写的好！”

　　马景山拿着册子翻了又翻。册子上面对难民进行了详细的统计，针对难民的人口，以及人口构成比，详细分析了每日的粮食、药品等的消耗情况。

　　通过结合难民的经济收入对于需要提供的工作岗位数量，粮食、药品供给需求进行了大致的计算。并且对于难民完全安定计算出了大体日期。

　　“这是谁送来的？”马景山一位是自己手下的那位门客。

　　“好像是玉娘子，玉娘子来了一趟，就出现在您桌子上了。”

　　“哦。”马景山冷淡回应。他不喜李毓，但不得不承认，李毓做的都是实事。

　　自从紫丹毒以后马景山仿佛是换了一个人，后宅的妾室全都遣散了，一心扑在政绩上。

　　从前贪墨的银子都拿出来赈济难民，真真朝着司兰芝口中的好知府发展着。

　　只是哪怕他的银子再多也有许多商户捐了款，但架不住城外数量庞大的难民。眼下有了手中的册子马景山也稍微有了些底气，知道后面该从哪些方面入手了。

　　“老爷，该喝鸡汤了。”唯一一个留下来的侍妾端着鸡汤进来。

　　马景山眼皮跳了跳，端着碗一饮而尽。

　　“我还要看会儿折子，你出去吧！”

　　侍女面无表情的端着空碗出去了。

　　看着侍女出去关上的门，马景山盯着房梁出神。

　　眼下他也看开了什么女人、银子都不重要了，好好活着才重要。既然司兰芝让他好好做个官，他就好好做个官。也不亏，至少在外面还得了个好名声。

　　朝廷落定金陵已经两月有余，眼下最重要是还在金人手里的皇帝。

　　天子被俘这是大事。

　　最终朝廷决定派人去同金人和谈，看对方要开出什么条件。

　　春水初融，桃枝上开始冒出点点粉嫩时议和的大臣带着消息回来了。

　　大金同意议和，但要大雍每年向大金朝贡二十五万两白银、二十五万匹绢布。同时要想赎回天子也要花一千万两白银。

　　对于刚刚经历战乱在金陵立足脚的朝廷来说，眼下肯定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因此只能纳捐，无论怎样也要先把天子赎回来。

　　杭城商户多，因此是纳捐的重点对象。

　　知府前院，杭城排得上号的商户都来了。

　　“李娘子”其他商户恭恭敬敬的上前打招呼，“不知道李娘子打算捐多少？”

　　“还是得看马知府怎么说，要看”李毓指了指上面。

　　朝廷肯定给杭城划拨了纳捐的额度。

　　其他人点了点头，也对，还是得看上面怎么说。

　　周有光一进门就瞧见被人群围住的李毓，拉着她去了角落说话。

　　“玉娘子，你给我说个准数，你最多能纳多少？我心里也有个底。”

　　周有光担着香行行首的名头，纳高纳低都不合适。

　　李毓在衣袖里悄悄比了个“一”，是十万两的意思。

　　这是李毓为此次纳捐准备的银子，当然再多一点她也能拿出来，但她还是有所保留的。毕竟看你能拿的出的流动资金就能大致判断你的资产情况了。

　　周有光心里有数了。

　　马景山到了也不啰嗦，直接交了底，朝廷让杭城纳一百万两白银。

　　“这么多！”

　　低下的人一下子议论开了，总共就一千万两白银，这一下要他们杭城担了十分之一。南方还有那么多地方呢！

　　“老夫也在杭城做了这么多年的官的，诸位的身家老夫也有数，这些银子虽然能让诸位伤筋但还不至于动骨。”

　　毕竟到场了将近百人，八成的人曾经都给马景山送过银子。

　　“谁先开始？”马景山问道。

　　众人你拱我我拱你，“从玉娘子开始吧！”

　　“我看行，玉娘子这些年生意做得红火，她先吧！”

　　毕竟李毓是在场为数不多的女性，而且这些年她在香水，奶茶的生意可以说是占了杭城这两行的半壁江山，枪打出头鸟，没办法。

　　“那便我先吧，我能出八万两。”

　　“八万两太少了吧！玉娘子你如今玉香阁、玉茶的分号开的满杭城都是，现在连杭城周边都开去了，你拿的出来的肯定不止八万两。”

　　众人都抱着别人多出点儿，自己少出点儿的心思。这也是为什么马景山要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纳捐。

　　“大家也知道，我铺子开的多，眼下摊子铺的太大了，没办法，我最多最多只能拿出九万两千两的银子。”

　　李毓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位置拿的少了众人肯定不答应，因此先报了个稍微低的数。

　　众人听了李毓的说辞也觉得有理，而且李毓最后报的银两有零有整，看来是真的是能拿这么多钱了。况且这些已经占了将近十分之一了，商场之上还要再见了，便没说什么了。

　　李毓拿起手帕捂了捂嘴强装心痛，实则是按了按浮起的嘴角，欧耶！又省八千两。

　　周有光顺着李毓往下捐了八万两。

　　在场的都放了放血，有李毓他们在前，后面的也不好捐的太少，最后还多收了一千多两银子。马景山把它纳入了救助难民的赈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