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意》七点打烊

8、浪漫过敏 随机抽查，

　　周一的晚上下了场大雨，直到快要出门时雨势也仍未见小。许知意和江未只好各撑一把伞，往图书馆报告厅的方向走去。
　　今晚该如何向江未坦白呢？老实说许知意还没想好，她决定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两人快要走到楼下时，许知意远远地就注意到了远处那抹熟悉的卡其色——周衍还是穿了跟那晚一样的外套。此次见面虽和上一次相隔不久，但鉴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短短几天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走到周衍面前时，许知意还是没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江江，这位是周衍，也就是新转来我们班的那位同学。”许知意向身旁一脸茫然的江未介绍道。
　　“噢…噢！你好你好！”江未的脑子一下有些转不过弯，虽察觉到了些蛛丝马迹，但也没敢往别处想，于是连忙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周衍微笑着颔首，简单回应。三人一同上了楼。
　　图书馆报告厅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为了方便许知意一会儿入座评委席，三人在第四排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江未有些不明所以地感到尴尬，但周衍此时又只隔了一个位置坐在她和许知意右侧，即使再小声地八卦也很难不被听见。好在没过多久，江未惊喜地偶遇了同样前来观赛的声乐队好友，于是赶紧招呼对方来身边坐下。
　　距离几人坐下已经过了快五分钟，一旁的江未早已和朋友聊得热火朝天，许知意和周衍却仍是安静地肩并肩坐着。
　　许知意只觉靠近周衍的一侧脸颊格外的烫，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膝盖时，视线却不由得被周衍白皙且修长的手指吸引住。
　　“你之前看过辩论赛吗？”许知意轻声问道。
　　“没有，这…”周遭嘈杂的环境几乎将周衍的声音淹没，许知意稍稍往右边挪了挪，侧首靠近，试图听得清楚些。但由于直到此刻许知意还是未敢看向周衍，于是在移动的过程中，两个人的脑袋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许知意条件反射似地往反方向弹开，满脸歉意地看着对方：“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周衍摇了摇头，表示无需在意，脸上却浮起淡淡红晕。
　　这一下意外的肢体接触让二人又一次陷入沉默，许知意仍盯着对方自然搭在腿上的双手——指节修长、肤色白皙，这是一双极其适合弹琴的手。许知意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已经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实际上却一动不动。
　　主持人宣读观众注意事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许知意看了看时间，意识到自己该回到评委席入座了。正要起身时，身旁的江未突然发出一阵略带尴尬的笑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不是不是”。
　　“怎么了？”许知意好奇地问道。
　　“没有，就是我朋友问，你旁边坐的这个是不是你男朋友，我正跟他解释呢。”江未笑着拍了拍许知意的手臂，表示放心放心。
　　许知意沉默了几秒，而后凑到江未耳边，低声说道：
　　“其实是的。”
　　在评委席中找到自己的名牌且坐下后，像是心有灵犀般，许知意低头解锁了手机，点开信息列表最上方的那条未读信息。
　　江江好：？
　　江未现在一定又好奇又生气吧，许知意笑了笑，并没急着回复就将手机塞进了抽屉里。
　　实际上周衍对辩论赛并不感兴趣，此刻想见的人又已不坐在自己身旁，索性打开随身携带的笔电开始写起作业，时不时不着痕迹地抬头望两眼许知意的背影。
　　辩论赛顺利结束，许知意与参赛选手和工作人员一同合影后匆匆下了楼。不出她所料，江未和周衍都在楼下等她。看着二人明明不熟却又不得不站在一起的样子，许知意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这边结束啦。周衍，我就先和江未回宿舍啦，谢谢你今天来看比赛，下次再见！”周衍闻虽想趁此机会再和许知意多待一会儿，但看着对方脸上明媚的笑容，点了点头，转身向二人的反方向走去。
　　许知意刚进门在床边坐下，还没来得及把包放下，身后的江未就气势汹汹地叉着腰冲了过来，咬牙切齿地说：“你最好是趁其他舍友回来之前跟我解释清楚！”许知意无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楚。
　　“其实我今天在楼下看到他的时候就在猜是不是这样，但又不敢确定。不过话说回来你俩这进度怎么这么快…”江未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副侦探分析案件似的模样。
　　“嗯…我也觉得神奇呢，所以其实到现在还没完全回过神来…”许知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甚至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突然话题就偏了…”
　　作为大学里唯一完全知晓许知意过去情史的人，江未对她这次的反常表现感到有些不解，但也并没有立即表示反对：“虽然他看起来是挺老实的，但还有待考察。”
　　许知意知道江未是担心自己再重蹈覆辙，于是抱着她的手臂撒娇道：“哎呀江江，放心吧，以后我保证有什么新进度都第一时间告诉你。”听了这话，江未总算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哄好江未，许知意这才拿起手机查看起未读信息。
　　06：我已经到宿舍了，你们呢？
　　Y：我们一早就回到啦！但是因为一回来就在给江江说明情况，所以现在才看手机。
　　06：嗯…我刚刚应该没有做什么会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的事情吧？
　　Y：哈哈哈哈哈你俩完全就没说话，怎么会呢！（小狗大笑.gif）
　　06：那就好。
　　06：话说，你今晚…真的是不小心的吗？
　　许知意瞬间意识到对方指的是什么，脸颊唰的一红，有些恼羞成怒地回复：
　　Y：我真的是不小心的！！因为我不知道离你这么近！！
　　06：噢…原来是这样…
　　察觉到对方明显有些失落的语气，许知意有意又无意地调笑道：
　　Y：不过，就算是不小心的，应该也不会撞到头才是。
　　06：我今晚真的很想一直跟你坐在一起，但可惜你很快就去评委席了。
　　Y：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看到这句回复，坐在电脑屏幕前的周衍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指腹按了按被撞到的额角，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又慌忙把手放下。
　　自己这些奇怪的行为真的对吗…？长期习惯于遵守同一套行为规范的周衍自学生时代起就总被身边的人调侃是“机器人”，大家对他的评价大多都是无趣、固执、难以亲近。因此在面对这些天感受到的全新体验时，他既激动兴奋，又本能地对如何才能经营好一段恋爱关系而手足无措。何况自己曾经还经历过…
　　“算了，”周衍摇摇头，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她们毕竟是不一样的两个人。”
　　周衍隔离的这一周意外地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他要回到宿舍的这一晚。
　　根据外院的习惯，在结束专业四级考试之前，所有的英语专业学生都必须参加晚自习，这也意味着许知意可以提前在今晚见到周衍。
　　许知意和江未一如既往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自习室，正打闹着走进门，许知意的视线像是装了雷达似的一下发现了坐在前排的周衍。
　　江未察觉许知意突然降低的音量，视线跟随，明白缘由后以一种格外欠揍的语气凑在许知意耳边小声打趣道：“怎么？许知意同学今天要一反常态，坐在前排吗？”
　　“我不，我要坐我的老地方。”许知意不为所动地走向倒数第二排，在以往常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时间接近晚上七点半，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不少人也注意到了坐在前排的“新同学”，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知意对周围的噪音感到不适，皱着眉戴上降噪耳机，拿起手机挑选着适合的歌单，试图将外界的声音都隔绝在外。这时，一条信息提醒出现在屏幕顶端。
　　江江好：果然和我预想中的一样，他一出现准要掀起一波八卦热潮。我刚甚至已经听到身后有人讨论他的兴趣爱好了…你俩可千万得小心，别暴露了。
　　Y：放心吧江江，我们都说好了，不公开。我实在是怕了外院这个八卦传播的速度…
　　江江好：那就行！我这边你就放心吧，嘴巴严严的一个有！
　　许知意扭头和江未相视一笑，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不得不承认，即使是知道第二天早上第一节就是经常会被点名要求回答问题的综合英语课，许知意今晚确实是不太能够专心，这已经是她这五分钟内第八次按下锁屏键查看时间了。
　　许知意悄悄抬头，装作要看教室黑板上方的时钟，实际上视线早已像自带磁铁一般被周衍的背影所吸引住。
　　一会儿会约在哪里见面？又会聊些什么？…
　　看着对方专注在电脑屏幕里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最后一条信息的发送时间停留在晚自习前的聊天窗口，许知意有些烦闷，思绪也复杂起来。
　　就在这样既期待又紧张的心情中，许知意效率极低地踩在下课铃响起前一刻才完成了课程的预习。正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包，手机屏幕亮起：
　　06：一会儿我们在南面走廊的桌椅那儿见面吧。
　　许知意匆匆和江未道别，转身朝门外走去。
　　已是快入夏的气候，在紧张情绪的加持下，许知意坐在同楼层靠南的长椅上，热得忍不住扯着领口用手扇起风。
　　“你在这。”
　　面前一道人影遮住了楼层对面照过来的光，许知意抬头对上那人笑意盈盈的眼睛，却害羞得急忙垂下头，故作镇定地开口：“Hi！”
　　周衍将手里的电脑包放在桌上，在许知意对面的位置坐下，微微颔首凑近对方，仔细打量了一番，说：“你今天怎么戴了眼镜？”
　　“啊…这个…”许知意摘下鼻梁上的镜框递过去，“这个是没有镜片的，我平常偶尔会戴来遮一下黑眼圈。”她才不会老实地交代自己是为了避免脸红得厉害，于是特意戴来作掩饰的。
　　周衍拿起镜框戴上，抬头看着许知意，问道：“我一直也想戴个镜框试试来着，你觉得看起来怎么样？”
　　许知意缓缓抬起眼，看着对方因背对光源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却难掩气质的脸：戴上镜框后的周衍比起往常更多了份书生气，长而密的睫毛在没有镜片的阻挡下随着那人眨眼的频率上下忽悠着，像一把小巧又柔软的鹅毛扇子，轻轻扫在了许知意的心上。
　　许知意没能储够勇气继续往下看，于是慌张地移开视线，嘴里回应着：“好看的！非常合适你！”她心里明白，若是再对上那双总在看着她时饱含笑意的眼睛，自己的脸一定会瞬间红透。
　　“这里实在是太热了…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许知意此刻感觉自己脑内的处理器已经有些过热，再这样下去肯定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于是赶紧背起一旁的书包，作势要起身离开这个区域。
　　“好，那跟我上楼吧？”周衍嘴角含笑，也并不拆穿地就顺着许知意的话接了下去，拎起电脑包走向楼梯。
　　直到许知意气喘吁吁地踏上最后一节台阶，她才明白对方这是把自己带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来这里。”周衍站在天台靠近边界的一块儿空地上，朝她招手。
　　随着离周衍的距离越来越近，远处车水马龙的景象也缓缓出现在许知意的眼前。
　　“哇…这还是我第一次上天台，原来这里的景色这么好！”话音刚落，一阵微风迎面吹来，吹散了许知意方才的炎热和紧张。
　　周衍含笑看着她：此刻许知意正睁大双眼缓缓欣赏着眼前的景象，因惊讶而不自觉长大的嘴两侧是因欣喜而露出的小巧梨涡。看到这一幕的周衍只觉得心里一片柔软。
　　“我们说好见面要做什么，还记得吗？”在只有两人的空旷天台上，对方的声音比以往还要显得更清晰些，就连那尾音里夹带着的一丝像是调笑、又像是认真询问的语气此刻都如此清楚地钻入许知意的耳朵里。
　　周围安静下来，只听到许知意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
　　周衍还没来得及问出那句“是我站在这里、你过来抱我，还是我过去抱你？”一个柔软的身躯就这么撞进了自己怀里，腰间也被两只手臂环住。周衍怔住了几秒，继而长舒一口气，笑着抬起手回抱住许知意——原本都因紧张而僵硬无比的两个人此刻都已柔软地陷入这个拥抱中了。
　　“你知道concrete是什么意思吗？”耳畔周衍的声音传来，脸已通红的许知意肯定不会在此刻选择抬起头认真思考并回答他的问题，于是只是额头抵着那人胸膛，左右摇了摇头。
　　“concrete的意思是水泥，也就是指现在围观我们拥抱的这些家伙。”周衍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许知意的头顶，“要记住噢，以后我还会不时提问你的。”
　　许知意再也忍不住地抬起头，皱着眉抱怨道：“这个时候还要抽查单词是不是太破坏气氛了？周老师，你是对浪漫过敏吗？”
　　周衍颔首看着她气鼓鼓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深，伸手一把将许知意搂回怀中。
　　“我不是对浪漫过敏，相反的…”
　　“如果要让我浪漫的话，那将会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许知意同学请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