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意》七点打烊

7、未熟之茧 是充会员了

　　整场聚餐许知意都有种回到了大一刚进部门时参加破冰活动的感觉——紧张到呼吸困难的同时还在心里暗暗期盼着时间快些过去。好在她今天精心化了妆，打得足够厚的腮红并没有出卖她此刻急促的心跳。
　　今晚是自学长学姐们退部之后第一次全员到齐的聚餐，按理来说许知意此刻应该抓紧机会大吐苦水，和季远两人说相声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地把这一年来的部门工作吐槽个遍。但现在包厢里只环绕着季远的声音，一旁的许知意则是咬着筷子，时不时轻点两下手机屏幕确认时间。
　　“怎么回事儿，许知意，你一声不吭，留我一个人疯狂输出，学长学姐们听了还以为我怨气得是多大。”趁着大家都热火朝天地聊着，季远走到许知意身旁，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许知意眯起眼，朝他挤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假笑：“不好意思哈季部长，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实在是没办法专心。”这一下给季远更是气得够呛，握起拳头作势在距许知意头顶十厘米处轻敲了一下，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许知意忽地感到有些抱歉，但在既希望饭局能快点结束、又不想一眨眼就到了要去赴约的时间这样复杂的情绪之下，她很难保持冷静。
　　这次聚餐终于是在晚上八点半时宣布结束。跟大家简单道别后，许知意快步走进自己常买的一家面包店，买了几款自认为味道不错的点心后正要转身走出商场，突地想起某次聊天时周衍曾提到自己喜欢吃巧克力，于是又匆匆回头买了一小盒费列罗，小心翼翼地一同放进袋子里。
　　从聚餐的商场走回学校大概只需要不到十分钟，许知意边往回走，边掏出手机开始给周衍发信息。
　　Y：我在回来的路上啦！一会儿十分钟后你再下楼，不着急。
　　06：好。
　　几乎是在信息发出后不到五秒，周衍就发来了回复，好似对方早已等待多时，这让许知意本就错乱的心跳越发找不回应有的节奏。她此刻又开始矛盾起来，既想快一些到达约定地点，又害怕因为过于紧张而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初印象。越是这么想，许知意越觉得呼吸困难，她只好放慢脚步，抬起手紧紧捂住左胸口的位置，试着通过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样的动作一直持续到她走进校门，此时距离一食堂门口只需要再往右转个弯便可到达。许知意第一次庆幸于校道两旁稀缺的照明设施，这让存在于这片区域里的所有人都难以辨别彼此的样貌，因此即使一会儿和周衍见面，或许对方也无法完全看清自己的模样。许知意低头看了眼时间，此时距离约定的“十分钟后”还有两分钟，她正思考着一会儿该面向哪边站着才不会暴露出自己早已红透的耳根，抬眼却撞上了不远处昏暗路灯下清瘦的身影。
　　许知意承认，她现在好想大叫一声然后从旁边飞快地跑走，但很明显她不能这么做。
　　“Hi！”许知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周衍身边的，回过神来时打招呼的话语已经被晚风悠悠地托在半空中了。
　　那人转过身来，头顶戴着的深色鸭舌帽虽微微下压，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许知意却还是一下就对上了那双在黑夜里尤为明显的、亮得好似玻璃珠般的眼眸。
　　“这个是给你买的！”许知意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上前，在看到袋子的提手碰到对方掌心的一瞬间迅速把手收回身侧，有些局促地扯着裤子的边缝。
　　“谢谢。”过往经由电脑扬声器传出的声音此刻不受任何阻碍地传入耳中，像蓬松柔软的小猫爪子，挠得人连心口都一并酥麻。
　　“那…那我先走啦！拜拜！”实在找不到眼睛聚焦点的许知意大脑已彻底宕机，抛下一句告别后垂着头快步溜走了。
　　周衍直直地望着许知意的背影，直到那抹浅色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抬手蹭掉鼻尖渗出的汗珠，转身往宿舍走去。
　　救命啊！怎么什么都没说就走掉了！直到洗完澡瘫倒在床上，许知意的大脑这才重新运转起来，自动读取着关机前所经历的最后一幕。自认为搞砸了第一次见面的许知意欲哭无泪地解锁手机，和周衍的聊天窗口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
　　06：谢谢你买的点心，非常好吃。看来接下来几天都不用发愁早餐吃什么好了。
　　06：还有巧克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的？
　　看到对方发来的信息，许知意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Y：你之前提过一嘴，今天买东西的时候正好想起来。就是不确定你喜欢吃哪一个牌子的，所以就挑了我觉得好吃的。
　　06：我很喜欢这个。
　　许知意满意地扬起嘴角，正要在一众小狗表情包里找到那个得意洋洋的发送过去，下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06：除了你亲手做的巧克力，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了。
　　不对劲，气氛有些不对劲。许知意觉得空气里好像挤满了肉眼看不见的粉红色气泡。
　　Y：是吗！那太好啦！
　　Y：对了，你今天是不是提前在楼下等了我好久？出来这么长时间真的没问题吗？（小狗担心.gif）
　　许知意深呼吸，故作镇定地回复着，甚至试图岔开话题。
　　06：没问题。
　　06：所以，如果你现在回头再来找我的话，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不对劲，气氛真的，特别不对劲。
　　许知意心里警铃大作：救命，他是不是理解错了些什么？
　　她在脑内快速复盘着自己今晚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情，思来想去也没明白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难道今晚送他的巧克力刚好是520情人节限定版？里面或许夹了些什么类似情书一样的东西？不对不对，不应该啊…
　　捂着通红的脸颊，许知意既兴奋又担心，因为她明白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错觉之一就是“ta喜欢我”，何况对面这位一看就是学习大于一切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许知意慌乱地在各个app间来回切换，直到无意间打开信息列表看到顶上的那封短信内容后，她灵光一闪。
　　Y：不是！！我这么问是因为周一晚上有一场辩论赛，我要去做评委，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06：可以呀。
　　呼，警报解除！许知意拍拍胸口，如释重负，丝毫未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向周衍发出了邀约。这意味着在不足48小时后，她将要又一次经历今晚路灯下那种脑子和嘴巴同时罢工的场面，何况这次的地点还换为了图书馆报告厅——照明极好，人也极多。
　　但这都不重要了。因为此刻几近零点，“520”——一个虽已经与许知意无关多年、但今年又好似有些不一样的节日即将到来，所以她决定发一条朋友圈。
　　“祝有爱者更爱，无爱者自由。”许知意在朋友圈这样含糊不清又点名道姓似的写道。
　　第一个点赞的人无疑是江未，她带着一连串的emoji表情准时到达了评论区：
　　“我也爱你！！（爱心x5）”
　　许知意忍俊不禁，也给她回复了一连串的爱心。心想着这个点儿该睡的人应该都已经入眠，还没睡的人估计都在与心上人一同过节，许知意也决定洗漱一下就睡觉。然而收拾好回到床上拿起手机时，忽地发现朋友圈又多了一条未读消息提醒，许知意点开：
　　“也祝那无爱者明日更艳的新欢，还祝那有爱者桑榆非晚的自由。”
　　这条评论来自周衍。
　　在把这句话读了不下十遍后，许知意心里突然有了答案，那是关于她纠结许久的一个问题的答案：
　　她和周衍之间是双箭头没错。
　　困扰自己多日的事情终于解决，许知意在床上高兴得直打滚儿，引得江未都不禁从上铺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又疯一个。”江未得出结论，摇着头退回了床帘里。
　　由于前一晚过于兴奋，许知意这一觉睡醒已是下午。迷迷糊糊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个来自季远的未接电话时，许知意顿时困意全无，仅仅花了十五分钟就从床上瞬间移动到了活动室里。
　　“不错，踩点到达，饶你一条命。”季远低头看了眼腕间的表，朝许知意送去一个带警告意味的假笑。许知意无暇反击，气喘吁吁地摆了摆手。
　　在周末开会向来不是设计部的作风，何况是这样临时通知的紧急会议，所以无需多想，一定是老师们又突然下发了任务。许知意这才打开另一个聊天软件里的部门群，仔细阅读那条篇幅可占大半个屏幕的信息。
　　“意思是今年的毕业MV要提前一个月出成片，所以下周内要把剧本和演员都确定好？”许知意只觉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额角的神经都在一跳一跳。
　　“是的，加上咱们报的那个比赛，你目前需要同时写两个大剧本。”季远的话一下让许知意倒在桌上，喉间传出幽怨的呻吟声。
　　尽管嘴上仍在不断输出着抱怨的话，许知意敲打键盘编写剧本大纲的手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终于是在晚饭时间到来之前写出了像样的框架，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几乎满课的一周中忙里抽闲地把初稿写出来。
　　带着饥饿的胃和酸痛的脖子，许知意回到了宿舍，桌上摆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米粉。许知意掏出手机，看到江未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忍不住心头一阵暖意。
　　江江好：我看你这个点儿还没消息，估计是又要忙到很晚，先提前给你带了一份，如果实在来不及吃就倒掉啊，别心疼这点儿小钱。
　　许知意感动得发了一连串小狗哭泣的表情包过去，刚还席卷全身的疲惫感一下缓解了不少。刚吃了两口，许知意习惯性点开了周衍的聊天窗口，这才发现里面有几条新消息。
　　06：早。
　　06：你还在休息吗？
　　06：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
　　许知意没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已读了消息却没及时回复，咬着筷子就连忙打起字来。
　　Y：今天一睡醒就被喊去加班了…所以没及时回复，对不起啊啊啊！
　　Y：我很好！！就是临时加活儿了，我下午到刚刚一直在活动室写剧本，真是累晕了…
　　06：没事就好，但你最近好像很忙？
　　Y：是啊…本来是想着这个学期没有什么大型活动，于是和朋友们一起报名了个比赛，但没想到老师昨晚突然下发任务，估计接下来的一周，除了上课之外的时间我都会待在活动室里。不过还好，我们都习惯了在那边过夜，所以还专门买了折叠床，脖子和腰算是保住了。
　　看着明显疲惫却还是努力在开玩笑的话，周衍不禁皱眉，正思考着能否帮上什么忙，但意识到自己仍处于隔离期，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06：下次开会的时候，可以跟我挂着语音通话吗？我挺想听听你平常工作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
　　06：如果这不会打扰到你的话。
　　从食堂拿回来的一次性筷子此时已经被许知意咬出了一小块凹陷，她眉眼带笑，心情大好。
　　Y：当然没问题！就是我们平常都挺闹腾，希望不会吵到你哈哈哈哈！
　　06：不会。
　　06：对了，关于明晚的辩论赛，我在哪里和你碰面比较好？
　　Y：嗯…就在图书馆报告厅楼下？
　　06：好。
　　回复完消息，许知意不由得又紧张起来，但转念一想明晚江未也会跟着自己一起去，心里又踏实了许多。只是…至今还没跟江未说过关于周衍的事情，不知道明天她的表情会不会很精彩？许知意莫名期待起来。
　　熄灯躺上床后，许知意这才真正腾出时间，和周衍闲聊起来。看着数量越积越多的聊天记录，许知意有些享受于这种暧昧不清、又互相试探的对话，但又出于本能地希望他们之间不止于此。
　　深夜，往往是情感最丰富、也是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许知意身上属于天蝎座的特质在此刻蠢蠢欲动。
　　Y：或许有些冒昧，但我想问，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06：不知道这么说你会不会相信，答案是没有。
　　Y：…虽然我也是这么猜测，但得到答案的时候还是觉得惊讶。
　　06：所以这是第一次。
　　Y：第一次什么？
　　06：嗯…说一些我从前也没想过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情话？
　　体温和体内的多巴胺含量同时都在急速上升，许知意感觉自己有些刹不住车。
　　Y：但我不是很想让其他人知道，不然总感觉走到哪都会被人盯着看。
　　Y：你有看过电视剧里的办公室恋情吗？我们大概会是那样的。
　　06：没关系，我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许知意将手心里的汗胡乱蹭在衣摆，郑重其事地输入那十个字，却迟迟没点击发送。
　　06：还有几分钟了，说点今天该说的话？
　　许知意一愣，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此刻距离5月20日结束还有三分钟。
　　Y：我喜欢你。
　　06：我喜欢你。
　　Y：所以要不要跟我谈办公室恋情了啦！
　　06：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