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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敬如宾 难道只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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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意发现,似乎是自上周班主任那通电话起,她和周衍之间的联系莫名越发频繁。
不过这种“联系”也仅限于学习上的往来,并且对方始终保持着十分客气的语气。
06:Hi,今天的作文要在什么系统上提交?
06:Hi,每日口语练习是从明天开始打卡吗?
06:Hi,选修课是安排在每周的什么时候?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发一份课表给我吗?
…
起初许知意对此还有些不耐烦,但面对着对方每次提问后一连串的“不好意思”、“对不起又打扰你了”、“真的很抱歉”等极有礼貌的话语,也不好意思再有什么情绪,耐心地一一回复。
不过借此机会,许知意也正好能在每次对话后顺水推舟地向周衍请教几个问题。虽然对方还是和第一次回答时一样,很谨慎地以“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不一定正确”作为每次解答后的结尾句,许知意还是从他独特的引导+举例式讲解中学到了不少。
一来二去的,两人逐渐熟络起来,偶尔也会聊一些学习除外的话题。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许知意越发了解周衍,并且意识到自己过去对周衍的刻板印象还是过于深了,他其实没有想象中的呆板,学习之余也有自己的爱好,喜欢小猫、喜欢弹琴,还跟她一样喜欢看宫崎骏的电影以及一些经典的日本动漫。
Y:虽然但是,还是觉得好割裂啊,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那种除了学习就是学习的人,没想到其实很多兴趣爱好和我一样…
06:哈哈哈,不意外,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被认为的。
Y:嗯?你以前的同学也会这么评价你吗?
06:是的,他们还觉得我很难打交道,因为看起来我一天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埋在电脑里。
Y:嗯…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有些冒昧,但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你会不太好相处,当然了这不是说你看起来性格不好,而是因为你太腼腆了,而我的性格又比较外向,就总怕吓到你…
06:不会,你放心说你想说的话就好,我会耐心听的。
许知意看到这条回复,手上敲打键盘的动作一顿,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痒痒的,好似有小猫在用爪子轻轻地挠。
Y:总而言之还是要谢谢你!每次都这么耐心地解答我的疑问。另外你给我推荐的书和电影我有空一定会去看看的,到时候再跟你分享我的心得呀。
06:好,我期待着。
Y:那我先去忙别的啦,周末愉快!
06:周末愉快!
当晚,许知意洗完澡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正打算喊江未一起惯例在周五晚上打会儿游戏,想打开聊天窗口时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收藏夹,里面最新的一条记录正是白天时周衍给自己列的推荐书单。许知意对照着书名一本本在网上搜索着相关介绍,大致了解后从中挑了两本最感兴趣的,迅速在购物软件上下了单。
Y:以后周五晚上的游戏时间取消,只保留周末的。
江江好:啊?为啥?
Y:因为我要看书。
江江好:…
江江好:是被盗号了吗?
许知意失笑,按住语音录入键,嘴巴凑近手机底部的麦克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你好,是本人,没疯,认真的。”
…
时间转眼已经来到了3月中旬,随着母亲房间门口挂着的日历越撕越薄,大多数城市逐渐解封。
辅导员在班群里发布了分批返校的通知,照学校安排,许知意和江未所在的城市都归属于第一批返校范畴内,因此两人立马商量着一起买了同一趟车的车票。
于是乎,返校的时间近了。
这次的寒假比以往的都要长,以至于许知意都已经习惯了在家上网课的生活,这下突然收到返校通知,心里满是郁闷,于是瘪着嘴满脸不情愿地收拾着行李。
原本计划要带回学校的厚外套被如数搬出行李箱,衣柜里鲜有的几件薄长袖T恤这次却难得受宠,毕竟在3月中旬每日最高气温就可达到30度的C市,四舍五入现在已经可以准备入夏了。
“下回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陪陪妈妈啦?”母亲看着坐在行李箱上试图用体重压缩体积的许知意,语气轻巧,但还是难掩失落之意。或许是中午加在白切鸡蘸料里的生洋葱此刻就放在离自己相距两米的餐桌上的缘故,许知意低着头,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
“哎呀,很快的。你看三月三假期就快到了,接着还有清明、五一…”许知意边念叨边掰着手指,“每学年的下学期假期都是最多的,放心放心,你知道我的啦,一放假就第一个跑回家,归心似箭。”
“好好好,你到时候抢到票了就跟妈妈说,妈妈提前煮好饭在家里等你回来。”母亲笑着,看似是被许知意的这番话安慰到了,但实际上是她自己安慰好了自己。每个假期结束前后,母亲或许都要在不舍、无奈、低落和孤独的复杂情绪中循环往复,最后在时间的推移下重新形成独自一人生活的生理习惯。
许知意对这些都清楚得很,但无能为力,只好草草地用手背擦了几把眼睛,用力地将眼泪和衣服都一块儿关进了行李箱里。
最后待在家里的两天很快也过去了,许知意这会儿已经坐在回校的高铁上,无神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农田和树木,呼出的热气从口罩边和鼻梁缝隙间直往上跑,蒸得人有些发困。
新的学期会发生些什么?许知意一如既往地在这个时间节点迷迷糊糊地开始幻想:可能会继续捧着相机穿梭在学校大大小小的活动中,可能会继续和江未在某天下课后随机跟着一个人去同一个窗口打饭,也可能会继续没日没夜地坐在电脑前写那些应该不会有机会拍出来的剧本…好像每个学期都是如此,复制粘贴地过着没有新意却也能乐在其中的、每个人从小就一直所向往的大学生活。不过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在封校的影响下,这个学期再想随时出去吃喝玩乐应该是没太可能了。
车厢里安静极了,周围坐着的似乎都是和她一样返校的大学生,如此气氛下许知意忽地又想起前两天和母亲的对话,眼眶里逐渐蓄满了眼泪。
很显然,她当下是陷入了著名的“开学综合症”,具体症状有:想家、不想开学、以及特别想家。
“哟,又在车上哭过啦?”当许知意艰难地将26寸的行李箱搬上5楼气喘吁吁地推开宿舍门时,迎面就撞上了江未那张满是调侃意味的脸。
“…我不想在回校的第一分钟就揍你哈,走开。”许知意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绕过眼前的一切障碍物,疲惫地把身体摔在床上。
“欸欸欸,我辛辛苦苦提前一天回来给你晒好了被子枕头、洗干净床单被套又铺好套好,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怨气积攒已久的江未语速极快地说完这一整句话后转头却对上了许知意又湿润起来的眼睛。
“行吧,算我欠你的。”江未叹了口气,一把拽起躺在床上的许知意,“快收拾行李,一会儿去食堂吃饭去,听说三食堂二楼装了电视,放的还都是海绵宝宝、蜡笔小新这些动画片,你肯定爱看,咱一会儿就坐电视下面边看边吃。”
江未比谁都清楚,如果就这样放任许知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结果只会更糟。毕竟在江未的记忆里,许知意刚入学的时候就曾因为难以适应远离家的住宿生活而闷头哭了好几天,这之后每学期开学返校的第一天,她也会是一样的状态。
虽然解决方法十分简单粗暴,但不得不说对许知意来说是非常有效,看她现在手里抱着果汁、嘴里嚼着肉丸还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儿“开学综合征”的影子。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依照能量守恒定律(不严谨版),只要有一个人的脸上恢复了笑容,就代表着会有另一个人的脸上失去了笑容。
是的,无论怎么想那个人都只能非此刻坐在许知意旁边苦涩地看着微信余额的江未莫属了。
同宿舍里被分在第一批返校的人只有许知意和江未两人,因此为期两天的返校日很快就在收拾宿舍、打游戏、以及七嘴八舌地分享假期的八卦中飞快地度过了。好在有江未的陪伴,并且许知意的自我调节能力还算不错,因此想家的情绪只短暂地伴随了她一段时间,一到周一,许知意就又立马转换回了上学的状态。
只是没想到复课的第一天还是上早八。
一向习惯在教室还没开门前就到达教学楼的许知意和江未此刻像两具丧尸趴在走廊的桌子上。
“我真的要困晕了…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昨晚硬生生熬到快三点才睡着。”即使江未说这话的时候努力用拇指和食指撑着上下眼皮,但她的眼神还是明显涣散。相比之下一旁的许知意倒是还算有精神,这会儿正边啃着二食堂的糯米烧卖边背单词。
“诶,你说,这节课是不是能见到新同学了啊?”提及八卦的江未瞬间满血复活,连看向许知意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会,因为他今天还在家呢。”许知意下意识接话。
“不是,你怎么知道?”江未惊讶地看着她,继而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似的,抬起头吸了吸鼻子,语气暧昧道:“空气里好像有瓜的味道…”
“江未啊江未,在网上磕cp不够,现在还要磕线下的是吗?”许知意合上眼皮,偷偷翻了个白眼:“我知道只是因为之前请教题目的时候顺便提了嘴准备要返校的事情,他说他家那边还没解封呢,所以短时间内还回不来。”
江未顿时失去了兴趣,索性把整个人瘫在桌面上。两人在门口等到了七点四十五,眼看着周围陆续到达的同学越来越多,负责开门的学妹这才丁零当啷地拎着一串钥匙过来开门。
复课后的第一节课,老师照惯例点了名。像周衍这样还不能返校的学生拢共有约二十个,暂时都只能以线上会议的形式继续上着网课,因此以往拥挤的教室此刻都显得冷清了不少。虽说已是正式复课,但聚集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还是要全程佩戴口罩,不论老师学生都是如此,要想上次看到这幅场景还是在高考前最后一个学期。
窗外灰蒙蒙的天与教室内因老化而散发着微弱光线的灯管莫名地有,形成了整片乌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上。看着眼前本就昏昏欲睡、又在口罩加持下显得毫无生气的同学们,许知意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即使自己提不起精神,也不希望辛苦上课的老师更觉疲惫和无力,于是继续尽心扮演着“氛围组组长”的角色。
但令许知意有些开心的是,除她以外,线上的周衍也在积极回应着老师的提问,这也算是在无形中缓解了她的这种就算坦诚说出来也不太会被人理解的焦虑。也因此,许知意对周衍这个人的看法开始有了些许转变,甚至思考着是否能跟对方成为朋友。
但奈何许知意一直都是一个手比脑子要快的人,所以下课铃声刚响,她的消息就发了出去:
Y:今天复课第一天,你没能跟我们一起坐在教室里上课,好可惜哇!
06:哈哈哈,确实可惜。但我家这边还是没解封,现在甚至连小区都出不去,估计返校这件事儿得一推再推了。
Y:那你一定得多注意防护,不能出门的话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06:谢谢,我会的。
许知意边回着信息边按着对从教学楼回宿舍这条路线的印象往前走着,丝毫没注意到一旁叽叽喳喳讲了半天的江未此时突然安静了下来。
“许知意!”一声怒吼让许知意吓得连忙刹住脚步,结巴着开口问道:“咋…咋了?”
“你下课后就一直盯着手机傻笑,我刚说了那么多你一声没应!什么意思啊,我们之间也终于是出现了重色轻友这种事情吗?”说罢,江未像林黛玉似的用兰花指捻着手里并不存在的手帕,在眼角处缓缓擦了擦也不存在的眼泪。
许知意仿佛被说穿心事般,慌忙将手机锁了屏塞进外套口袋里,两手亲昵地上前挽住江未的手臂,笑眯眯地岔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