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绿铃苔

3、第 3 章 第二章

　　那是一股烟酒混着香水的气息，加上宋泽远本身身上的香水味。雷蝉时闻到顿觉胃里翻江倒海，竟有股立马就要吐个昏天暗地的冲动。
　　吐出肚子里那股悬浮上升的胀气，吐出一天不进米水、胃里翻涌的酸水。

　　又是那股烟酒气，她犯恶心。
　　雷蝉时不记得第几次了，每次一个人、照顾孩子到深夜，她的丈夫才会醉如烂泥的被人送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逐渐变得健忘了，她时常脑子一片空白，静静呆在一个地方，然后，又在某一刻突然被什么重响唤醒。
　　就像一台被强制开机的机器。

　　就像此刻，她因为那股突如其来的恶心劲顿了几秒，婆婆先一步搀扶宋泽远进房。她停在门口缓了一会，混乱的神经刚要舒展，立马就被一阵响动震得发紧。

　　她的孩子又哭了。

　　也许是醒来发现身旁没有母亲，也许是害怕空旷的房间，也许是出了意外……千万不要有事。
　　雷蝉时来不及多想，快步进门查看。

　　小宝宝裹得严严实实，双手想往外伸，却被被子裹住，没有小脸红扑扑的，小身体在被子里蠕动。没有摔倒没有受伤，只是细碎、尖细的、一声声短促委屈的啼哭，小嗓子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雷蝉时提起的心放下，第一时间探手去抱，小心翼翼却准确的把她环进怀中，让其切切实实地贴着自己，渡出温暖的温度，温柔的呵护。

　　灯光是温馨的暖色，窗户玻璃倒影着她单薄背脊。细碎发丝勾进耳后挽着丸子头，精致侧颜神态爱怜，压低脖颈轻轻在宝宝额头间落下一个吻。
　　闭上眼，更贴近那具小身体，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声音放轻放软哼起小曲。

　　宝宝睡深了，雷蝉时没回主卧，随后就在房间睡了，方便第二天宝宝醒来自己第一时间安抚、照顾。

　　五点四十七，雷蝉时醒得比平时早三分钟。睁开眼放空两秒，身旁异常安静，突然想到什么，她连忙侧身去看宝宝。

　　于是就和乖乖窝在婴儿床、吮吸小手的小女儿四目相对。雷蝉时目光不自觉黏在了宝宝肉嘟嘟粉嫩嫩的脸颊，一寸寸细细描摹那小小的眉眼五官。

　　“怎么醒这么早？”

　　“不哭也不闹，怎么这么乖，嗯？”
　　雷蝉时静静望着她，目光绵长。

　　宝宝不会说话，许是感受到妈妈的揶揄，随即弯弯亮亮的眼睛咯咯得笑出声，手舞足蹈，像是在表达什么。
　　脸蛋蹭过衣襟，口水流到了衣服上。

　　看到这一幕，雷蝉时叹了口气，连忙从床上起身找到安抚奶嘴，送到宝宝嘴里。
　　小宝宝有力气，第一时间咬住奶嘴，吮.吸.咀嚼。
　　雷蝉时看她这副猴急的样子，有些无奈，从衣柜里找来一套干净衣服给她换上，才抱出房间。

　　宋泽远从房间，就看见妻子抱着孩子喂奶。他一身居家服，睡意还未散尽，因为酒精的原因现在头还有些微微发疼。
　　走到餐桌前坐下，淡淡看了一眼妻子晨起做的早餐，心里泛起一丝倦意，提不起半分兴致。
　　挑了一个玉米，他咬了一口，环视一圈：“妈呢？你没叫她起床吃早餐吗？”

　　没听到回应，宋泽远望向缄默的妻子。她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兀自将目光放在怀中的孩子身上，这反应不禁让他眉头蹙了蹙，又要说什么。
　　下一秒，就听见妻子痛撕一声，深深抽了口气，抱着孩子，身子一激往后撤，胸口远离孩子。

　　宋泽远走过去，大手一伸，一把掐住孩子的下巴，手指发力，孩子吃痛牙关随即一松。

　　哭声震耳欲聋，“呜啊、啊啊……呜啊啊……呜呜……”

　　宋泽远听到宝宝的哭声，眼皮不耐的压了压，“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喂什么奶，妈不是让你给孩子断奶吗？”

　　闻言，雷蝉时眼含厉色，“‘孩子都这么大了’，宋泽远孩子多大了你知道吗？现在断奶对宝宝的肠胃和免疫都不好，这些还用我帮你科普吗？

　　“每天就你妈说你妈说，你呢？宋泽远你没有自己的思想了吗？还是是你其实根本就不在意！”她眼睛一红，泪水流出眼眶。

　　看着她夺眶而出的眼泪，宋泽远眼皮一跳，“我怎么就不在意了？！我只是问你一句，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放心，我不会不管你和孩子。”

　　雷蝉时面色一白，嘴唇起了褶皱，秀眉轻蹙的破碎模样看着就像她此刻心里也随之一疼似的。

　　见她这副样子，加上她怀中啼哭不止的孩子，宋泽远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

　　“时时，你知道的，我现在只是太忙了，等我公司缓过来，就回来好好照顾你和宝宝，到时候我们全家出去旅游……”

　　“不哭了，老婆，是我不好，我刚刚说话重了是不是，我给你赔罪行吗？”
　　宋泽远说着安抚的话，把雷蝉时拥进怀里。

　　怀里的孩子还在哭，没有停歇的意思。雷蝉时察看宝宝的情况，白嫩干净的脸颊下巴被宋泽远掐红一片。

　　雷蝉时看得眉头紧锁，作势就要挣开宋泽远的怀抱，“宝宝的脸都被你掐红了，你自己看。”

　　宋泽远将她往怀里紧了紧，让她重回自己怀里，感受到怀中妻子僵住的身体和不回应中的那分赌气。
　　他才往她怀中的孩子瞥了一眼，又哄：“我的错。老婆，你别生气，别气坏身体，不值当昂。”
　　说着，他放开她，伸手就去抱孩子，结果他手刚碰到孩子，孩子哭得更大了。

　　“哎呦，你干嘛呀，小心点。”

　　宋泽远看见雷蝉时秀眉轻蹙，染上薄怒的脸，笑了笑，重新搂住她，在她脸侧落下一个吻，“看来我们宝宝更喜欢妈妈。”

　　雷蝉时没应声，专心哄着抱着的宝宝。

　　宋泽远在旁边看着，似乎很吃味的说：“看来妈妈也是呢，更爱宝宝，不爱老公？”
　　然后，贴她更近了。

　　雷蝉时推了推他，“少嘴贫，宋泽远，还有件事，我要问你。”

　　宋泽远示意她说，雷蝉时：“宝宝也满月了，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宝宝准备个满月宴席呢。”

　　“满月礼宴？”

　　“对啊，宝宝都满月了，不办满月宴吗？再不济也应该办个半月礼吧。我早就想问你了，可你每天总是早出晚归不见人影。”

　　宋泽远感觉雷蝉时像是又要不开心，大手连忙握了握妻子的手臂，“办！大半！风风光光的办！到时候我们包场，宴请亲朋好友都来我们家小公主的满月宴！”

　　“我吃完早餐就去准备！”

　　“诶诶诶！这是怎么啦？我们小宝贝这是。”
　　苏嘉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看到儿子儿媳抱做一团圈子孩子，她走到雷蝉时跟前，往孩子面前凑了凑，“诶哟，一大清早的，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可怜啦，奶奶的小心肝小宝贝。”

　　“来奶奶抱，哦。”

　　她弯腰去抱孩子，与抱着孩子的雷蝉时四目相对。雷蝉时看见她那双眼睛里的探究，已经有些习以为常，让她抱走孩子，自己也默默退出宋泽远的怀抱。

　　“哦哦哦。”苏嘉岚抱着孩子颠了颠，侧头对着儿子喜笑颜开，“哟，儿子你看，沉了，这姑娘哈哈哈哈。”

　　宋泽远也露出欣慰的笑。

　　雷蝉时内心却有些波澜不惊，她忘不了方才那熟悉的眼神，她深知那分微妙的情绪和隐隐的恶意，但她没法发作或是做些别的。

　　“妈，你吃早餐没。”宋泽远说。

　　“还没呢，才刚起，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晚上失眠，早晨又睡不醒，要不是我宝贝孙女的哭声唤醒了我，我还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呢。”
　　苏嘉岚嘟嘴逗孙女，作怪：“宝贝，你也知道奶奶没吃早饭，特意叫醒奶奶的是不是呀。”

　　说着，她头往宝宝脸颊埋了埋，“真是奶奶的宝贝孙女。”

　　雷蝉时品过味来，抿了抿唇，说：“妈，既然这样，孩子给我看吧，你还没吃早餐，先吃早餐。”

　　“好吧。”苏嘉岚看着她，随口一问：“你跟泽远你两口子刚才聊什么呢。”

　　苏嘉岚的眼睛很黑，跟宋泽远一样，那双眼有了些皱纹，但是依旧很亮很聚神。雷蝉时每次看到都几乎能瞬间想象到它年轻时的精明美丽。

　　雷蝉时勾了勾唇，“也没聊什么，就是说宝宝不是满月了嘛，就想着什么时候办满月礼。”

　　“可以的呀，这个你们年轻人决定就好。”说着，苏嘉岚眼神落寞了起来，声音也有了哭腔，“我不懂这些，也帮不到你们什么忙，我生泽远的时候，家里困难，我们连给他拍满月相片的条件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