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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传:雪落霞飞传孤表 一生守诺待 ...

  •   1937 年的上海,11 月的雪来得比往年早。霞飞路上的梧桐叶还没掉尽,就被细碎的雪粒裹住,簌簌落在 “曼卿绣坊” 的红木招牌上。18 岁的沈玉珍正低头绣着一方玉兰手帕,银针穿过绸缎的 “沙沙” 声,混着街对面钟表行传来的 “滴答” 声,成了乱世里难得的安稳调子。
      “玉珍,过来。” 绣坊内间的门帘被掀开,苏曼卿走出来,月白色旗袍的下摆沾着雪水,脸上却没了往日的笑意。她手里攥着一只铜制怀表,表壳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昨天被日军的刺刀划到的。
      沈玉珍放下针线,快步走过去:“师父,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外面的日军又来查了?”
      苏曼卿拉着她的手走到绣架后,掀开地板上的暗格,里面藏着一叠泛黄的图纸 —— 是日军在上海的布防图,是她和林文轩(林记商行老板)花了三个月才弄到的。“玉珍,” 苏曼卿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冰凉,“这表你拿着,里面的夹层藏着布防图的微缩版,还有个录音器,录着日军明天围剿游击队的消息。”
      沈玉珍愣住了,指尖触到怀表时,能感觉到里面齿轮的轻微震动:“师父,您要去哪?这表这么重要,应该让更稳妥的人……”
      “没有更稳妥的人了。” 苏曼卿打断她,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枚朱砂色胭脂扣,扣身刻着极小的 “苏” 字,“这胭脂扣你也拿着,里面藏着布防图的另一半,和怀表放在一起才完整。我要去和林文轩汇合,把原件交给游击队,你留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
      沈玉珍的眼眶突然红了:“师父,我跟您一起去!我也能帮上忙!”
      苏曼卿摇摇头,抬手替她擦掉眼泪,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傻丫头,你留在这里才是帮大忙。日军已经盯上我了,你要是出事,谁来保管这些东西?记住,要是我三天没回来,就把怀表和胭脂扣交给钟表行的陈师傅,他是自己人,会转交给游击队。”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半盒胭脂,塞进沈玉珍手里,“这胭脂是你去年生日我给你的,要是遇到危险,就用它在窗台上画一朵玉兰,陈师傅看到就会来帮你。”
      沈玉珍攥着怀表和胭脂扣,眼泪掉在绸缎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师父,您一定要回来,我还等着您教我绣《姑苏繁华图》呢。”
      苏曼卿笑了笑,抬手理了理她的刘海:“会的,等太平了,咱们还在这绣坊里,绣遍上海的大街小巷。” 说完,她转身掀开帘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幕里,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话:“记住,怀表停在三点一刻时,就是我们平安的消息。”
      可苏曼卿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清晨,沈玉珍刚打开绣坊的门,就看到几个日军端着枪冲过来,为首的人手里拿着苏曼卿的照片:“苏曼卿在哪?她藏的布防图呢?”
      沈玉珍攥紧了口袋里的怀表,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什么布防图,我师父昨天出去后就没回来。”
      日军不信,在绣坊里翻箱倒柜,刺刀挑破了绣好的手帕,砸坏了红木绣架。沈玉珍趁他们不注意,从后门跑了出去,却在巷口被一个日军抓住。就在这时,街对面钟表行的陈景明(陈默爷爷)突然冲过来,手里拿着修表的镊子,对着日军的手背狠狠一扎:“放开她!她只是个绣娘!”
      沈玉珍趁机跑回绣坊,躲进暗格里。日军追进来时,陈景明故意把他们引到钟表行,嘴里喊着:“布防图在我这!别抓那个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枪声渐渐停了。沈玉珍从暗格里出来,看到绣坊的地板上有血迹,是苏曼卿昨天留下的。她想起师父的话,赶紧拿着怀表和胭脂扣,从绣坊后院的狗洞爬出去,想去钟表行找陈景明,却在巷口看到日军押着陈景明走过,他的手腕上还戴着那只银表,表盘碎成了两半。
      沈玉珍躲在垃圾桶后面,看着日军的身影消失,眼泪止不住地掉。她抱着怀表和胭脂扣,在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到林文轩的商行。可商行已经被日军烧了,林文轩站在废墟前,西装上沾着烟灰:“曼卿…… 曼卿她为了掩护我,被日军抓走了。”
      沈玉珍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掏出怀表和胭脂扣:“林先生,这是师父让我交给您的,里面有布防图和录音器。”
      林文轩接过怀表,打开后盖看到胭脂扣时,眼眶红了:“曼卿说过,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胭脂扣,她要戴着它等太平。” 他把怀表递给沈玉珍,“你拿着它,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我现在要去游击队驻地,把消息送过去。要是我没回来,你就把这表好好保管,等后人来解开这个秘密。”
      那是沈玉珍最后一次见林文轩。后来她听说,林文轩在送布防图的路上遇到日军埋伏,和日军同归于尽了;陈景明被日军关进了监狱,再也没了消息;而苏曼卿,在日军的监狱里受尽折磨,始终没说出布防图的下落,最后被杀害在黄浦江畔。
      沈玉珍拿着怀表和胭脂扣,躲在上海的弄堂里,躲过了日军的搜查,躲过了战火的蔓延。她把怀表藏在樟木箱的最底层,上面叠着苏曼卿的月白色旗袍,还有那方没绣完的玉兰手帕。每年 11 月的雪天,她都会拿出怀表,听着里面轻微的 “滴答” 声,像是苏曼卿在跟她说:“玉珍,太平了吗?”
      这一等,就是一辈子。直到她七十九岁那年,抱着孙女林薇,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那只怀表,才轻声说:“薇薇,等你长大了,要是看到这只表,就帮外婆找找,找你太爷爷和你师父的故事,告诉他们,我守住了他们的东西,也守住了霞飞路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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