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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草原 看他敢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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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缓缓而行,李乐栖慵懒地靠坐于软榻,腿边有云影在按摩,手边是云裁在伺候着敷香膏。
这段日夜兼程的赶路,再赫然面对这边塞草原风沙,皮肤变得皱巴巴,只能不断用香膏敷用,喝着御医开的药方调理一二。
临行前涂的丹寇,如今露出指甲原本颜色,还没替代物补全,不仅看得厌烦,还似乎带有梦里洗不净的血腥之气。
李乐栖吩咐道:“将它刮了吧。”
云裁拉开矮桌旁侧的抽屉,一手托着李乐栖的手,一手用精巧镊子轻且细地刮弄丹寇,还得控制力道,以免伤着殿下。
马车乍然停住,李乐栖微微蹙眉,时辰的迫近让她只想快点赶路,奈何队伍冗长,急也只能在心里。
“出了何事?”李乐栖朝外问道。
“殿下,有牧民过来,穆王子那边没再继续走。”车夫隔着车帘如实回禀。
云裁一看殿下神色不好看,立刻说道:“喊牧民让出路来便是,何须停下,耽搁行程。”
她说着,在殿下默许的态度下,起身往外而去。
李乐栖目光从车帘缝隙看过去,由风送来不太好闻的气味,她下意识拿起绢帕捂住口鼻。
云影忙去阖上车帘,又点了桂花香,随即将精巧香炉放置矮桌,跪坐于旁。
袅袅香气扑鼻而来,李乐栖朝香炉嗅了嗅,带有几分美中不足道:“有些潮了。”
“奴婢这就换了。”云影惶恐应道。
“不必,灭了吧。”李乐栖神思淡淡,有几缕桂花香萦绕,总比那些宛如梦境里的一成不变来得好。
云影熄了香,关切道:“殿下自醒来后,似是有了心事,不知婢子可否为您分忧。”
“就知道瞒不过你。”李乐栖宠溺道,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依旧心乱得很,“云影姐姐,我还是很怕。”
听到“姐姐”两个字,云影只敢在心里怀念,惊慌地以头磕地:“殿下莫要这般说,实在折煞奴婢。”
李乐栖亲自将云影扶起,娇嗔道:“你我、云裁都是一同长大。少时我唤你姐姐,长大再唤,又有什么折煞不折煞的。”
“有姐姐听我说真心话,我很是欢喜。”李乐栖缓缓道,“自巳时末醒来后,我……”
娓娓道来的话音里,原原本本说出梦境的细枝末节,越是这般记忆深刻,越是不安。
说到那被寒光点亮的匕首扎进心脏的那刻感受,回想起来还是止不住颤抖。
李乐栖牢牢抓着云影,只要身边还有人,就证明她没有混淆噩梦和现实。
“殿下,您受苦了。”云影听得泪如雨下,反倒李乐栖用绢帕为她擦泪。
“还好只是梦。就算是预知,如今我们跟着他们,好歹能被护着一二。”李乐栖好声宽慰道,“我不会让云影姐姐和云裁姐姐出事。我们三个不是说好,即便是被逼着和亲,也要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吗?”
“殿下,您哪里受过这样的苦。要不是那侯府来的妖孽哄得陛下、娘娘开心,给封了‘公主’的名头,本该由她来和亲,偏偏……”云影说到此,神情黯然,“若穆王子是好的,还能相敬如宾下去。若他对殿下不好,殿下便不必委屈自个儿,奴婢会拼了命护住您不会再受那样的绝境。”
李乐栖看着云影那双哭得红彤彤的眼睛,有人如此坚定在自己身边,无论前路如何,她也能走下去。
“殿下。”云裁的声音从外厢传来。
两人俱收了那份悲凉之感,云影伺候李乐栖坐于软榻,跪坐在旁侧,默默擦净泪痕。
“殿下?”云裁意识到氛围不对,连声音都不自觉压低几分,轻手轻脚到软榻边跪坐,回禀道,“来的牧民是名为突那猛的部落头领之下的罕其呐小部落,他们牧场让别的厉害头领占领,好在牲畜没被占,人都赶了出来,只能徒步找寻支其头领的部落踪迹。”
“徒步途中又有别的小部落加入,队伍看着人多,实际有好几股势力。”
“见着这个队伍以为是商队,就想着过来交换些什么”
“又有穆王子从中调和,跟着队伍后面的商队就忙活起来了。”
“估计一时半会儿的,是走不了了。”
这可不是好消息啊。
李乐栖的视线和云影对上,两人想法一致。
叩叩——
车厢被轻轻敲响,云裁的位置靠外,她起身朝外厢而去,问道:“是谁?”
“下官罗文,前来拜见公主殿下。”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
云裁回首看向李乐栖,得对方允准,这才掀开车帘,说道:“罗大人请进。”
甫一走进,罗文便朝屏风内行礼:“下官罗文,拜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嗯,平身。”李乐栖端着公主架子,声音极淡问道,“不知罗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殿下有所不知,穆王子擅自停了马队,和商贾为伍,又与那些牧民言谈甚欢,似是没有要走之相。”罗文恰到好处地收声,尔后忧心忡忡,“原本绕路就已耽搁行程,现下还被牧民所牵制,恐会比预计时辰更晚到达王庭……”
尾音意有所指,偏偏没有说完全。
这样扭扭捏捏的阐述,李乐栖明明听了十八年,此时再听只觉腻烦。
还不如穆初晓那般直言相说……
思及此,她更心情不好,脑子里怎么就想到那个讨厌的家伙。
不过想到穆初晓会是什么反应,还生出几分期待。
“既如此,罗大人不妨去劝劝穆王子,让他以大事为重。”李乐栖平和道,一副不愿再多谈的意思。
想要拿她当枪使,罗文还不够格!
这么浅显的逐客令,所有人心知肚明,罗文不等被相请就体面告辞离去。
虽说公主殿下不曾明言,但身为臣子该如何去做也当自行领悟。
有这个传话筒两边跑,李乐栖坐在内车厢休息也能得知情况。
没一会儿,罗大人怒气未消地回来,端坐于屏风对面,言语不乏偏颇地说道:“殿下,那穆王子实在太不通情理!”
“下官将事情利弊说得清清楚楚,可他执意在此停留!根本没有将殿下您放在眼里啊!”罗文愤慨道。
一想穆初晓说话能噎死人的性格,李乐栖对此深表同情,刨除那些过激言辞,也能知道对方没得什么好脸。
“他竟说‘若是使臣你们赶时间,就先走’这样的话,实在是欺臣等不识这条通往王庭之路!”罗文气话说完,摆在眼前的正事还得做,“殿下,钦天监算好了吉时,可不好耽搁呀。”
“罗大人是找本宫要主意?”李乐栖尾音微挑,显得漫不经心。
她没忘记这位罗大人在当时下令马车先跑,以为甩掉了商队这个拖油瓶,反倒不知落单的人更容易被狼群盯上。
最后落得尸骨无存之境。
预知梦里有那起子的“同病相怜”,李乐栖没再刻意冷着他,缓缓道:“听从穆王子安排。误不误吉时,在他一念之间。”
“可是殿下……”罗文要劝的话还未说完,李乐栖冷声打断道:“本宫差点忘了,罗大人是想着能把这和亲之事办得漂亮,好回去邀功吧?”
随行队伍里,李乐栖心里门清儿有多少人心怀鬼胎,话点到此处亦是留有余地。
“下官惶恐。”罗文跪伏在地,额角汗水直冒,明明面对着娇滴滴的深宫公主,怎么有种面临陛下之感。
罗文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
莫名安静下来,云裁还有些不适应,借此机会说起一直想提又没提出的事:“殿下,言侍卫带队走了原定的路,在申时末见到有狼影便回来了。”
“申时末?”李乐栖轻喃着,哪想过这么早就被那群狼盯上,好在换了条路走,应该能躲过去。
“殿下无需忧心,您向来吉人有天相,厄运皆会远离。”云影柔和宽慰道。
云裁悄悄看向云影那边,不太明白这话的由来,还是第一时间配合道:“是啊,殿下您有龙气护佑,邪祟怎敢靠近!”
她们一唱一和,稍稍缓和了李乐栖心里的紧张,她勉强带着笑意回应。
这情况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呀。
云裁见云影也是一副忧心模样,只能按照自个儿心意,出声缓和气氛:“还不知会在这耽搁多久呢,殿下就打算在车厢里待着吗?”
“你想出去?”李乐栖点明道。
自己在宫内一言一行要符合公主身份,行为举止更要端庄大方,反而羡慕云裁活泼的性格。
有时她是开心果,有时她傻乎乎,让李乐栖忍不住想要保护。
云裁正要点头,见云影看来的谴责目光,精神一下蔫了,垂眸道:“不想,奴婢还是更乐意陪在殿下身边侍奉。”
李乐栖哪能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小九九,都和亲到这边塞草原,还在意那些宫廷里的条条框框做什么!
她是公主,在皇宫不能肆意得自在,到这里还要憋着自己吗?
“走,我们一起去!”李乐栖豪气道,提着裙摆就下软榻。
云裁偷偷朝云影做了个鬼脸,连忙跟着跑过去。
云影从箱笼里拿出幂篱,落后几步才在外车厢追到李乐栖,说道:“殿下,草原风沙大,戴上幂篱吧。”
“嗯,听你的。”李乐栖乖巧站在原地,由云影伺候着戴好幂篱。
隔着轻纱,看天看云看夕阳都带有朦胧感。
微风拂过,调皮地掀起轻纱一角,视野有朦胧有清晰,远近之间自有层次,景致独有一番风味。
商队车马分左右摆开,有人在马车旁交谈,有人在旁侧隐晦地比划着什么,穆初晓的人手分布其间,牧民这边在叽里咕噜说话,那边转头对商贾准确表达。
云裁得了恩准,自行混在牧民和商贾之间,自觉去打听消息。
原本诗情画意的夕阳风景,被这些牛呀羊啊的气味填满,李乐栖嫌弃地挑着上风口的方向走。
她偶尔停驻,有时听到这辆马车旁小声说着一袋盐换二十只羊,那辆马车却在一袋盐要三十只羊,还都要卖出去了。
“他家只要二十只羊,和这人手里的盐袋一模一样,你去他家买吧。”李乐栖忍不住提醒道。
虽说要多少只羊和自己无关,但相差十只,果然是无奸不商!
听到这话的商贾一手拉住要走的牧民,朝李乐栖那边不客气说道:“嘿,你这个姑娘是来捣乱的吧?我这就喊穆大人来把你抓走!”
混迹于乡野之间,有失公主体统。
李乐栖当然不会自报家门,傲气地抬下巴,扬声道:“你倒是把他喊来,看他敢不敢抓我!”
“是你自己做生意不诚信,还不让人说了!”李乐栖言辞里尽是对商人的鄙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