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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折腾 她瘦了好多 ...

  •   “李央说,你想跟我同住?”

      越千洲湿淋淋地站在门外,皱巴的外衣用腰带松松系着,脚上皂靴脏得不成样,一手抓着剑和包袱,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垂眼看着身前的人。

      宋寒枝上下打量他一眼,手松开门框,转身走进屋里。

      “我只是说要一名护卫同住。”

      她外衣是披着的,似乎已经要睡下了,语气淡淡的,气死人不偿命地火上浇油道:“大人若觉得屈尊,可以换个人来。”

      越千洲一言不发站了片刻,抬脚在门槛边蹭了鞋底黄泥,跨进屋反手关上房门,掩去半数风雨声。

      宋寒枝正在点熏香,犹豫须臾,主动搭话道:“怎么没洗漱?”

      他手里的包袱干干爽爽的,不像是跟着淋过雨,想来是先跟李央打过照面。

      越千洲眼角抽动,将李央说的那句“宋姐姐房里有备水”的屁话咽进肚子里,慢慢走了几步,屋中陈设尽收眼底。

      这屋子本是分给李央的,十分宽敞,但一眼看到底,并没有专门洗漱更衣的地方。只有角落用屏风围了一圈,似乎是宋寒枝之前沐浴用的。

      铜盆和面巾倒是有,但越千洲卸了几车货物,又在雨里搭了许久的帐篷,身上糊了层泥似的,哪怕他只是净个脸,宋寒枝明早都没法盥洗。

      他不打算动她的东西,站在桌边问:“你身体到底怎么回事?是真的需要护卫贴身守着,还是就为了唬我过来?”

      宋寒枝正绕到屏风边,听见他的话扭头看向他,却没接这茬,只问他道:“大人要走吗?”

      越千洲冷眼睨向她,甩手将剑和包袱扔在桌上。

      宋寒枝不是傻子,他也不是。

      整个使团除了宋寒枝全是男人,她特意让李央安排护卫,是料定李央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找别的男人跟她住一间房。

      越千洲知道她就是冲他来的,只是摸不准她想干嘛,也不敢真的走。

      宋寒枝发病的样子他见过……

      他有些憋闷地抿了抿唇,半晌,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不走!”

      宋寒枝点点头,眼里总算有了零星笑意,兀自走入屏风后,提了桶水出来,慢慢往门口走。

      看她有些吃力,越千洲站起身,“你做什么去?”问话的当口,人已近前去接她手里的桶。

      桶把另一边被他一提,宋寒枝手上半分重量都没了,便松开手。

      她放手时胳膊有些僵硬,越千洲记起马车里那一遭,想伸手往她右肩上探,又觉得手脏,就只站着仔细瞧她。

      “想去给大人换桶热水上来。”宋寒枝拢了拢外衣,见他挡着门口方向,错身想绕开,不料越千洲也跟着挪两步,像堵墙似的贴在她身前,咄咄逼人。她无奈站定,仰起头,好脾气地轻言软语道:“大人要去就快些,我想早点歇息。”

      越千洲冷硬的神情松动几分,只觉得她声音像水滴落在人心上,很是中听。

      他微微弯下腰与她视线齐平,将手里的桶提到胸口,问:“愿意让我用?”说着示意性地往她面前递了递,那举重若轻的模样,像是提了个空桶。

      宋寒枝睫毛微颤,别开脸后退两步,嘀咕道:“桶又不是我的。”想了想,又道:“布巾的话,有新的。”

      毕竟是以医师身份随行,为她备的一车物资里就有不少干净布巾,她特意拿了两条。走到榻边打开包袱,她一层层翻开衣物找,随口道:“你等等……”

      “你留着用吧。”

      越千洲随手勾起桌上的包袱,提着手里那桶水大步走到屏风后。

      宋寒枝正疑惑,却见他拉上屏风,随后里间传出衣物落地的窸窣声,她这才反应过来,急急道:“那水是我用过的!”

      还冷了很久了!她暗暗在心里补充道,快步走过去。

      里间只有哗啦水声。

      她不好贸然进去,站在屏风外问:“你听到没?”

      越千洲“啧”了声,像是嫌她麻烦,拨开屏风,探出头来:“又不脏……你不是想早点歇息吗?”他边说边用布巾胡乱擦了几下脸和脖子。

      宋寒枝一眼看到他半片胸膛,再看到他擦脸的拭巾,顿时脑袋嗡地一声,脸烧得慌,连忙垂下眼,也懒得说他了,闷不做声躺上床缩进被子里。

      越千洲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看她用后脑勺对着人,一把将屏风拉严实了,加快手上动作。

      他自问已经很快了,可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时,床上的人已然裹着被子睡着了。

      越千洲望过去一眼,放轻脚步走到桌边,正要吹灯,鼻尖嗅到一缕檀香。目光扫过,宋寒枝床边小几上放了铜碟,上方燃着枚锥香。

      他垂下眼,吹灭油灯。

      宋寒枝听见脚步声在床边停住,随即床沿轻轻一震,衣物摩挲,呼吸声仿佛就在颈后。

      她被子里的手压着脉,暗暗算着时间。

      熏香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起效,但越千洲体质特殊,她多等了一个时辰,等到越千洲呼吸深重,才装模作样地翻了个身,悄悄睁开眼。

      入目是挺拔的肩背,越千洲背靠床沿坐在地上,脑袋抵着床柱沉沉偏向一侧,披散的长发垂落床边,隐隐带着澡豆的清香。

      宋寒枝起身,见燃着的锥香在黑暗中泛着点点红光,轻手轻脚地下床绕到越千洲身前。

      “大人。”

      越千洲怀里抱着剑,换作平日里,她这样靠近,这会儿剑该架她脖子上了。

      “……大人?”宋寒枝蹲下身,抬手理了理覆在他脸上的碎发,凑近叫了两声。

      看他没有反应,宋寒枝小心牵出他一只手探脉。可手指压上腕,她心中顿时警铃一震。

      脉象不太对,比她预期的更快,更有力,更乱。

      不过越千洲体内既有长生血,又有蛊毒,白日里还服了她配的药,脉象本就乱得很。加之受了鞭伤没两日,脉象快些也没错。

      手伸到怀里摸到一个小玉瓶,她不敢托大,偏头看了眼越千洲抵着床沿的腰背。

      越千洲探头出来时虽只匆匆一眼,但他身前似乎没有鞭伤……

      宋寒枝眸光一闪,一错不错地盯着越千洲的眼睛,伸手拿开他手中的剑搁在一边,随即慢慢拉开他的领口。

      衣物被拉下肩头,又缓缓堆到腰间。宋寒枝没在人脸上瞧出破绽,倒是手在他后肩蹭到一点湿意,忍不住凑近去看,这才发现是后肩伤口裂开,渗出血了。

      再往后看,整个背部青紫肿胀,没一处好皮肉。以他的体质,几日过去也才堪堪结了一层浅痂,结痂之下仍是血肉模糊。

      宋寒枝呼吸稍重,暗骂了声狗皇帝,下手真狠。

      她一时不忿,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拢了下,越千洲身形一歪,竟一头栽下来压在她肩上。她下意识想抱住,又想到他后背的伤,只得用肩膀撑住他,艰难伸长手抓到床上的被子,扯下半截垫在床边,这才扶着他胳膊慢慢靠回去。

      盯了半晌,没看出破绽。

      她视线掠过他袒露的胸腹,忽地记起一事。为越千洲治腿那日,她不小心按到过越千洲的小腹,他的反应……

      宋寒枝神情古怪,手缓缓按上他腹部。掌心下肌肉轻微起伏,温热而紧实,似是正常呼吸。她指尖蜷了蜷,悬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半晌,咬咬牙,闭着眼心一横……

      指尖刚往下挪了半寸,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

      她一抬眼,正对上越千洲幽深莫测的眼睛!

      宋寒枝瞳孔一震,几乎同时,越千洲抓起剑骤然抵上她脖子!

      “你在做什么?”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越千洲阴沉沉地倾身逼来,双眼沉在昏暗里,看不清情绪,握剑的手捏出几声清脆骨响。

      宋寒枝惊吓之余顾不得失望,反而满是庆幸……

      还好,还好没把药拿出来!

      “看,看伤……”宋寒枝神情茫然,像被他吓到了,有些结巴道。

      越千洲全然不信:“骗我来此,究竟想干什么?”

      “……干什么?”宋寒枝像是被这话刺到了,定定盯着他,委屈巴巴道:“白日里听闻大人被罚了鞭,外间雨急湿冷,我……”她深吸了口气,没再说下去,只垂眼扫过肩上未出鞘的剑,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是我多事了……大人装晕原来只是想试探我。”

      越千洲被她这反咬气得冷笑,直直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手中长剑一转,剑鞘底部砸散铜碟里的锥香。

      宋寒枝神色不动。

      这熏香不是闭气能防得住的,且需得一味药引才能起效。那药引在他白日服的药里,她配药时便留了这一手。但不管是药还是熏香,他拿去验,都断然验不出什么。眼下没中招,就更不可能确定香有问题。

      果然,越千洲瞧都没有多瞧那香一眼,松开她的手,起身一把扯起衣服,怒气冲冲地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风里晃了两下,没关严。挤进一阵冷风,吹散铜碟里碾碎的香灰。

      宋寒枝坐在地上,半晌没动。

      劫后余生,她本该舒口气,可一想到越千洲背上的伤,又实在松快不起来。

      确认人已经走远,她关上门,摸出怀里的小玉瓶塞回药袋里,怏怏不乐地一头躺在床上。

      算了。来日方长,先不折腾了。

      ……

      “这是……又怎么了?”

      李央拉开门被越千洲的脸色吓得一抖,连忙将人迎进来,殷勤地递了杯茶……冷茶。

      好在越千洲没心情喝,但也没说话,只是坐着,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一处。

      宋寒枝从头到尾的确都只是在看伤,他没有抓到什么实证。

      他只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的直觉曾经救过他无数次,比眼睛更准,比耳朵更灵。可即便如此,他脑中还是会迟疑地闪过“万一”的念头。想到宋寒枝委屈发红的眼睛,他手中长剑往桌上一搁,问:“你去接她的时候,嵇甜是何反应?”

      总算吱声了,李央连忙回道:“那家伙不太高兴,想拦宋姐姐……不过宋姐姐很担心主子你呢!立马拿药跟我走了!”李央偷偷瞧他脸色,不自觉小声道:“说起来宋姐姐走的时候还推说‘去去就回’,我们这么骗她,让她跟着去那么远的地方,她也没生气……主子,这才第一日呢……”

      越千洲嘴角一抽,“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呀,主子的毒还没解,总归不能让她出事。”李央怕挨揍,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忍了忍没忍住,又嘀咕道:“就是宋姐姐那细皮嫩肉的吧,跟咱们阁里的糙老爷们儿不一样,禁不住的……主子你还是别跟她动手了。”

      越千洲咬着牙吸气,“你也滚去她那边守着!”

      李央脖子一缩,赶紧走人,临到门口又听越千洲道:“等等!”

      李央忐忑回头:“主子还有吩咐?”

      越千洲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挪了下,冷淡道:“平日马车里多备些吃食……不要甜的。”

      李央满心疑惑,但深以为然。吃的当然多多益善了!甜的不放马车里可以放他那里,还能走公账……他越想越美,应了声,欢欢喜喜出去了。

      房门被轻轻掩上,越千洲缓缓垂眼,视线落在自己小腹处,看了须臾,他有些出神地摸起桌上的冷茶一口灌进嘴里。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宋寒枝,想起她柔软的手,单薄的身体……

      比起皇宫那次,她瘦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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