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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戏人间(2) 怎么不算护 ...

  •   “大人去哪里做什么啊?”

      楚榕不解,但他能感觉到,慕枝砚的去意已决。

      她这个人,平日里嘻嘻哈哈经常挂着笑脸,但认准某些东西后,便像晴天转瞬而逝般,犟得要命。

      否则,天道也不会没了。

      “有人在瞒着我。”

      说话间,慕枝砚已出寺庙大门。走到外面街道,她盘算着回当初长街的路程,明显的谁拦都劝不回来了。

      “我要查明真相。”

      楚榕其实还处于不明不白的地步,并不了解为何只是讲述那位的生平后事,便能够引得慕枝砚重回故地。

      他知道拦不住慕枝砚前往,只好想着其他事,说道:“可是,可是沈大人还在……”

      慕枝砚说走就走,那把同游来此的沈厌放至何处?

      楚榕想着说别的她不听,说沈厌总能好些,哪知话音刚落,慕枝砚脸色比刚才还难看,怒气冲冲地上马嚷道:“不必告诉他!等回来,我可能还要和他吵一架!”

      而后,她策马扬沙而去,只留下一头雾水的楚榕在原地。

      ......

      那条长街是在重昭年时便有的。

      供养花神,挂彩灯,游街玩闹,种种回忆往事都在慕枝砚穿过长街时,随着满天飞沙携入脑海。

      因为上了年头,小城露出几分破败之色,虽未重新修整过,到底还是沾着从前的怀念气息。

      这么久过去,长街还是长街,算是个老巷,里面住的人也是老人,离世久了,人连同养着的猫狗,都带着股悠然自得的意味。

      慕枝砚下马,从长街一头开始行走。那处,立着大战后她回来养伤时写的牌子。

      世间大乱一场,总在寺里待着也不是回事,于是,慕枝砚带着沈厌回长街养伤。

      沈厌的灵魄毁坏,人因木灵才得以还肉/身,胳膊腿都在就已是万幸。眼睛虽说得了伤病,但还好是能调理如初的。

      慕枝砚这样安慰着沈厌,也是安慰着自己。某日外出时她就想到,不如给长街取个名字好了,一是这地方住得够久,没名没分的街道就这么叫着,实在无趣;二,也是想着如此一来也算给沈厌祈个福,望他早日痊愈。

      那牌子上写的字,就是因慕枝砚捐了钱修长街小路,才给新取的名字。

      她思索很久,最后还是定了含有特殊寓意的名号来,亲自动手写上,又立在长街头。三字印在石上,被风雨细磨后有些褪色,但仍字字朱红,曰“落芸巷”。

      后面沈厌眼睛好了,俩人游历各方,便很少回落芸巷来了。

      落芸巷尾,那间昔年建成的小屋如旧。静置许久,小屋门一推开,能看见菜园还是菜园,屋舍还是屋舍,可处处都沾染上尘灰。

      果然,有人在和没人在的小屋是不一样的。

      慕枝砚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想到回曾经待过的这处地方。疑惑刚起,心里就有个声音一味地呼唤,于是她便前来了。

      推房门,这里面的设施慕枝砚都十分熟悉。她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瞧,还当真发现些意外的存在。

      上次临走的时候,慕枝砚把两人的神器都放回墙边。而此刻,除去神器,她发现本色白的墙壁上,还挂满了红的、黄的,各色的福袋。

      这些福袋她见过,有的是挂在连理枝上祈福的,有的是从前在三生宗师父房里的。

      纪凌州亡故后,用作祈福的福袋与符文等就都由沈厌保管着。可能是走之前没发觉沈厌都放置在房中吧,慕枝砚随意瞧着,忽然走到木案边停了下来。

      那木案下方是有处暗格的,慕枝砚看见缝隙处透露出的颜色,不由得动手拉开。

      缝隙间,暗格处,存放的正是一个没挂在墙上、单独保存的福袋。

      这个福袋论做工、论原料,与挂在墙上的那些都无异,只是摆放的位置太奇怪了。慕枝砚将它取了来,思索了很久。

      别的福袋挂上是为了聚福的,为何这个偏偏要藏起来?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又或者说……

      莫非,这个福袋里掩盖着的,就是她想知道的、猜测的事情么?

      好奇与疑虑终究占据上头,慕枝砚抽开福袋上的绳索。这里通常放的都是祈福之人写下的心愿,可见藏起来的这个也不例外——是一封信,更是记载着,来自多年前的遗言。

      **

      纪凌州第一次看见沈厌时,那孩子才几岁大。

      身上衣衫都是破的,小孩子蹲在湖边,实在是又渴又饿,只好用手捧着喝湖里的水。

      听说是被人赶出来的,他的父母双亲是谁,是否还在世,一概不知晓。那孩子用水去洗身上的污垢,忽然全身拢着紫光,双手都开始变了样子。

      他急着喊出声音,在惊慌失措的叫声中,纪凌州明白了什么。

      一个好端端的孩子,怎么会被人丢弃,原是为着他身上丝丝缕缕的魔气。

      有人唤他妖物,走街串巷时都不得抬头。纪凌州修者多年,见过的事情很多,跟在小孩身后几日,最后,还是选择把他带回长街了。

      他对自己的名字记得很深,说是临被赶走前一日还在习字,书院里的学生取笑他,自以为是地附在他耳边,纷纷帮他解释名字的含义。

      所以这孩子很安静,一直都很安静。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修武种菜养草药,总之,除了和人沟通,他似乎别的都能做得来。

      平日里,沈厌身上看不出半分魔气沾染带来的异常。这样一直在小院里住着,直到后来沈厌又捡回一个小孩来,院里春过了几遍,在树下,纪凌州同他道了别。

      纪凌州算过,上天有命数,他改变不了,剩下的路只能由着他去走。

      师徒再见面时,纪凌州只知曾经养过的孩子,变成了鬼市的掌判官。他欲毁鬼市,人身与地共伤,于是一人见一魂,白发送黑发。

      修者长寿,因此挨到天启年间,步履蹒跚的纪凌州带着装有沈厌魂魄的小罐,前往传说中的不渡山庄渡他。

      慕枝砚回天庭的上一世,是在三生宗。大战正式开始前,几人分守各路,她并不知纪凌州单独拉走过沈厌,同他说过话。

      当时,沈厌已然恢复记忆,站在他面前的是历经两世,知晓他人魔共体却仍抚养教诲他的师父。

      但纪凌州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沈厌原来有通天的本事,不知道他日后会飞升成上天的神仙,更不知道他的木灵身份相当于一道保命锁。

      纪凌州作为三生宗宗老,已经声名俱得,坐拥一身修为。

      他在大战前算上了平生最后一卦。

      一个舍献他的性命,却能保佑后辈万代的,千秋卦。

      ……

      “大人当心些!”

      楚榕骑马跟在沈厌身后,他赶了一路,也吃了一路的飞沙。沈厌走得太急太快,和慕枝砚一样,唯独楚榕还蒙在鼓里不知俩人究竟在研究何事。

      到落芸巷的时候,楚榕已经赶不上沈厌了。他只盯着沈厌的背影最后消失在转弯处,自己则在小巷长街内迷离。

      沈厌迈入小屋时,因为行路急,脚步声落入慕枝砚的耳朵。她转过头,手上还捏着那封信,四目相对,满眼睛都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慕枝砚说。

      她音量很低,很轻,手在发抖,连纸张都险些握不住。

      原来是这样吗?

      幼时被同龄人开“玩笑”的时候,被家人遗弃流落街头的时候,在小院寄人篱下的时候,在鬼市也好天庭也好不被人理解的时候……

      只因为一个身份吗,一个人魔共体一念之差的身份吗?

      可是你做错过什么呢。

      与你同生连理枝,她亦是木灵之一,为何她所行可以光明磊落?如此结局,焉知不是当初天道作孽的后果。

      如若不是楚榕无意中交代那位的下场,如若不是看见这封信上,纪凌州曾落下的遗言,慕枝砚甚至未往这一方面猜想。

      可是她能问什么呢?话出口,她便清楚这样的事情,沈厌是不好告诉她的。其实细想想,在三生宗时,他好像隐隐约约也透露过几分,只是一个未敢,一个未猜罢了。

      沈厌说:“都过去了。”

      他语气淡淡,仿佛承受一切不公允的人不是他。上前几步,沈厌伸手,慕枝砚攥的力度不大,那封信轻易取了下来。

      “这是当时,师父把我叫去留下来的。”沈厌手不禁摸上一旁的福袋,“他说必要时打开,里面有留给我的话。”

      “你看过吗?”

      “看过的。”

      那会儿,大战全部结束。沈厌在小屋养病,慢慢眼睛好起来,想起那福袋,便打开去瞧。

      沈厌原以为是交代今后宗门如何运转等事,他那时也诧异,这样的事理应托付谢临之才是。

      直到他看清所有。

      信纸寥寥几笔,纪凌州简单讲述出收他入室的前尘往事。他的身份,他的背后故事,纪凌州再三叮嘱,不要被旁人知晓。

      世间纷乱议论种种,若是实在躲不过,这里有一张面具。

      银色的,下坠着流苏,是很漂亮的面具。纪凌州说,这东西他少时行善悬壶济世,人家赠给他的,不管用不用得上,算作一个念想也好。

      信末尾又交代沈厌眼睛不好,需要平日里养着,最后留下“吾徒谨记,谨记”几字。

      这个用来祈福的福袋,这句用来嘱咐的话语……

      那时沈厌知道他受纪凌州两世恩惠,又想起比剑时谢临之曾说过师父最器重他,他握着留有的器物,冰冷冷的物什上竟似乎留有温热。

      其实世间再没有能妨碍到他的事情了。

      纪凌州不会知道他凭借一点善心救下来的小徒弟,几经转世,日后会飞升为仙,甚至毁去天道。

      那张抵挡万千的面具,那双有旧疾的眼睛,在鬼市幻境中阴差阳错加之在“掌判官”身上。

      如此,怎么不算护过他一次。

      ……

      沉默良久,室内只有风声。

      沈厌开口问她:“还要与我吵架么?”

      慕枝砚瞪他一眼,气冲冲要走出屋,却舍不得。她走几步立在门前,扭头回道:“我和你吵一辈子!”

      而后,她推门离去。

      兜兜转转,楚榕这才找到小屋,刚进就直面迎上慕枝砚,疑惑着问:“这是怎么了?”

      “回去!我们回去!”慕枝砚说,“告诉那家酒馆,写新故事的话本不许再演了,我拿钱买下来。”

      她说着要走,手上却在收拾凌乱的菜园。

      沈厌隔着窗户瞧她忙碌的身影,她像背后长了眼睛,回身道:“你也不许空闲着,今儿晚上还没吃的东西呢。”

      吵架是这么个吵法?

      他多次忧心过慕枝砚知道真相会是什么样,会和他们一样避之不及么?

      望着望着,沈厌忽然就笑了。

      那这样吵一辈子,也能是人间最值得的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戏人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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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啦~ 下本言情校园预收《是金鱼色的夏天》 看一下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