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好时辰[重生]》午垚

92、麻烦来了 时

　　时辰发挥得很稳定，不出余生意料，拿了满分。

　　这些是她早上起来看手机才知道的。

　　然而对方对自己的满分似乎不以为然，却对她的145分大力称赞。

　　【时辰：我记得你那天身体不舒服，这样都能考145，你好厉害。】

　　【时辰：我也拿了一等奖，150，进省赛了。】

　　最下面还有一条，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多，余生那会儿已经睡了。

　　【时辰：很高兴可以和你一起参加省赛。】

　　余生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有些无奈。明明是他考得更好一些，字里行间却全是对她的夸赞。她把手机关机放进书包，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

　　月考的排名周一晚上就贴在了教室后面，不参加晚自习的余生直到周二早上才看见。

　　她的名字稳稳地挂在班级第一的位置。全校第二。

　　四班的谭述堪堪压了她一头，高出三分－－在余生化学成绩为零的情况下。

　　剩下七个交白卷的人就没这么好看了。虽然还挂在校前两百，但大多滑到了八十名开外，有人甚至跌到了一百三十多名。

　　班级排名倒是没有太难看，都还在十几二十名徘徊。原本卡在十几名的几个同学倒是趁势突飞猛进，一口气挤进了前十。

　　来自余生的碾压依旧在年级里流传着。

　　她的英语作文和语文作文照例被印成了范文，全年级人手一份，早读课的时候各班都响起了背诵她范文的声音。再加上周一升旗仪式上那场“检讨兼表彰”的环节，关于余生他们的议论持续不断地在高一各个班里响起。

　　走在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余生能感觉到许多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楼下普通班的两个女生走在前面，其中一个用力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压低的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你看你看，那个是不是余生啊？”

　　“对对对，就是她！周一在主席台上念检讨的那个——”

　　“她好厉害啊，交了白卷还能考全校第二。”

　　“而且她数学竞赛一等奖诶，化学老师那个事我也听说了，她好勇……”

　　两个女生越走越远，声音渐渐听不清了。

　　也有隔壁实验班的，路上遇见她便大大方方地笑一下。遇上这样的，余生也不好装没看见，礼貌地朝对方点了点头，嘴角弯一弯，算是回应。

　　好在骨子里毕竟是二十几岁的灵魂，对这些注视倒也没有觉得太难接受。她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神色如常地夹起一块红烧肉，好像那些目光跟她没什么关系。

　　其他人什么感受她不知道，她就是觉得最近看见纪邵耳朵红的时候比以前多了些。胡政几个人每天都收拾得很整齐，头发上甚至打了点发蜡，一根根支棱着。孙雅也偷偷涂了一点粉色的唇膏，颜色很淡，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嘴唇确实比平时粉嫩了一些。

　　余生悄悄翘了翘嘴角，什么都没说破。

　　一周过得很顺利。和新的化学老师几乎不需要磨合，准确地说，是林建国根本不需要他们来适应他。第一节课上完，整个一班就已经被他彻底折服了，三班也是一样。

　　原本讨厌化学的学生，现在一到化学课就提前把课本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脸上再也没有过去那种厌恶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亮晶晶的期待。林建国讲课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声音和记笔记的沙沙声，偶尔学生们因为某个比喻笑出声，他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停下来，等大家都笑完再继续。

　　新的生活一切都好。

　　直到周六放学，余生在楼梯间遇见了张源。

　　他被安排去教二十班了，办公室也换到了一楼。这还是他不教他们之后，余生头一回见到他。

　　明明只隔了一周，张源却像老了十岁。他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衣，站在一楼办公室门口，像是刻意在等什么人。

　　余生隔着半层楼梯就看见了他。

　　她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刻意绕开，只是继续往下走，步子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张源的目光随着她一级一级地移动，直到她站到了他面前。

　　余生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张老师。”

　　脸上没有得意，没有躲闪，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就像在路上随便遇见一个普通老师那样。

　　张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他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不甘，有怨气，有不解。

　　“我看过你们班的家长信息表。”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代课的时候哑了一些，像是最近没怎么休息好，“都很普通。没有做官的，没有做大生意的。”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余生，似乎在等她解释什么。

　　“到底是谁——居然让学校低了头，这么轻轻放下你们几个？”

　　余生安静地听他说完。

　　她本来以为会听到些别的东西。或许是一句反思，或许是一点愧疚。

　　她甚至想过，如果张源对她说一句“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她会真心实意地跟他道个歉，说一声“老师，对不起，我们做事太冲动了”。

　　但是没有。

　　到了这一步，张源依然没有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在他看来，这件事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某个更有权势的人出面了，把一切都压了下去。他不理解一群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凭什么能撼动他，所以他只能相信是背后有人。

　　余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嘴角只动了动，没有真的弯起来。

　　这个人大概永远不会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不想和他说这些，都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老师，我先走了。”

　　余生往旁边迈了一步，从他身侧绕过去。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张源的声音忽然迎了上来，压抑了一整周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崩开了口子。

　　“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他的音量陡然拔高，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声音，下楼的人忍不住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你别得意！你以为你们找来林建国就可以了吗？他迟早会走的——到时候我看你们——”

　　余生没有回头。

　　她径直往校门口走去，走进了傍晚的天光里。

　　直到走出校门，脚步才慢下来。

　　说不生气是假的。胸口闷闷的。

　　张源没有反思，没有愧疚，甚至没有真正看向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她，只是想求证自己那个背后有人的猜测。他需要的不是答案，是一个能让他继续相信自己没有错的理由。

　　他们都不是什么有权势的人。他们只是一群被逼到墙角，终于鼓起勇气抗争的普通学生。

　　张源永远不会明白这一点。

　　身后走上来了一个人，在余生边上站定。余生偏过头，是纪邵。

　　“刚刚张源的话我都听到了。”纪邵先开了口。

　　余生只是“嗯”了一声。

　　“你不开心。”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余生的状态。

　　她没否认，只是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你看，到现在，他也觉得错的是我们。”

　　“我们已经成功了，林老师很好，大家上课都很积极。”

　　余生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先走了，下周见。”纪邵看了她几秒，见她不愿多说什么，也不想再去打扰，打了个招呼就朝马路对面走去。陈旭站在那举着两根烤肠正对着这边挥手。

　　余生的心情算不上差——她没什么好不开心的，那几句闲言碎语还伤不到她。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直到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她的心情才彻底跌到谷底。

　　沙发上坐着余泽航，只有他一个人。可屋里弥漫的阵阵烟味说明，绝不止他一个。果然，她的大伯大妈——余庆和王芳，正坐在厨房边的餐桌旁。

　　余庆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王芳坐在一旁，眉头紧皱，嘴里念念有词，隔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觉得声音有些尖锐。

　　余生的身体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肩膀不自觉地往里缩了缩。

　　她忽然觉得，生活就像打怪升级。打完一个，就会冒出个更厉害的。厉害到她必须调动全部心神去招架，没有一丝喘息的余地。

　　“生生，放学了？”余泽航最先注意到她，放下水杯站了起来。他笑得温文尔雅，语气也像个体贴的兄长。

　　“累不累？书包给我吧。”他笑着伸出手，动作亲切自然，看不出丝毫异常。

　　余生条件反射地往旁边避了避。“不用。”她把书包搁在玄关柜上，刻意没有放到他手上。

　　许云坐在厨房的餐桌旁，正对着余庆和王芳。

　　几人出现的有些突然，余生有些措手不及。但好在，她早已想象过今天的情景。不过几个呼吸间，她就已经把心沉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看着余泽航，已经把这家人来的目的猜得七七八八。

　　来要钱的。

　　可惜，家里能动的资金全都投进了那两套房产，剩下的必须维持工厂周转。王芳那一脸不悦，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厨房几人的目光。许云起身，朝余生招招手：“生生，来。”等余生走到跟前，许云握住她的胳膊，“你大伯大妈来了，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你爸带着你爷爷奶奶去你大姑那边玩了。”

　　余生感觉到许云的手在微微发抖。即便她努力扯出笑容，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