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夜谈 省赛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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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赛集训倒数第二天晚上，余生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寝室里只有宋文佳一个人。
张子瑶和柳潇还在教室里没回来，集训快结束了，两个人抓紧时间讨论题目讨论到忘了时间。
房间里的日光灯开着，白晃晃的光落在地板上，空调低低地吹着冷风。宋文佳坐在自己床铺边上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牛奶呆呆地坐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余生没有多说什么，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拉开椅子，翻开一本竞赛题集，笔尖落在纸上，正准备开始写题，身后传来宋文佳的声音。
“余生。”
余生回过头。宋文佳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正看着余生，声音听起来不太自然。
“省赛集训第一天，我在教室里说的那些话——说二高怎么也能来参加集训什么的——我当时是故意的。”
余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因为你和时辰走得太近了。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女生那么亲近。那天看见他旁边坐了你，我心里不太舒服。所以我说话带刺，故意让你难堪。”
她说到这里，把牛奶杯放到桌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站在椅子前面，双手垂在身侧，手指紧张地捏紧。
“后来同住一个寝室，你帮我带早饭，帮我讲题，我肚子疼的时候你还给我煮红糖水。我那时候就知道，我那样对你不对。我小心眼，你却不和我计较。”
她咽了咽口水，认真看着余生：“我不应该因为你是二高的就先入为主地觉得你低人一等，也不应该因为你和时辰走得近就对你有敌意，说那些话让你难堪。”
她低下头：“我这些天一直想找机会和你道歉，但是教室里大家都在，回到寝室也总是有人，我……我不太好意思。怕你还在生我的气，而且我也拉不下那个脸。”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弯下了腰，对着余生鞠了一躬：“所以，对不起。”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低低地吹着暖风，窗外偶尔传来一声蟋蟀的鸣叫，闷闷的。
余生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
她看着宋文佳弯着腰的背影，那件浅黄色的短袖在日光灯下微微泛着光。她忽然觉得，宋文佳这个人其实很简单，想什么就写在脸上，错了就认，不会一直别扭着。难怪时辰会喜欢这样的人，她也很喜欢。
“我接受。”余生说。
听到余生的话，宋文佳直起身，脸上那点紧绷的神色明显松动了，肩膀也放松的塌下来。
余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说得对，你刚开始确实对我态度不好，但后来你也没有再做过分的事。而且——"
她弯了一下嘴角，“你说的那句'二高怎么也来参加集训'，我那时候心里想的是——你很快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宋文佳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来，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在跟你道歉，你还要回击我。”
“这叫以德报怨。”余生说。
“你那叫以怨报怨。”宋文佳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我这么诚恳地跟你鞠躬，你就这么对我？”
“那我重新来一遍？”余生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作势要站起来，“宋文佳同学，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我很感动，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行了行了！”宋文佳被她这副夸张的做派逗得笑弯了腰，一只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朝她摆了摆，“你正常点，太吓人了。”
余生重新靠回椅背，也笑了一下。
宋文佳坐下来，重新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想了一会才说：“我真的想了很多天。其实集训第一天，晚上回寝室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做错了。但是那个时候还是有些别扭，不想道歉。到后面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拖了这么多天，越拖越不好意思开口。”
“然后现在开口了，发现也没那么难。”余生接了一句。
“是啊。”宋文佳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牛奶，嘴角弯了一下，“说出来舒服多了，心里总算松快了。”
“你很坦荡。”余生说。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宋文佳抬起头看她，目光认真，“本来就是我的问题，明明是我先对你不友好，你却还是对我很友善。你越这样我越觉得难受。你要是骂我几句，我可能还好受一点。”
余生想了想：“那我现在骂你几句？”
"……你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宋文佳瞪了她一眼，“现在骂显得你很小心眼。”
余生笑了一声，有些遗憾地说，“那很可惜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余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刚说，你是觉得我和时辰走得太近，所以才看我不顺眼。”余生歪了歪头，“那你是……喜欢他？”
宋文佳愣了一下。她端着牛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转了转，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
“不是。”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不太确定的坦诚，“我说不上来。就是……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在一个班。他这个人不太会跟人亲近，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唯独对我——"
她连忙补充：“也不是说对我有多特别，就是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会更自然一点，会开几句玩笑。那种感觉就是，他跟别人不一样，跟我才是自己人。”
她皱了皱眉，努力想要把那种模糊的感觉说清楚：“然后你出现了，他跟你坐在一起，跟你说话的时候笑得很自然。我看见了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那个感觉我说不清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喜欢。”
她抬起头看着余生，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懂我在说什么吗”的探询：“就是那种——本来是你一个人的位置，突然坐了别人。”
余生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急着接话。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大概明白。”
“真的？”宋文佳看着她，眨了眨眼。
“就是你觉得他应该是你的朋友，突然变成别人的朋友了，那种感觉不舒服。”余生说，“我懂。”
宋文佳用力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有人替她把那团乱糟糟的感觉理清楚了：“对！就是那个！”
她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手臂交叠在胸前：“我之前一直搞不懂我到底在别扭什么。也没有想过喜不喜欢这事。你刚刚问的时候我有点懵，还想了想我到底有没有喜欢他。但我认真想了想，发现我真的不是喜欢他。”
她摊摊手：“要是喜欢的话，我肯定早就想办法跟他表白了。我这个人有什么事藏不住的。但我确实从来没有那个想法。”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我就是习惯了。习惯了他在我的视线范围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你，我就——"
“就慌了。”余生替她说完了。
“对，心里觉得不舒服，总感觉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宋文佳承认得很干脆，耸了耸肩，“现在想想挺幼稚的。人家又不属于我。”
余生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水，端起来，朝宋文佳举了一下：“那以后——我们算朋友了？”
宋文佳愣了一下，然后也端起自己那杯牛奶，隔空跟她碰了一下。杯壁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算。”宋文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轻快，“虽然你还是二高的，我是康城一高的。”
余生笑了一声：“虽然你比我大几个月，但我成绩比你好。”
“余！生！”宋文佳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放，“我刚跟你道完歉，你就又欺负我？”
“这叫坦诚相待。”余生说。
“你那叫故意气我。”宋文佳瞪着她，只是看起来没有半点杀伤力。
她想了想，忽然也笑起来，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上唇沾了一圈奶沫，也顾不上擦：“行，你成绩好你说了算。”
余生看着她那副模样，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笑过之后，寝室又恢复了安静，只是这份安静再也没有了丝毫尴尬。宋文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杯已经喝完了的牛奶，站起来把杯子拿去洗手台冲了冲，回来的时候脚步轻快。
她站在余生椅子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爽朗的调子：“对了，我告诉你一个事。”
“今天下午我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听到隔壁寝室两个女生在走廊上聊天，说的跟你有关。”
余生挑了挑眉：“说我什么？”
宋文佳往她那边凑了凑，带着一股“我听八卦了必须转述”的兴致：“她们说，你这么厉害，会不会是被二高校长花大价钱挖过去的——还说二高为了冲竞赛成绩，专门去其他学校挖尖子生。”
余生听完，慢慢眨了眨眼：“我都不知道我是被挖过去的。”
“我还听人说你以前和林知时是同学，但是林知时去了一高，你被挖去了二高。”宋文佳说得眉飞色舞。
余生想了想，认真地评价道：“……林知时知道他多了个初中同学吗？”
“应该不知道。”
“成，我明天转告他一下。”
“那可别说是我说的，我也是听来的。”宋文佳赶紧摆手，“我可不想被林知时找上门。”
余生看了她一眼：“你人际关系还挺好。”
“那可不，我一向讨人喜欢。”宋文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每天就坐在前面埋头做题，平时就和林知时、时辰讨论题目，哪知道我们后面聊得多火热。”
“这些谣言你没听说过吗？要不要我帮你解释一下？”宋文佳接着说。
余生摆摆手：“没事，不用管。”
宋文佳一愣：“为什么？”
余生笑得神秘兮兮的，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语气里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坦然：“这些谣言都显得我很厉害。听起来像二高花了大价钱挖来的天才，听着多唬人。”
宋文佳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余生，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我怎么样了？”
“我以为你是正经人！”宋文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骗了的夸张震惊，“你平时坐在那里埋头做题不说话，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结果你——你居然喜欢听别人吹你？”
余生歪了歪头：“谁不喜欢？”
宋文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盯着余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噗”地一声又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行行行，你赢了。我以后替你宣传宣传，让你继续当你的天才美少女。”
“那倒也不用刻意传谣。”余生说，“顺其自然就行。”
“啧。”宋文佳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我真是看走眼了。”
余生重新拿起笔，翻开题集，低头写了两行字，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那你现在重新认识一下，来得及。”
宋文佳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行行行，不愧是你。不按套路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张子瑶和柳潇回来了。她们推开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走廊里的凉风，张子瑶看见两个人一个在床上翻书、一个在桌前做题，气氛意外的平静，疑惑地眨了眨眼：“我们错过了什么？”
宋文佳从小说后面探出半张脸，笑嘻嘻地回答：“没什么。”
柳潇放下书包走过来，看见宋文佳嘴角还没收干净的笑意，又看了一眼余生，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问，转身去洗漱了。
余生低头翻开题集，继续做起了题。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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