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起》啊哈夫人

8、雨 夜 下

　　下午天色就阴沉得可怕，不到下班时间，暴雨便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敲打着玻璃幕墙，外面很快便一片混沌。孟悦峤看着窗外的雨势，心里暗暗发愁。她没带伞，而且今晚还要赶去城西做晚班兼职。
　　她站在大厦门口，看着外面瓢泼的雨幕和楼下拥堵不堪的车流，再看看打车软件上上百的排队人数，预计等待时间得超过两小时。如果迟到，兼职的工资会被扣掉很多。雨水随着风斜刺过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裤脚。她咬咬牙，将背包顶在头上，准备冲进雨里，跑到远一点的公交站试试。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来到她的面前。后车窗降下，露出顾屹川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似乎是刚下班，正要离开。
　　两人的目光在雨幕中短暂相接。
　　孟悦峤下意识地低下头，想假装没看见。她可不敢奢望老板会好心送她一程。
　　然而，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短暂的沉默后，车内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去哪？”
　　孟悦峤猛地抬起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我去城西的云锦路。”
　　“上车。”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顺路。”
　　孟悦峤愣住了。顺路？真的么？
　　还不等她反映过来，司机已经下车，为她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犹豫只有一秒，想到即将迟到的兼职和肆虐的暴雨，她低声道谢，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
　　车内干燥而温暖，带着淡淡的皮革香和属于他的冷冽气息，与自己黏湿头发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尽可能缩在靠门的一边，避免身上的雨水弄湿昂贵的真皮座椅。
　　顾屹川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存在，正拿着平板处理工作，侧脸线条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带上些许柔和。
　　车子在拥堵的车流中缓慢前行，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车内一片寂静，只有他偶尔敲击荧幕的哒哒声和车外的雨声。孟悦峤局促极了，连呼吸都可以放轻。
　　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顾屹川忽然开口：“还在做那些兼职？”目光依旧停留在平板上。
　　孟悦峤心里一紧，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个，更没想到他会问起。她低声回答：“嗯。”
　　“为什么？”他问，语气平淡，象是纯粹的好奇。
　　孟悦峤沉默了。她不想博取同情，但也不想说谎。“需要钱。”她最终给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真实的答案。
　　顾屹川敲击荧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想起查到的信息——单亲，母亲卧床。他没再追问。
　　又是一阵难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从身旁拿起一个触控笔递给她。“这个项目的用户反馈分析，你怎么看？”他点开屏幕上的一份报告，指向某一处数据。
　　孟悦峤惊讶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支笔，迟疑地接过。她认得那个项目，是她最近处理过的反馈之一。
　　她仔细看着那处数据，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整理好语言回答：“这里的数据波动，我认为可能不是用户操作问题，而是因为新版本推送后，部分老旧机型适配性不佳导致的卡顿，反馈分类时应该归入性能优化而不是操作逻辑。”……
　　她说着自己的分析，语气渐渐变得专注起来，甚至忘了身边的男人是那个令人敬畏的顾总，更象是在回答导师的提问。
　　顾屹川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他才点了点下头。
　　“观察角度不错。”他淡淡评价了一句，收回了平板。
　　没有过多的赞许，但这句简单的认可，却让孟悦峤的心轻轻跳了一下，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存在的欣喜悄悄蔓延开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些琐碎的工作也是有价值的。
　　车子终于到达云锦路附近。孟悦峤连忙道谢，准备下车。
　　“伞。”顾屹川开口。司机立刻递过来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不用了顾总，我马上就到了，谢谢您！”她怎么好意思再用他的伞。
　　“拿着。”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已经重新看向了平板上的内容，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孟悦峤只好接过那把沉甸甸的伞，再次道谢后下了车。
　　他的轿车很快消失在雨幕中。孟悦峤撑着伞，站在雨中，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雀跃。那把伞很大，将她严严实实地遮住，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丝毫淋不到她。他依旧冷漠，难以接近，但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
　　而车内，顾屹川看着平板上那份报告却久久没有翻页。女孩刚才分析数据时，那双眼睛变得明亮而专注，和之前捧着温水时那担忧怯懦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发现，这个总是显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的实习生，骨子里似乎藏着一种韧性和灵光。沈阔那句“打赌她不会自己走人”，似乎要赢了。
　　收起平板揉了揉眉心，顾屹川看向窗外连绵的雨幕。雨夜的城市，似乎也因为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插曲，改变了原有的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