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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复生 想吃什么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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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洞虚天突破以后,谢持光在街边找到了楚绛影。
她入定以后,便不知外界岁月流逝,一晃过去三日,虽说早有预料,在突破前,谢持光特意叮嘱过客栈老板每日餐食、热水供给不变,但她依然免不得担心楚绛影。
傻子心智受损,虽不似幼儿那般,却也比不得正常人。
他身上有许多谢持光未解的谜题,她暂时不愿让他出事。
孰料待她见到楚绛影时,对方不仅没有如她所想的狼狈不堪,还有闲心在街头和几个稚童玩闹。
此时已是槐月下旬,恒陵街边却没有种槐花,而是种满了苦楝。淡紫的碎花团团簇在一起,就连地上都被落满了细小的花瓣。
楚绛影就站在这树下,细细捣腾着手中的东西。
谢持光远远儿地瞧见了,但她并未声张,而是缓缓靠近。离得近些,她瞧见楚绛影把那翠绿的物什给了一个眼巴巴等着的稚童。
是只草编蟋蟀,编织者还别出心裁地在上面点缀了苦楝的花瓣。
她听到稚童们用清脆的声音唤他谢映哥哥,说谢映哥哥人真好,被感谢的人却只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其实没什么奇怪的,楚绛影心智受损后连情绪都淡了许多,呆呆木木的,有时像人偶。但谢持光就是莫名地心头一颤,她在那一刻幻视了另个人。
另一个瞧上去比他年长些,情绪内敛的人。
她蓦地抓住楚绛影的手臂,在他看过来时冷下脸,审视他。
几个稚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她吓一跳,虽然谢持光长得很漂亮,但她此刻神情太吓人了,令他们想起那些不讲理的、冷冰冰的大人们,一时纷纷不敢说话。
只有拿了他草编蟋蟀的孩子鼓足勇气,大声道:“你是谁呀,放开谢映哥哥。”
“姐姐,你出来啦。”
被孩子亲切喊着的楚绛影却毫不受影响,眼睛亮晶晶地贴过去,若非谢持光向后撤得快,他的脸此时必然已经蹭到谢持光了。
不该说他像自己养的小白鸟的,这分明就是狗。
谢持光态度软和下来,抽抽嘴角,松开手了。若是原先的楚绛影,必然舍不下这面子当着几个稚童面那么亲近她,还是这么亲昵的拥着、揽着,他就是那种待任何人都和颜悦色,却不让任何人近身的家伙。
“我是他姐姐,要带他回家。”谢持光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头,温声向他解释并劝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快回家吧。”
纵使再怎么舍不得一直陪他们玩的谢映哥哥,几个稚童也知道亲人喊人回家是件耽误不得的大事,有个孩子先前就因为晚回家被娘亲边哭边打,打折了一根藤条,疼是疼,但他更不想看到娘亲流泪。
于是他们听话地让开,跟楚绛影道别。
谢持光目睹他短短几日就跟这些孩子结下的深厚情谊,不禁想要冷笑,心智受损前他就这般。
略过这个小插曲,她拽着楚绛影,一路沿灵力标记来到红绡暂住的地方。
大概是怕被软红窟的人寻到,红绡的住处在城郊一处小院,他们到时,她正悉心给院中花草洒水,房子后面还有她种的青菜瓜果。
脱离软红窟后,她看上去过得还不错。
谢持光观她面色红润,足下生风,全然不似当日吐血时的濒死模样,一时疑虑更深。她见过各种疑难杂症,独独红绡这种稀奇到典籍上都未曾记载。
红绡眼见他们来,登时一顿,望着谢持光的眼神不禁带上一丝惊恐,很快又被她压下去,慢慢朝她点了点头,将她与楚绛影迎进院中,落座于石桌旁后柔声道:“大人。”
谢持光问:“你近来感觉身体怎么样?”
似是没想到她第一句问的是这个,红绡怔愣一瞬,道:“还好。”
她一语道破:“你还在练那邪术,对吧。”
任何功法都是一样的,初练时痛苦无比,倘若半途而弃,那么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必然会受到或多或少地反噬,况且她练的是邪术?绝不可能这么安然无恙。
“是。”一旦提及这个,红绡立马变了副模样,神情变幻成令人不适的讥笑,“我不练能怎么样?我难道要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吗?”
谢持光沉默一瞬,那邪术对她影响太大。
她抬手,指尖变动,须臾间一道法诀便被她打入红绡体内。
“此为净心咒,它虽不能完全祛除邪术对你的影响,却也能让你头脑清醒些,免得继续这般昏头。”
红绡又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暖流,她果真冷静下来,恢复成先前浇花时那副模样,对她低声道:“谢谢。”
“讲讲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持光指尖敲动石桌。
“我死过一次了。”红绡道。
那是她入软红窟的第三年。
软红窟里,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人,有被家人卖进来的,也有自愿来的,红绡就是后者。她父亲原先是骁骑军的人,后随将军到牯州打仗,此后再也没回来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接着王朝更迭,一片混乱的时候,红绡母亲为抚养她,独自做许多工,没几年便因过劳生病,她把微薄的积蓄全投进去,也没能救回来母亲。
红绡为筹得一笔安葬费,将自己卖身给了软红窟。
这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
里头的人不往上爬就只有沦落到什么客都接的命,她只能往上爬,但越有名气,就越跑不出这个魔窟。
软红窟内部自然也有争斗,有见不得她爬这么快的。
一次,红绡喝了下人送来的茶水后,便感觉浑身疼痛,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拧在手里,又捶又打,她拼尽全力拿出父亲从庙中给她求的护身符,紧紧握在手里。
后面她忽然感觉浑身轻松。
原是死了,没意识了。
再睁眼,红绡发现自己死而复生了。
那护身符里淌着源源不断的灵力。
再接着,就是自称聂恒的男人找上门,他出手阔绰,见钱眼开的老鸨当即把她送过去,然而聂恒见了她,却只是笑。
笑完说,能教她法术,助她脱身。
代价是那枚护身符。
到了最后,实施计划的时候,聂恒还特意提醒她,说今天席上会来不同寻常的人物,甚至为此给了她隐藏灵力的丹药,叮嘱她定要装成一个凡人。
那时红绡看似乖乖记住了,实际心里只剩自己能跑的喜悦,全然挤不进其他东西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体变化,但她总想着还能撑,只要她到了牯州就好,那样也无憾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画舫那夜,我就感觉自己要死了。”红绡自嘲道,“聂恒也没再来找我,我想,是大人您做了什么吧?”
所以她当时才没能察觉红绡是邪修。
谢持光正思忖着,忽而扭头看向楚绛影。
他正如往日般充当花瓶,在她看过来时,敏锐地抬眼,露出个温顺地笑。
她没反驳红绡的话,只意味深长地投过去一眼,便回头道:“那邪术发作没这么快,所以真正让你濒死的原因,是你死而复生?”
她语气有些凝重。
盖因谢持光与楚绛影也是莫名其妙地复活。依红绡的意思是,她的死而复生依赖于那护身符,若无意外,其中便有谢持光遗留的灵力。但问题在于,谢持光并没有那么大的神通——或者说,按照她能记起的记忆里来讲,她还不知道死而复生之术。
她只知道趁人刚死下地府抢魂,运气好能把人捞回来,运气差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投胎转世,并且只有大乘期的修士才能做到这一步。
她愈发想不通,倘若真是和自己有关,那也只能是楚绛影身死后的事,他身死之后,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还有为什么会有个心智受损的楚绛影跟她一块进了棺材?
倘若瀛州那个是假货,仙门那群人怎么能认不出来?
谢持光压下这些,当务之急是想红绡为什么会再度出现濒死的状态,这意味着她与楚绛影也可能随时身死。
红绡是在遇见她之后才免去一死的,而她当时做了什么?
往她身体里渡灵力。
红绡又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得到了她的灵力。
谢持光想到什么,询问红绡:“你可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感觉身体不适的?”
她想了想,报出个大概的范围:“好像是三月下旬。”
对上了。谢持光那时刚跟楚绛影从棺材里爬起来。
她的灵力在她重生后,会自动找寻她,并慢慢减少对寄主发挥的能力。
画舫那夜,红绡那么近距离地与她见过,体内的灵力会跟着躁动,并彻底失效。倘若谢持光没有追上来,那她必然会死在那夜。
找到原因后,谢持光放下心来,她对着红绡那张脸,思索再三,没有把此事说出来。
她只道:“我代你去牯州寻你父亲。”
红绡诧异:“什么?”
谢持光耐心道:“我说,我去牯州寻你父亲,归来后,你将体内那份灵力给我。或者你与我们同行。”
红绡的身体状态,自然撑不住去牯州。
她嗫嚅着唇,颤声道好。
等谢持光归来,她自会物归原主。
“在此之前,你有没有别的要做的事,都做一遍吧,然后安心等我们回来。”谢持光起身,此时是傍晚,明明沉沉地光线打下来,晃了红绡的眼,刺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着急问道:“那、那个会令我爆体而亡的标记……”
谢持光正好在此时施法,漫不经心道:“我加固了一下,现在是只要有人想伤你,他会先爆体而亡。”
“……你在唬我吗?”
红绡忽然意识到什么。
谢持光没说话,领着楚绛影走了。
她在走前,是真的在红绡及这间小院上下了咒。
金丹中期的她搭着上辈子的经验,施下的法术能抵挡三次元婴期致命伤和一次大乘期的致命伤,为免以防万一,她还专门设了遮掩红绡的气息和容貌的术法,她自己看是没问题的,但他人看却会认不出,顶多觉得她是个好看的姑娘。
楚绛影再一次上她的剑,这次什么也没说,乖乖地揽着她去牯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