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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事 一段往昔 ...

  •   十年前,叶尘死过一次。

      那时她还是星海殿的昭月神君,有一个名义上的夫君,便是那星神暮辰。

      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般各过各的,但那暮辰却给她戴了绿帽子。

      星海殿里不知从何时起住来一位叫“织更”的女神仙,生得好是妩媚,桃眼红唇,一笑春风,一身素纱罗裙步步生莲摇曳生姿,一双纤纤玉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若只是多住来一人倒也罢了,可那织更烦得要死,隔三差五便跑来她昭月神殿装白莲,昭月被烦得很是闹心。

      再后来,星海异动,星河逆流,离恨天之内那三十三重天不知为何开始混乱,天地失序尸骸遍野,让昭月更加闹心。

      她生来便是天上的月,承的是驱散黑夜点亮迷惘的职责,护的是万物众生,这三十三重天内,谁不得尊称她一声月主?

      如今秩序失守,昭月觉着自己自天地蒙初之时一路活到现在,熬走了万万千千的古神前辈们,见过沧海桑田变了无数遭,也算是活够了。

      是时候学着祖神,尽完这月主最后的职能,而后身入混沌了。

      于是她寻了个时间,打算与这名存实亡的前夫哥礼礼貌貌告个别,然后以身殉道平定星海。

      可惜前夫哥比她快一步,竟玩了把阴的,在离别茶里下毒,就那么一杯苦茶,昭月便任人摆布。

      那人渣散了她一身修为不说,还毁了她的神格,剥了她的权柄,原因竟只是那织更仙子说觉得昭月太过耀眼,说自己配不上他。

      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昭月凭借强大的神魂,借着满月潮汐,用星海将织更一把淹了,然后掏了狗逼渣男的心,把它捏了个粉碎,最后入了星海,结束了她平淡无奇的一生。

      虽然结果对了,但这过程委实憋屈,是以昭月复生后常常为此事烦心。

      但她毕竟也是经历过蛮荒开智岁月更迭的古神,那一颗心早已不再向着自己,虽是烦心,但也再无后话了。

      毕竟,身为神者,最重要的便是尽完职责,身居神位,便要为苍生负责。

      她不想让自己的新生被不堪回首的往事毁了,也不想再与星神有任何瓜葛,一直以来,她与黎墨的态度都是能躲就躲,能演就演,躲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装糊涂,是以这新生的十年来,叶尘过得也算舒坦。

      黎墨曾问她:“他那样对你,你当真不恨?”

      叶尘只是喝酒:“恨呐,可恨又有什么用呢?”

      “你不去报复他?”

      叶尘:“昭月已碎,如今这三十三重天全靠星神一人运转星海,若星神也一并陨落,我岂不是白死了一遭?天下大局,不可不顾。”

      是她不愿去报复吗?

      不,是她不能。

      叶尘首先是昭月,其次才是叶尘。

      昭月身死,她的责任已尽,再去纠结其他,再去痛恨往昔,不过是给自己拿命填来的星海徒惹麻烦。

      辜负了自己的一条命,亦辜负了昭昭明月诞生的意义。

      黎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只能收了空酒坛,锤首叹息:“我依旧替你觉得不值。”

      叶尘却言:“我一个本就要死之人,能够侥幸活着,便已是最大的值。今后我只想做个混子,逍遥一生。”

      可惜,她的舒坦日子到头了。

      随着那个星盘破碎,仿佛是命运唱起了咏叹调,将其重新推向过往阴影的怀抱。

      叶尘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依旧无力,浑身骨头软塌塌的,精神也不太好,一点都不想动。

      叛徒黑猫担忧地跑过来用爪子碰了碰她,叶尘按住黎墨的爪子,疲倦地笑了笑。

      “老黎,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叶尘望着床边的那束某渣男从下层天的花店里带回来的黄玫瑰,倦怠地扯了一下嘴角,“我是应该就这样被软禁起来,还是应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下层天?”

      三十三层天各有千秋,有以仙与神为首的上十一层天,依的是旧时古制,过的是万年不变的逍遥日子。

      有以技术与秩序为基石的中十一层天,走的是科研发展的道路,无论人神,皆过着全息电子的智能生活。

      还有下十一层天,其中多为妖魔鬼魂,是轮回之所,星河终焉,亦是混沌尚不分明之处。

      而这束花,一看便是中十一层天的产物。

      叶尘真心实意地觉得,这星神倒绝对是闲得慌。

      黎墨说的话却很现实:“别老想着去下层天了,你的神魂位格在那,哪怕成功脱身,真的去下界与那天君斗法了,最终还是会被排斥回来的。”

      “避一时风头也行啊,几百亿羽,谁还的起?把你、我还有离更都卖了都还不起这个债。”

      黎墨一顿:“你还想着还债呢?”

      叶尘撑着身体裹着被子坐起来:“不然呢?等着他给天门八卦报投稿说缥雾楼欠钱不还吗?若我被暮辰坑去下界,那咱们也有了他的把柄,到时候他断不会轻举妄动。”

      黎墨听了这话,胡子都气直了。

      那个臭男人一定是昨天趁他不注意威胁自家乖徒弟了,不然她怎么会两眼一睁就是还钱?

      黎墨觉得好心酸,心中的父爱油然而生,于是他坐在床上,把尾巴递给叶尘:“乖徒儿别担心,要真还不起,我断不需让你去下面受罪的,大不了就是把缥雾楼卖了,然后我跟你师兄去给他打黑工。你不要为难自己,他要是威胁你,你就跟我说,我去找白泽写稿子,把他挂在八卦头条上!”

      叶尘看着黑猫信誓旦旦且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眼眶一热,那股未知的阴霾随即烟消云散,感动得她拿起黎墨毛茸茸的尾巴擦眼泪:“呜呜呜,师父你真好。”

      黎墨当场炸成一枚黑色的猫海胆,两脚踹在叶尘脸上,尖叫着跑开了:“不准弄脏我的尾巴!”

      暮辰进来的时候,刚好跟猫撞在一起,黎墨奔跑的速度太快,力道也不小,差点把他撞倒。

      叶尘看着他扶着门框的手,想起昨天那个人说的话,胸腔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她坐在床上别过头去,指着门外道:“出去。没人告诉阁主进门前要敲门吗?”

      黎墨跳到花台上,也朝着暮辰哈气。

      暮辰半抬的脚顿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不该踩下去,最终他还是倒撤着推出门外,并关上了门:“是我礼数不周。”

      片刻后,叶尘听到门外传来礼貌又克制的三声敲门:“叶姑娘好,请问方便我进来一叙吗?”

      叶尘没有立刻给他回答,这人太过气人,就该晾着。

      她只是把猫抱起来匆匆扔出窗外,然后把窗户扣上,这才下床更衣。

      好消息是,前夫哥还算良心,没有趁她昏迷去扒她的衣服。

      坏消息是,因为他连外衣都不敢扒,这被血污染的衣服自然没得洗,叶尘不得不找件新的穿。

      你问为什么神也需要洗衣服?

      谁告诉你与水无关的神可以一个咒语把衣服清理好的?

      怎么清理?用月光消磁术吗?

      门外,暮辰与黑猫沉默地盯着对方。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还要一会儿才收拾好。”黎墨率先跳下台阶,沿着石板往不远处的八角亭走去。

      八角亭内,暮辰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叶尘的房门,终究是小心翼翼地压着嗓音问:“她当真是恨我恨到宁可坠入下层天,也不愿……给我个机会?”

      黎墨嗤笑一声:“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家叶尘已经算是不计前嫌了。”

      暮辰咬住下唇,眉眼间哪还有在叶尘面前的故作轻松,只有浓浓的,化不开的惆怅与痛苦,低沉的嗓音里藏着黎墨听不懂的情绪:“她现在位格不稳,神魂残缺,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去扰她清静。再这样下去,恐怕再难回归神位。”

      位格极高与神魂残缺的神,就好似一个行走的极品灵药,哪怕是一根凡草,都能因其直接登上神位。

      黎墨帮着叶尘瞒了十年,原本不会出什么岔子,但纸包不住火,但近日天君已然开始调查来路不明的叶尘。

      暮辰只得来寻黎墨。

      黎墨阴阳怪气地继续舔爪子,尾巴一搭一搭地拍着桌面,已是不耐烦:“她这不都是拜你所赐?星神大人好大的能耐,为了您那白月光,生剥权柄,再毁神格,铁树尚能开花,您却比铁树还铁树。哪怕您对小叶无情,也不该如此断情绝义,直接毁了她吧?

      “若非你说你能帮小叶找回修为与神魂,你以为我愿意让你接近小叶半步吗?”

      圆桌对面的人却是双眸大瞪,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以一种极大的力气一把抓住了黎墨的爪子,死死不肯松手。

      黎墨被弄得烦了,只想怼完人赶紧跑,却被星光束缚在原地,他看见那人骨节分明的手上青筋暴起,黑雾般的睫毛不停颤。

      十几秒后,黎墨才听见他极力稳定下来的哽咽嗓音:“你说什么?”

      “权柄……被夺?神格……已毁?”

      不就是你干的吗?干嘛反应那么大?

      黎墨真的觉得渣男是一种神奇的生物,起码在不承认自己曾经的罪责上装得很像。

      “这不都是你与你那老相好干的吗?”黎墨冷冷道,他扭了扭身子,使出浑身力气去挣扎,还发出呼噜呼噜的警告声,他正在瞪着眼睛发着最后通牒,话说一半却忽然顿住了,“再不放开我就挠……嗯?”

      却见那平日里云淡风轻潇洒自如的星神再也不复潇洒,两眼中噙着水汽,宛若被人夺了魂魄般,呆呆地被定在原地。

      “不是,你有必要演得这么像吗?”黎墨试探着伸出爪子,去碰他的脸。

      它自上古元初之时便已存在,拥有无上灵智,见过无数人间百态,自然是隐隐约约察觉到几分不对的味道。

      可他宁可相信是眼前的人演技精湛,也不愿去猜一个更让人难过的因果。

      那星神只是沉默,吐不出半个音来。

      黎墨坐在那里,与仿佛石化的人对视:“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暮辰已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只觉得一股钝痛从手腕一直蔓延到空空如也的胸膛里,他尽量避免自己去想混沌星海的一切,反反复复呼吸几次后,才勉强稳定了心绪,他哑着嗓子,却只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她的记忆应当是出了问题,我不认识什么织更。”

      然而,暮辰却更加痛苦,声音也更加压抑,喉中卡着的那一口气让他几乎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好似每挤一个字出来,都要用尽他浑身的力气。

      他大汗淋漓,眼眸里再也没有一丝光芒,撑着石桌的手凸出根根青筋。

      可最后,如此痛苦的人却忽然卸了力,一切情绪与激荡全都在瞬息之间被收拢,不留一丝痕迹。

      黎墨听到暮辰平和冷静,不像是刚刚那般痛苦的声音,更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仅仅是因为使用者要求他说明情况,而本能地机械地吐着简单的字词:“但她的权柄与神格……的确皆因我而失。”

      黎墨还想多问几句,可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斑驳的星光,视线被夺目的白光模糊,再恢复视野时,星神已消失在了茫茫晴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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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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