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春风度》且听凤语

27、第二十七章 凤殿夜话，旧梦温存

　　凤凰殿的夜格外安静，只有药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混着殿角自鸣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漫延。上官煜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轻浅却带着沉稳的节律。这些日子，皇上的冷落像无形的寒冰，一点点冻凉他的心，连带着腹中的胎儿都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寒意，胎动都变得微弱起来。
　　“君后，该喝药了。” 贴身侍女轻声唤道，将温热的药碗捧到床边。
　　上官煜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胃里一阵翻腾，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放着吧，等会儿再喝。”
　　侍女无奈，只好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掖了掖他身上的锦被：“君后再睡会儿吧，睡着了能舒服些。”
　　上官煜闭上眼睛，意识却异常清醒。他能清晰地听到宫人们低声议论，说皇上又宿在了瑶光殿；能闻到窗外飘来的、属于瑶光殿的安神香气息；甚至能想象出上官文彦依偎在皇上身边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却硬是咬着牙没让自己露出半分脆弱。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同于侍女的轻盈，那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熟悉的压迫感，正一步步靠近内殿。
　　上官煜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在锦被下悄悄蜷起。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道明黄的身影逆着烛光走了进来。赵元泽身上还带着夜寒，却在踏入殿门的瞬间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他看着床上瘦得脱了形的上官煜，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心疼与愧疚，连带着声音都放得极柔：“阿煜，朕来看你了。”
　　上官煜浑身一颤，缓缓睁开眼。昏黄的烛光下，赵元泽的轮廓比往日柔和了许多，眼底的疲惫与担忧清晰可见。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却只是挺直了些微的肩背。
　　赵元泽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动作大了惊扰到他。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才轻轻落在上官煜的额头上，触感微凉，让他心头一紧：“怎么还这么凉？太医不是说要保暖吗？”
　　“皇上……” 上官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韧劲，“您怎么来了？”
　　“朕来看看你。” 赵元泽握紧他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腕上的青色血管，“这些日子…… 是朕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上官煜的眼眶微微泛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声音微哑：“臣侍以为…… 皇上已经无暇顾及凤凰殿了。”
　　“胡说什么。” 赵元泽连忙用指腹擦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泪，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朕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每次想到你病成这样，朕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既怕看到你受苦的模样，又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你安胎。” 他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朕已经下旨，让太医院院判亲自负责你的安胎事宜，每日三次诊脉，所用药材都从内库调取，务必保你和孩子平安。”
　　上官煜看着他眼中的真切，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酸涩的暖意。他反手握紧赵元泽的手，语气坚定：“臣侍信皇上。”
　　赵元泽心中一软，俯身靠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还记得吗？你刚做朕伴读的时候，才十三岁，看着清瘦却性子执拗，总爱跟在朕身后，抱着一堆书亦步亦趋。”
　　上官煜愣了愣，随即露出一抹浅浅的笑，眼底泛起温柔的水光：“臣侍记得。那时候皇上总爱捉弄臣侍，把臣侍的书藏起来，却不知臣侍早就备了副本。”
　　“那是因为朕喜欢你跟朕较真的样子。” 赵元泽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怀念，“有一次你为了给朕找一本孤本，在藏书阁待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却硬是说自己精神得很，把书递过来时手都在抖。”
　　“皇上还笑臣侍逞强。” 上官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却带着坚定，“那时候皇上说，等将来登基了，要让臣侍做你的君后，与你共守这万里江山。”
　　“朕没忘。” 赵元泽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他轻轻抚摸着上官煜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满是柔情，“朕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只是这些日子朝堂事多，后宫又不太平，朕一时没能顾及到你，是朕的错。”
　　上官煜摇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臣侍知道皇上辛苦，只是…… 只是臣侍怕，怕自己撑不住，护不住这个孩子…… 但臣侍会尽力，为了皇上，也为了我们的孩子。”
　　“不会的。” 赵元泽打断他，语气坚定，“有朕在，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等你生下孩子，身体好些了，朕就带你去御花园走走，就像从前在东宫时那样，好不好？”
　　上官煜重重地点头，靠在赵元泽的掌心，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连日来的不安与忧虑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知道后宫的争斗不会停止，上官文彦的野心也不会轻易熄灭，但他不会退缩，他会守住自己的孩子，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意。
　　药炉里的药香依旧弥漫，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在一起。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棂，温柔地洒在床榻上，仿佛在守护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份温情能持续多久，后宫的风雨又将在何时再次袭来。但至少今夜，凤凰殿里有了久违的暖意，旧梦重温的温馨，暂时驱散了笼罩在殿宇上空的阴霾。
　　赵元泽见上官煜眼底的坚忍与柔情交织，心头更是愧疚。他俯身将床头的药碗端起，用小勺轻轻舀起药汁，放在唇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上官煜嘴边：“药该凉了，朕喂你喝。”上官煜微微一怔，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动作，眼底泛起暖意。他没有推辞，顺从地张开嘴，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却因这喂食的举动添了几分暖意。一碗药喝完，赵元泽又拿起旁边的蜜饯递给他：“含着这个，能缓些苦味。”
　　上官煜含着蜜饯，甘甜在舌尖化开，他轻声道：“皇上不必如此，这些事让侍女来做就好。”
　　“朕想亲自照顾你。” 赵元泽放下碗，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他掌心的微凉，“这些日子是朕疏忽了，以后朕会常来。”
　　上官煜摇摇头：“皇上有朝政要处理，不必为臣侍分心。臣侍会好好安胎，等皇上处理完公务，定会看到一个平安的臣侍和孩子。”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后宫之事…… 皇上也需多留意，莫要让小人钻了空子。”
　　赵元泽知道他意有所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朕心里有数。文彦年轻气盛，有些地方不懂事，朕会敲打他。你安心养身体，其他事不必操心。”
　　上官煜没有再多说，他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好。他看着赵元泽眼底的疲惫，轻声道：“皇上也累了，早些歇息吧。凤凰殿的偏殿收拾好了，皇上若是不嫌弃，就在这里歇一晚。”
　　赵元泽心中一动，他本想回御书房，却在听到这话时改变了主意：“好，朕就在这里陪你。” 侍女们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碗筷，又在偏殿铺好了床榻。赵元泽嘱咐侍女们仔细照看，才回到内殿，坐在床边看着上官煜。上官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闭上眼道：“皇上也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朝。”
　　“朕再陪你一会儿。” 赵元泽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他的睡颜上，眼底满是柔情。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煜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赵元泽为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偏殿。躺在偏殿的床榻上，他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上官煜的话语和他清瘦的模样，心中暗下决心，定要护好他们父子。
　　第二天一早，赵元泽在宫女的轻声唤醒下起身，他没有去内殿打扰上官煜休息，只是嘱咐侍女们好生照看，才带着一身朝露前往御书房。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小太监看在眼里，飞快地跑去瑶光殿报信。
　　瑶光殿内，上官文彦正悠闲地品茶，听到小太监的回报，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茶水溅出。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知道了，下去吧。”
　　待小太监离开，上官文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冷声道：“看来君后这招以退为进倒是管用，竟让皇上在凤凰殿留宿了。”
　　海棠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君上，皇上只是一时心软，心里还是有君上的。”“一时心软？” 上官文彦冷笑，“我可不会让这一时心软变成长久的偏袒。海棠，去准备些皇上爱吃的点心，等皇上下朝，我去御书房请安。”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既然君后想安稳养胎，我就偏要让这后宫热闹起来。”
　　凤凰殿内，上官煜缓缓醒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温暖而和煦。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感受着微弱的胎动，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后宫的风雨还未停歇，但他有信心，也有勇气去面对。因为他知道，赵元泽的心里，始终有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