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掌》嘉宝荔

3、我需要钱 十三年的光

　　十三年的光阴如流水般逝去。

　　23岁的陈世安穿着花衬衫，戴着钻石手链，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走进“夜色迷离”酒吧。他的头发染成了夸张的金色，左臂上贴着纹身贴，一副标准的古惑仔模样。

　　这是他在缉毒大队的第三次卧底任务，目标是摸清这个表面上只是普通酒吧的地方背后的毒品交易网络。

　　“安哥，这边请！”酒保显然已经接到通知，殷勤地引他走向VIP区域。

　　陈世安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四下打量着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震耳的音乐，迷离的灯光，醉生梦红的人群。

　　他在卡座坐下，点了最贵的酒，目光却假装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吧台、走廊、后门、安全通道...所有可能的交易地点都在他的脑海中绘制成图。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是个清瘦的少年，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正低着头收拾着桌子。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若隐若现，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是新来的？”陈世安随口问酒保，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便一问。

　　酒保瞥了一眼，“哦，小离啊？来了快一个月了，白天上学，晚上来打工。挺老实的孩子，就是不太会来事。”

　　陈世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任务要紧，他不能因为一个面熟的服务生而分心。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陈世安与几个目标人物周旋，假装对“货”感兴趣，小心翼翼地收集情报。他的表演天衣无缝，那些人都相信了这个自称“安哥”的古惑仔是个大有潜力的新客户。

　　凌晨两点，交易谈得差不多了，陈世安准备离开。经过吧台时，他看见那个叫小离的服务生正被一个醉醺醺的客人纠缠。

　　“不就是钱嘛！老子有的是钱！”醉汉嚷嚷着，一把抓住小离的手腕，“陪哥喝一杯，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对不起，先生，我只是服务生，不陪酒。”少年试图挣脱，但醉汉力气很大。

　　陈世安本应该直接离开，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走上前，语气嚣张，“这我小弟，你也敢动？”

　　醉汉显然认出了这个新来的“大客户”，立刻松了手，赔笑道：“安哥，不好意思，不知道是您的人。”

　　陈世安没理他，直接看向那个少年。在明亮的吧台灯光下，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是那双清澈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虽然已经从五岁的孩童长成了十八岁的少年，但陈世安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葬礼上那个给他糖果的小男孩。

　　少年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困惑，可能也觉得他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在这种地方工作，不凶一点怎么行？”陈世安故意用轻浮的语气说，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脸，动作看似轻佻，实则温柔，“长得这么秀气，难怪被人欺负。”

　　少年猛地后退一步，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显然，他把陈世安当成了那些寻欢作乐的客人之一。

　　陈世安心头莫名一刺，但很快恢复了角色。点了根烟，转向酒保，掏出几张钞票：“给我小弟今晚的工作结了，让他早点回家。”

　　说完，大摇大摆地离开酒吧，没有回头。

　　外面的夜风很凉，吹散了他身上的烟酒味。躲在暗处的陈世安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目标已接触，交易时间定在明晚十一点。”

　　发完信息，他抬头望着城市的夜空，繁星被霓虹灯的光芒掩盖，几乎看不见。

　　他突然想起那个红色的护身符，至今仍挂在他的床头。

　　第二天晚上，陈世安提前到达酒吧，进行最后的布置。行动将在交易进行时展开，缉毒队的同事已经埋伏在四周。

　　十一点整，目标人物出现。陈世安与他们寒暄几句，然后一起走向预定的包间。

　　就在交易即将进行时，包间门突然被推开。那个叫小离的服务生端着果盘站在那里，显然不知道里面正在进行的勾当。

　　“谁让你进来的？！”一个毒贩怒吼道，迅速掏出了枪。

　　场面瞬间混乱。陈世安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行动现在开始，这个少年很可能成为人质。但如果再不行动，毒贩可能会直接灭口。

　　他没有选择，只能提前发出行动信号。

　　缉毒队员破门而入，枪声、喊叫声、玻璃破碎声混杂在一起。陈世安扑向那个少年，把他按在身下，躲过了飞来的子弹。

　　“呆在这，别动！”他在少年耳边喊道，然后起身加入战斗。

　　行动很成功，所有毒贩都被制服，自己也假装被制服。拷走后又被在暗处跳下车，陈世安松了口气，钻入黑暗，他蹲守着下班时间也没看到那个少年。

　　这时敏锐的警觉，感觉到背后有人在靠近，陈世安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待来人靠近到攻击距离时，一个飞拳就打去，却看到是少年后立马收了手。

　　少年的眼神复杂，既有恐惧，也有困惑。

　　“你在等我？”少年迟疑地问。

　　陈世安点了点头“你是苏离，对吗？你母亲曾经参加过我父亲的葬礼。”

　　苏离的眼睛猛地睁大，记忆虽然久远但依旧被唤醒。他盯着陈世安看了好久，才喃喃道：“那个...我给糖果的小哥哥？”

　　“是我。”陈世安微笑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工作？你母亲呢？”

　　苏离低下头：“母亲三年前病逝了。我...我需要钱还债和她欠下的医疗费。”

　　陈世安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意识到命运是多么奇妙的东西——十三年前，他们的生命因死亡而交汇。十三年后，又在这样一个充满危险的地方重逢。

　　“离开这里吧，”陈世安最终说“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苏离苦笑道：“我需要钱。”

　　陈世安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在烟盒纸上写了个号码“打电话给这个人，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给你一份正经的工作。”

　　苏离接过烟盒纸，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帮我？而且你···如今大变样了”眼神里有明显的不信任。

　　陈世安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知如何回答。是啊！为什么？因为那个葬礼上的拥抱？因为那颗融化了的糖果？还是因为那个护身符？

　　“因为我父亲曾经帮助过你母亲，”最后他说，“这也算是一种传承吧。”

　　苏离点点头，小心地收好纸“谢谢你，陈...先生？”

　　“陈世安。”他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是瞬间后悔，自己好像对他没什么防备“你如果不想死的话，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明白吗？”

　　苏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世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希望这个少年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