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长乐宫走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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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鲤一时哑然，父母已经离世十五年，十五年前他也只是个稚童，有关父母样貌的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他也只是靠旁人对父亲的评价来了解父亲。陆语宁是深闺女子，外人对她不了解，他自然也不了解自己的母亲。
“是，我是个不懂感情，铁石心肠的人。可我看广平侯也和我差不多吧？流落在外受人欺凌的妹妹刚被认回，就日日这样冷眼相对，动不动恶语伤人。我需要姜家的时候，你们从来没出现过，现在我不需要了，你不要惹恼了我。寿阳不在，我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屋内只有他们兄妹二人对峙，赵萦听见里面似有争吵声，心中焦急突然闯进来，看见屋内气氛不对，挡在陆徽仪身前，警告姜鲤道：“广平侯，王妃命途多舛，曾经你没有尽到兄长责任，这时候就由不得你摆兄长的谱了。”
陆徽仪拍了拍赵萦，让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胳膊放下，走到他身边，阴阳广平侯：“方才广平侯说到恩慈爱民，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出征打胜仗，归来体贴百姓，本就是先广平侯应该做到的。否则的话，他凭什么凌驾于万人之上，获得这爵位？而今，你如今守着这爵位，却选择避世，躲进深山中不再见人，空守爵禄而不做实事，还胆敢出来高高在上指责我？”
这是陆徽仪说出来的话？
赵萦愣住了，陆徽仪不应该理所当然地认为人生而分三六九等，是侯爷便理应获得金银财宝吗？
姜鲤也愣住了，陆徽仪竟敢指责自己尸位素餐。这是他父亲挣下来的爵位，他作为独子继承爵位有何不可？
陆徽仪没有再给人反驳她的机会，她转身就走，毫无留恋。
这一年的中秋依旧热闹，相较前一年，不论是皇宫还是陆家，庆祝的人群都换了一批。
寿阳已随夫出京，太后的身边，换成了景王妃陆徽仪。
只是她和太后着实不亲近，等宴席热闹起来，她也跟着离开座位四处走动。
吴晴借口自己在长乐宫多年，不善交际，拉着陆徽仪暂先离场回长乐宫。
国师明夷一直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扔出一把铜钱，忽而，她面色凝重地抓起铜钱重新推演。
皇帝注意到她这边的异动，问道：“国师，可是推演出什么了？”
明夷脸色惨白，颤颤巍巍道：“禀陛下，今夜西宫恐因火生变……”
长乐宫正落座在西宫之中，皇帝下意识在宴席中寻找吴晴的身影，再而后才想起，方才吴晴已经向他请辞离去。
他召吴忠上前，让他派人去看看吴淑妃是否在长乐宫，让她今夜暂居坤宁宫。
虽不知明夷这手卜卦学得如何，总归宁可信其有，明夷总不至于去暗害她的亲祖母。
“坤宁宫？”吴忠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那不是……历来皇后所居住的中宫吗？
他抬起头，对上皇帝不悦的目光，他只好陪着笑脸小步退下。
吴淑妃是在坤宁宫住得最久的女人，废后多年来，陛下也没有改立皇后，让吴淑妃暂住一下怎么了，他这样安慰自己道。
刚退至殿外，外头一群宫人乌糟糟地、像没头的苍蝇。
“都做什么呢！规矩呢？”吴忠呵斥道。
一个胆大的太监凑过来：“吴大人，长乐宫那边走水了！”
吴忠抬起头，西宫那边冒出大片大片黑烟。
他大惊失色：“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救火啊！”
“大人，宫中的禁军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在这是想着，先来禀报您？”
吴忠一甩衣袖，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殿内。
“陛下——”
众人看见吴忠这般失态，默契地住嘴想要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吴忠凑到皇帝耳边道：“陛下，长乐宫走水了！”
皇帝脸色大变，点了赵萦跟他前去长乐宫。
赵萦不明所以，跟在皇帝身后向吴忠打听，听得是长乐宫走水，他面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上一世他有两件事镂骨铭心，一是文宣王府和东宫的覆灭，二是经年未见的母亲再见到就是生离死别。
他久久地陷入这场噩梦里，甩不脱、抽不开，两世的执念禁锢了他的身心。
陆徽仪是被浓烟呛醒的，她揉着酸痛地脖颈在心里痛骂，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把她拍晕的！
她正想说话，浓烟熏得她剧烈咳嗽。
她弓着背用帕子捂住口鼻，拉起晕倒在另一边的吴晴。火势猛烈，长乐宫摇摇欲坠，危急时刻，她发现大门被人上了锁。
不，她不能死在火里，吴晴也不能。
她狠下心，将吴晴放在一边，想要用身体去撞击滚烫的门。
“快去把门撞开！”五皇女大喊道。
她心中焦急，干脆自己披上浸了水的薄被，劈开被烧红的铁锁，闯进了长乐宫。
皇帝和赵萦赶过来时，看见的便是赵渠闯进大火。
赵萦目眦欲裂，两世的记忆在此刻相融，让他分不清此时究竟是现实还是前世的噩梦。
直至赵渠将昏迷的吴晴完好无损带出，赵萦喜极而泣，太好了，都活着，母亲、妹妹都还活着。
匆忙赶来的太医上前为吴晴诊治，一切混乱而有序，背后之人的谋划似是尽数落空。
赵渠伸出手，好似要说什么，赵萦凑到她嘴边仔细听，竟听得赵渠用嘶哑地声音说：“七嫂，七嫂还在屋内。”
赵萦如被当头棒喝，他二话不说就要闯进去，吴忠拦下他。
“景王殿下，火势危机，不可再闯入。”
赵萦双眼通红，他厉声道：“王妃还在里面！”
“轰”地一声，长乐宫内的横梁倒塌，众人明白，景王妃怕是已经……
恍惚间，陆徽仪觉着自己回到了上一世死前，那个向自己跑来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她清楚地看见，那是赵萦。
前世今生，究竟前生是梦还是今生是幻？
是否因他前世救下自己一具全尸，今生才纠缠在一处。
而今幻觉破灭，她看见闯进火海的是赵渠，赵渠救出了吴娘娘……
今生这场幻觉里，他的母亲、他的妹妹都活了下来，也算是一报还一报，这具躯壳搭救了吴娘娘之后，将如他所愿死在大火中。
她这样的孤女，就这样死去，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陆家危机接触，祖父祖母老有所依；寿阳另嫁他人，奔赴北地；她救下了章夫人，亦阴差阳错知晓自己真正的由来。
前世种种遗憾，今生已然圆满。
可惜她汲汲营营两世，始终不得大权在手。
她闭上眼，魂魄逐渐飘忽往上。
一个女人拍醒了她。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长得和自己很是相像。
“之前你二十八岁就死，我还说一句你我母女有缘；现在你重来一世十五岁的年纪就寻死觅活的，早知道还不如十五年前和我一起死了了事。”
陆徽仪怔怔的。
那女人还在说道：“你对我有怨、不喜海棠这个乳名，倒也能理解。可惜当年事发突然，没给你取个名字。我听说你自名姜昭？倒是个好名字，我同意了。”
“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是赵萦的提议。我孤身一人行走在世，愿意叫什么、不愿叫什么，用不着你同意。”
陆语宁不语，她用衣袖擦去陆徽仪脸上的灰尘：“你这丫头就是犟，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
陆徽仪只是感受到女人温暖的手，眼泪便簌簌落下：“你是我娘吗？”
“是啊，我是娘亲啊昭昭。”
“娘亲一直都在我身边吗？”
“没有一直，是娘亲放不下你们三个，忍不住想来看看你们，没有吓到昭昭吧？”
陆徽仪走上前抱着陆语宁：“阿娘，可我还是更想要‘陆徽仪’这个名字，这样我和阿娘、和祖父祖母看起来就是一家人了，可是……我占用了真陆徽仪的名字是否不好。”
“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十多年前就转世投胎去了，这名字被她舍弃后用在你身上近三十年，已经是你的。”
陆语宁笑着让陆徽仪放手：“好姑娘，别哭了，起这么大火你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陆徽仪摇头：“阿娘，我想跟你一起走。”
陆语宁狠下心，将她推出门外，陆徽仪看见陆语宁的身影消失在火中。
陆徽仪就这样踉踉跄跄地跑出火场，大夫也觉得很稀奇，她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陆徽仪被送去未起火的偏殿里梳洗，她对镜看见自己被熏黑的脸上，额角有一块诡异的洁白，是方才陆语宁用衣袖擦拭的地方。
那不是死前的幻觉，是母亲真的出现了？她陆徽仪，她姜昭，从来不是被人抛弃的孩子。
她就这样呆傻着坐着，赵萦正担忧她怕不是被大火烧傻了，她突然落下泪来。
“我本想就这样死在火里也很好。我的出生，夺走了亲生父母性命；我的长大，夺走了陆家表妹的命，还有她的名字她的亲人她的一切。两世为人，我一直是不被人在意的存在，所以我总是这样贪图名利，我认为只要我站在最高处，世上的所有人都不得不仰头看我。”
她侧对着赵萦，赵萦沉默地听她对空气说：“景王妃姜氏差点死在火里，兴王妾陆氏却能等来你相救，我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差异，我不想再去多想。看见吴娘娘和五皇女都逃出去的那一刻，我想前世因我造成的你的心魔，也应当就此消融了吧，我拼命将吴娘娘送到宫门口，也算是还你前世一命。”
明明是触手可及，赵萦却觉得他此时此刻和陆徽仪分别身处天涯海角。
就像曾经无数次，他们互相敌视时，他们遥遥相望。
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昭昭，你活着才好。前世我没能救下你，不用你今生以命相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