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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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嫂，有些时日不见，听说四房已经由六嫂管家，不知有没有累着你？”陆徽仪亲昵地上前拉着舒梦泽。
舒梦泽摇摇头：“四房人少事也少，没什么劳累的，王妃有空去我那坐坐吧。”
舒梦泽问起方才：“你和婉娘她说什么呢。”
“她在为许氏求情，我劝了她几句。六嫂，你日后也帮我劝劝她，她可以认许氏为母，但许氏不能做陆家的长媳。”
舒梦泽应声，忍不住往陆婉仪的背影看去。
她咬唇道：“不讲这些了，发生了这么多事，今日你可算回家来，你六哥在里头等着我们呢。”
六哥焦急地问她在王府过得好不好，告诉她，不论她是谁，都是他陆启峥的亲妹妹云云。
“我自然是相信六哥的，这次回来，也是来求六哥帮个忙。”
二人细细谈及什么魏郎君，还没说两句，外头一阵敲锣打鼓声吵吵嚷嚷的，一群小厮丫鬟簇拥着进来。
“六爷！朝廷放榜了，恭喜您榜上有名！”
众人忙问名次如何，陆启峥原来是会试第八，又问郦修哲、许桓二人如何，他们亦榜上有名，不过名次要差许多。
陆启峥笑着对陆徽仪说：“徽娘，方才你所说之事我必当尽力，阿兄还要去寻几位同窗，今日便先行一步了。”
六哥今生不用再等三年，陆徽仪放心点头：“恭喜六哥了，六哥快去吧。等到殿试时候，六哥可要给六嫂摘个状元郎、探花郎的名头回来。”
舒梦泽笑着拍她：“什么状元郎，峥郎能金榜题名已经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眼见着陆启峥跑出去，陆徽仪拉着舒梦泽问：“六嫂，我有件事一直压在心底惴惴不安。”
“你且说来听听，看六嫂有没有办法。”
“我出嫁时，领了陆家公中的十八台嫁妆，陆家的长辈姊妹们还给我凑了四十二抬，才让我风光出阁，可我原来并不是陆家女，叫我如何能安心收下这么多钱财。”
“原来是为这事，祖父之前就在家中说过了，不论你是什么身份，一辈子都是陆家的女儿。到时你，别不认陆家才好。”
“这怎么会，”陆徽仪轻笑道，“六嫂，可我到底收了两个伯母……舅母不少的银钱，心里不安。六嫂若得了空，麻烦帮我转告一声，两位舅父有难，近日莫要在外和人接触过多，王爷答应了我，这段时间会去摆平。”
舒梦泽问：“你所说是怎样的危难？怎么不自己去讲，还要我来转述。”
“约莫是和曹国公府一样要抄架灭族的劫难。”
舒梦泽大惊失色，陆徽仪继续道：“我如今不能常常回来，今日已经到了要离去的时间，六嫂可一定要答应我转告到。”
“那——祖父知晓吗？”
陆徽仪点点头：“祖父自然是知道的。六嫂你就当我是在收钱办事，在舅母们面前讨好。”
舒梦泽忙点头称是。
“她做了王妃又如何，只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女罢了，还霸占我们府上姑娘的身份在府里做了这么多年主子。”
“你瞧她今天那威风，出嫁这么久了才头一次回陆家，景王也没有陪她，让她独自一人过来，估计啊，只是在我们外人面前体面呢。”
几个嚼舌根的婆子突然噤声，陆徽仪已经从屋内出来。
“王妃，您瞧，那是王爷来了么？”采荷欢呼道。
庭院外，赵萦给老太爷行礼：“晚辈今日有事没能和徽娘一起回来看望祖父，是晚辈的过失。”
“王爷言重了。”
陆徽仪走上前：“王爷，不是说公务繁忙？怎么有空过来。”
“刚处理完事务，下人说你还没回王府，便想着顺路来接你。”
赵萦今日去了北镇抚司，和陆家一东一西，绝算不上顺路。
陆徽仪没有戳破他，而是贴在他身侧，一副新婚燕尔的模样：“多谢王爷。”
“可我看你这模样，瞧不出来有多感谢我。”
回府的马车上，赵萦说道。
陆徽仪：“王爷特意来让我在陆家长脸，我自然是感恩的。”
“那怎么还这样一副闷闷不乐的神色，回陆家也不高兴么？”
“是啊，不高兴。明明我改变了前世的悲剧，可我还是离开那里，还是一个没有母亲的人，还是这样伤心。你说，我是陆徽仪还是姜海棠？”
“你都可以是。”
“我都不想。”
“那你是谁？”
“我可能是凡尘俗世里的孤魂野鬼，借居在这具躯壳中。”
马车里的氛围一下子死寂，陆徽仪转而开口道：“曹国公那边，审讯得怎么样了？”
“他的罪名是板上钉钉，不会影响你我去甘州，只有那个曹九娘，也不知跑去哪了，两世都失踪。”
“一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小姑娘，或许早就去世了。”
“对了，你十五岁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陆徽仪缓缓点头，狐疑地向赵萦看去。
“你的笄礼可有办过？若是没有……”
“办了，婚礼前草草了事，没有告知外人，你不知晓也是正常的。”
“那你前世的笄礼呢？在谭诚办的。”
陆徽仪摇头：“那时候陆家正乱着，我怎会这样不懂事开口提这种要求，母亲她，也没注意到这些。”
“要不然在王府重新办一场，也不告知外人，就当做是庆贺你我重生归来。”
陆徽仪缓缓抬眸，目光从他的脖颈至下巴，往上是丰润的唇、稚嫩的面庞、秀气而高挺的鼻梁。剑眉星目里，除了前世的敌视，还有今生的问候。
陆徽仪用防御的姿态行走世间，终于在除了青竹春桃以外的人身上闻到关怀的味道。
“多谢你的好意，我不喜欢万众瞩目，不喜欢那种盛大的场合。”
“那就不告诉王府的任何人，我们俩悄悄的？”赵萦伸出小指，“这是个秘密，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第二个秘密。”
窝在角落的陆徽仪从宽袍大袖里挣扎出一截小指，扣在赵萦小指上。
“多谢。”
赵萦是个很好的人，这是前世陆徽仪就明白的事。
京中各处势力党争，最终一片废墟里，她看见总是他在扫尾；天灾不断，百姓横尸遍野，是他下令为越国子民收整尸骨，是他亲自出城去为他们下葬。
二十岁那年，她还只是做她的妾室，躲在王府无事生非，尚还没能插手太多府外的事务。一日兴王世子生辰，她流产后身体虚弱，晕倒在偏僻小径，醒来后才知是景王路过，让丫鬟来照顾她，之后还请来太医为她诊脉。
二十岁的赵萦不认识她，而她这时候已经认识了赵萦，从兴王的口中，从百官的描述里，从百姓的幻想间，从自己的眼中……
再后来的她，手上沾满了同类的鲜血，她也是个有良知的人，无论第几次动手，都会惊慌、噩梦缠身，那一回在觉云峰上遇见他。
这次赵萦在他人口中总算知晓这位柔弱女子就是陆氏，劝她一心向善。
“陆娘子看样子是害了人，夜里心难安，把自己折腾成这狼狈模样。”
“若是上天有神灵，地下有亡魂和地府，那首当其冲要被问罪的人也不该是我。”
赵萦阴阳了几句，最后递给她一个香包。
“放心，没有毒，我方才在观里求来的，只不过我瞧着娘子比在下更需要此物。”
……
“多谢”
她没能说出口的谢意。
她和赵萦立场不同，注定要互相敌对。偶尔，她也想过，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是否他们也能平和地说几句话，不用担心政事。
陆徽仪在前世总说，好人不长久。
她自己是个短命鬼也就罢了。
六哥是个好人，赵萦也是好人，一样和她做了短命鬼。
也是，爱过的恨过的，相识的不识的，谁前世得了长命？
斩刀之下，种种皆为乌有。
三月十五日，赵萦应诺给她操办了一个简单的笄礼，没有宾客，没有下人，天地为证，日月相辅。
可惜赵萦十指金贵，发冠下为她盘起的发髻乱糟糟，趁他转身命人去取她陪嫁的女儿红，陆徽仪取下发冠。
“不是刚盘好的发髻怎么又拆散了？”
陆徽仪对镜自照，三两下将发丝尽数挽起，用金簪固定发冠。
“以赵郎的手艺，日后是要遭姑娘嫌弃的。”
赵萦尴尬笑笑：“不用日后，已经有姑娘嫌我了。”
午后春风正好，小亭上暖风熏人醉，赵萦问她：“你可有字、号？陆徽仪也好，姜海棠也好，如今用哪个名字称呼你都不算合适，不如唤你的字？”
陆徽仪摇头：“那还是叫我徽娘罢，我并无字，亦没有自取什么号。”
赵萦皱眉不解：“两世为人，你怎么都过得这样乱糟糟。”
陆徽仪瞪了他一眼，仰面靠在围栏上。
“这些不过只是在俗世的代号，有也好，没有也很好。像我这样做多了坏事的人，最好世人都不记得我是谁。”
“那恐怕很难忘记，你可是要遗臭万年的人。”
陆徽仪感到一噎，撇过头问他：“那你呢，从来都只有人称呼你的封号，你有表字吗？”
“萦心，我字萦心。是弱冠时，陛下赐的字。”
“哪个荧心？听起来像荧惑守心，不是什么好词。”
“的确和这有关，我出生时，荧惑守心，被视作不详。不过萦心的萦是我名字中的萦，是牵挂的意思。”
“你是灾星下凡，我命带刑冲克害，难怪我们俩相看两相厌，也总是凑在一处。”
赵萦否认道：“那是你厌恶我，我一向宅心仁厚，你扪心自问，我对你还算是仁善的吧。”
“是，是！”陆徽仪胡乱应和着。
赵萦试探道：“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不如叫昭阳、单名一个昭字，如何？”
“姜昭……姜昭阳……是个好名字，”陆徽仪伸出手，阳光从指缝漏下，零零星星落在脸上，“你是在夸我贤明吗？”
“倒也不曾。”
“王爷，王妃，后日裕王殿下成婚，府里备好了新的常服，王爷和王妃可要试试？”尚奉承身后跟着一组太监，他们手中捧着的托盘上放有崭新的礼服。
裕王和裕王妃徐氏总算千里迢迢从山南府归京，婚宴就在两日之后。
陆徽仪有些时日没有见到兴王和兴王妃了，上一次见到他们还是在自己成婚那日，也不方便前去搭话。此刻她看着穿着华贵常礼服的镜中人，在心中握起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