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内控 沈一平 ...
-
沈一平不解，她们这些小虾米什么时候也要参加这种大会了，该不会是薅去干活儿的吧。
李文也搞不明白，她经理专门打电话来，还特意叮嘱要温寻和沈一平在场，真是奇了，内控省察那么大的事儿，不都是通知到大经理吗？要小小的专员去干什么？
“在哪儿呢？”温寻倒是随遇而安。
沈一平瞅了她一眼，总感觉自从知道要被辞退，温寻就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管他什么事儿，干就完了。
李文：“晚上八点半，就在二楼的大会议室。”
沈一平：“晚上八点，这么晚啊。”
“嗯，一线生产的领导那会儿才下班。”
“好。”温寻答应下来。
李文点头，继续去监工了。
“我想去厕所，你去吗？”温寻转头问沈一平。
沈一平回过神，道：“那我也去，你说这内控部的人来做什么的啊？又要找我们做什么呢？”
“不知道，他们应该会明说，到时候就知道了，不用太担心。”温寻说道。
沈一平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内控部都来人了，指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大集团公司日常经营过程中，内控也会各个基地审查，我们这个基地刚刚开起来，总部多关注些也正常。”
“那叫我们去干什么？”
“帮忙干活儿？”温寻猜道。
“肯定没那么简单，干活儿他们自己部门的人就够了，专门叫我们去做什么。”
温寻笑了笑：“先别想这么多了，先帮我想想怎么保住办公楼的瓷瓶吧。”
“瓷瓶？那个老贵的古董？”沈一平也有所耳闻，“监控不是都安装了吗？我还看见信息部那大哥对着他们领导拍着胸脯保证百分百没问题呢。”
同坐在一个大办公室，毫无秘密可言。
“内控部的人肯定也会额外关注这个瓷瓶。”温寻说道。
“那还怕什么，肯定丢不了了，就算有内鬼，这么多双眼睛下，还敢偷东西啊。”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厕所门口，两人对视一眼，进去后，选择第一个和第二个隔间，火速解决，然后走出来，洗手的时候还松了一口气。
都怪方兑，现在上个厕所都兢兢战战的。
温寻失笑，洗完手刚想找纸擦一下，忽然听到沈一平的一声惊呼，“这刻的什么东西？”
温寻立刻抬头看去，刚过来的时候没注意，厕所的洗手台墙上没有安镜子，而是雕刻的一整面花纹。
原本整栋楼都在装修，没安镜子正常，但这墙上的花纹一看就是人花大力气雕刻的，刀法流畅，阴暗起伏有序，在复杂的纹路中，隐隐约约透出一条盘卧沉眠的巨大的蟒蛇。
“这蛇脑袋好像咬着尾巴。”沈一平说道。
温寻：“这可能不是蛇，它有爪子。”
沈一平仔细一盯，确实看出蛇身下的尖爪，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蛟龙吗？怎么鳞片刻的那么差，都看不太出来。”
她最讨厌这种看起来光滑恶心的东西了。
“谁没事刻这么个玩意儿，后期还要铲掉安镜子的啊。”沈一平搓了搓胳膊，“走吧走吧，有点邪乎。”
“嗯。”温寻收回目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盯着看久了，她还有点眼晕，可能刻的有点高，她得抬头看，所以脖子不舒服，她没有深究，跟着沈一平回了临时办公室。
很快，时间来到晚上八点。
两位主管带着温寻和沈一平提前进入办公楼二楼大会议室。
能容纳大约两百人的大会议，明亮的灯光照射着每一个角落，驱散窗外工厂的黑暗，一排排会议椅子整齐排列，贴着参会人的名字。
两位主管的位置靠前，温寻和沈一平就在后门的最后一排。
别的部门领导也都来的差不多了，窸窸窣窣的落坐，面露严肃，并没有过多交头接耳。
温寻和沈一平也不好意思交流，就安安静静坐在位置，等着会议开始。
“喂喂喂。”扩音器里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嗯，有声音，是好的。”
温寻微微抬头越过人群脑袋，看到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提着电脑走进来，然后开始投屏，展示PPT。
“嘿！看什么呢！”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温寻和沈一平都吓了一跳。
沈一平扭头压低声音怒道：“方兑，你干什么！”
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来，还没有找到位置的方兑说道：“没干什么啊，看你们紧张兮兮的，放松一下。”
沈一平真是无语地翻白眼。
四周都那么严肃认真，就方兑还有心情开玩笑，不过——
“你怎么也在这里？”沈一平问她。
前台已经频频有视线扫射过来，方兑便半蹲下去，躲在椅子后面说道：“不知道啊，班长叫我来，我还不乐意来的，非要我来。”
沈一平：“……”说得好像班长求你来似的。
方兑神情回复：确实求我了。
沈一平：“…………”
温寻无奈打断她们幼稚的对峙，对着方兑说道：“你先去找位置。”
方兑挑了一下眉，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再次大咧咧地站起来，走到另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贴着自己名字的位置。
而坐在她前面的几位生产班长，此刻早就用眼神凌迟她了，但她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淡定地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看着那巨大投屏中的PPT。
【基地整改通知】
哦原来只是整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斩首呢。
“大家好，我们是集团内控部门。”为首的西装男子站得笔直，开始自己的演讲，“前段时间，我们收到很多匿名信件，检举本基地的一些管理问题。”
此话一出，底下瞬间传来窃窃私语。
“当然，这些信件有来自于工厂内部，也有来自于社会各界，其真实性有待考察，集团也是出于信任各位的立场，派我们前来协助基地管理，接下来的一周，还希望大家能够和谐共力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共创集团美好蓝图。”
……
一番激昂又官方的开场白，让一伙儿人心中七上八下，而真正的重头戏还在接下来的展述中。
一张触目惊心的经济开发区员工死亡率统计图骤然映入眼帘。
所有人都在忐忑中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百分之二十五！”
“这怎么可能！”
“这数据哪儿来的？”
“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搞笑呢，骗人的吧？”
温寻和沈一平此刻也是心中一惊，对视一眼，顿时坐直了身体。
“这个数据是我们通过政府人脉关系获取，只低不高。”
“什么？！”
“我们知道大家不可置信，但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我们集团包括整个开发区公司共同面对的史诗级的难题，为了避免引起社会恐慌，会后还请各位签订保密协议，不可泄漏本次会议的任何信息。”
若说刚刚的气氛是紧张，那么现在整个会议室都开始凝重。
内控人员摁动翻页笔，语气越发沉重，“接下来是发生在本基地的五起自杀案件。”
五起？
温寻心中掀起波涛，张丽丽的事情涌上心头。
“虽然经过警方严密核查，判断他们为自杀身亡。但究其缘由，暴露出来很多严重的企业社会问题，我们不是无情的劳作机器，但长时间高压力的工作已经压榨普通员工的所有价值，是逼迫他们走向绝路的幕后凶手。即便是站在集团盈利的角度，本基地员工的工作强度和福利待遇也已经失衡。我想在座的各位深有体会，身为集团的骨干成员，不管是为了集团的利益还是公司的利益，或多或少遭曾受社会压力的裹挟，做出违心的决定，将无情罪恶的双手伸向身边的同类。”
“大家不必急着反驳我和证明自己，也不需要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我们整个内控部门不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你们，也愿意相信，最初的你们是真心相待集团和同事，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们不是敌人，而是战友。”
所有人震惊、羞愧、百感交集。
“接下来，我们就目前基地面临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案，第一是……”
PPT不断翻页，内控员每说的一句话都像是梦中一般，让所有人都变得轻飘飘的，这是真的能达到的员工福利吗？这是能保证的员工休息吗？真的不是做梦吗？真的可以落实吗？还是说，又是什么新型的大坑？
不仅仅是各位领导，温寻和沈一平也心中打鼓，怎么看都像是在画大饼。
即便是能落实下来，又能坚持多久呢？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涉及利益，人心最是变幻莫测。
“嘿！”方兑不断对着温寻和沈一平挤眉溜眼，表情生动的样子和最初的高冷生人勿近简直判若两人，“上面的人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沈一平脸色一黑：“你可闭嘴吧。”
温寻无奈一笑，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接下来的半小时，大家都提起精神听内控的要求，甚至没有一个人玩手机，生怕错过什么细节，一张张死气沉沉的面孔中透出难得的生机，即便知道可能大梦一场，也抱着微弱的希冀。
会议结束时，各位领导都排队在前面签署保密协议，然后有序离开。
温寻三人级别低，坠在队伍的最后面，暗戳戳地打量着这群西装内控员。
“穿的倒是十分精神。”沈一平评价道，“没有同类味儿。”
方兑：“啥同类味儿？”
“哎，就是牛马味儿啊。”
温寻慢慢道：“他们双目炯炯有神，应该经常锻炼，气血充足。”
“像是当过兵的。”方兑补充道。
温寻和沈一平同时看过来，“你是不是也当过兵？”
“哪有。”方兑嘴巴一撇，“我倒是想啊，但是身体不允许。”
温寻真的惊了，上下打量她，“你还有不合要求的地方？”
“全合规啊！”说到这里，方兑也很无语，“但是我只要一进军队，就肚子疼，脑袋疼，哪儿哪儿都疼，怎么都检查不出来问题，真是奇了怪了。”
“哈？咋这样啊。”沈一平没忍住道，“那不参兵，当运动员也行啊，你力气那么大，去举重，为国效力！”
方兑撇她一眼，“别说了，说这个就伤心，一样的，一进训练队就身体不舒服，有一次还呕吐不止，差点窒息而死。我还以为上天给我这么个好身体，简直就是人生捷径，谁承想，只是为了我打螺丝更快……”
“……”
温寻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安慰话：“可能真的气运守恒，有得有失。”
“屁呢，我就没运气好过。”沈一平不服。
“妹妹，遇到我，就是你此生最好的运气了。”方兑爽快笑道。
沈一平不客气地白她一眼，“那你要这么说，遇到温寻才是我最大的运气。”
“你这话说的有点白眼狼了，我和她可是一起救过你，都是救命恩人。”
“哼哼哼。”沈一平抱过温寻的手臂哼哼唧唧，就仗着现在人多，方兑不敢对她动手，蹬鼻子上脸。
“你！好好好，等回宿舍关灯吧你。”
“温寻，你可一定要救我！”
温寻：“……”
真是拿这对活宝没办法。
“到你们了。”前方传来一道男声。
“哦，好。”
三人立刻安静下来，温寻排在第一个，接过一位生产班长递过来的笔，扫了一眼承诺书，正待签字。
忽然，手里的笔一空，被人抽走了。
温寻疑惑地抬头看向内控员。
内控员看了一眼走远的众位领导，此刻就剩最后三个人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医用采血针。
“你们三位得用血起誓。”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