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林》小水薄荷

44、吃棒冰 “我们很久

　　嗯？她的画会让他心情变好。

　　拿瓷杯的手指一颤，她往身后看去，一整面粉紫色的画，和杂志里他的画作对比，是全然不同的风格。

　　“真的吗？”

　　苏星晓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有些奇怪，她不是没经历过被人夸赞，微博上的粉丝都很热情，对她的夸赞和崇拜不少，她没有怀疑过。
　　但今天，在这满屋子名画，还有裴知予面前，她的这份自信莫名特别易碎。

　　“当然。”
　　他将茶杯放下，认真看她。
　　“想要画得简单又温暖人心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越简单的画面难度越高，更别说能够精准扣住人的心弦。”
　　他说话时一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但说的话很认真，从始至终与她直视，像只无形的宽大手掌在拍她肩膀似的，厚实又温暖。

　　“我们很久没见了星星。”，他的眼神晦暗下去几分，似乎想到什么但又很快恢复原样。
　　“但我一直在看你的画，你要确信，你就是拥有这样的能力。”

　　“不要轻易动摇自己。”

　　裴知予看着面前人的神情由怔住转变为一种委屈动容的样子。
　　他笑了下，抽张纸巾递给她。

　　“学院派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裴知予当真这么认为，即便他自己画的东西也是学院派，但可以说，他是被迫选择走这条路的，他厌恶得甚至生理性反胃，每每拿起画笔，全身心都感到扭曲般的痛苦。

　　先锋奖耗尽他所有气力了，这次之后，他不会再画，要真真正正开始去过他想要的人生。

　　这间屋子的存在就是开始。

　　而外面满屋子名画不过都是他的挡箭牌，挡住他那个如同暴君一般的父亲不会突然闯入这里撕碎所有。

　　思绪回笼，裴知予想到这一切终于是过去式，嘴角升起一抹恬淡的笑。

　　又喝了光一壶茶，两人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一开门就看到刚刚的阿姨在外面房间清理画作，她见人懊恼出刚才的心里话：
　　“小裴你怎么没跟我讲这里还有这么多漂亮画，蒙了尘的好可惜。以后我连带着这里一块打扫好了！”

　　“不用。”
　　裴知予站在屋子中央，眼神扫视房间画时有些冷漠，“您负责里面房间的画就好，至于这些…”

　　“您喜欢可以带走。”

　　“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

　　第二声是苏星晓说的。
　　这些画有多值钱她不敢想，这和白送钱有什么区别啊！？
　　“这些可都是名画啊…”

　　小声的感叹传进阿姨耳朵，她手在围裙上抹两把，摆手连连后退，“不不行，阿姨不能随便拿你们东西的。”

　　裴知予侧身，又看向苏星晓。

　　“不不不…”，吓得她也连连摆手，“这些画放这里就好…”

　　…

　　回程路上一路无话，苏星晓靠着车窗细想，越想越不明白。

　　别墅不住人，也没见到女主人，莫不是这些画当真是他买给自己看的？

　　苏星晓微博里有几万个粉丝，满打满凑顶多只能凑出十个男粉丝。
　　而这其中竟然有裴知予？鼎鼎大名获得先锋奖的裴知予？？

　　并且还是大粉。

　　她不敢相信，点开Y的头像和微博反复翻看，可惜信息量稀少，一条博文也没有。

　　这么百思不得其解坐完全程，到校门口天已全黑，从开了凉气的轿车出来，夜晚的津北市依旧闷热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两人并排从路旁走向瀚央大门。

　　晚上六点一整条小吃街陆陆续续亮起摊位小灯。为首的是一家小吃店，门口立着一个涂鸦得五颜六色的牌子。

　　上面粗线条标题：

　　‘手工棒冰，不好吃不要钱！！’

　　底下还细致列出众多口味，其中草莓味一下正中裴知予眼底。

　　“买个棒冰。”

　　“好啊！”，苏星晓正好觉得热呢。

　　两人朝摊位走去，两只草莓味，三十块，一只十五，价格比普通棒冰贵很多。

　　老板边从模具里帮他们拿出来，边说明棒冰贵的缘由。

　　“都是最新鲜最好的水果，不添加任何添加剂，纯手工制作！！”

　　棒冰是圆乎好看的猫爪形状，握柄还贴心包呢两张纸巾，苏星晓接过来舔了一口，眼睛‘噔’时发亮！

　　草莓味清爽甜酸，冰冰凉凉的真的特别好吃！

　　于是两人步伐变慢，握着两根猫爪进校找了个座椅位置坐下。

　　一口接一口，好吃得苏星晓双脚摇晃。

　　“好吃？”，裴知予笑弯了眼，看她小小一只摇摇晃晃，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嗯！真的好好吃！”

　　她笑起来两个梨涡深陷，和棒冰一样甜。

　　和小时候一样，苏星晓一吃到喜欢的食物就会心情大好，身体晃来晃去像只活泼的小兔子！

　　裴知予想起在杏坛里住的那些日子，苏星晓年纪小爱吃甜，每天都在下午三点来敲他家门，开了后就只管亮出几张闪亮亮的钞票来，表情有些小得意：

　　“小裴哥哥想吃什么，我可以请你！”

　　苏平山疼她，每天都偷偷塞零钱给她，于是苏星晓每天都请客，那几年，他们几乎把小卖铺里所有草莓味的零食都吃了个遍。

　　裴知予细细品着草莓棒冰，思想变得更加深远。

　　他想起她第一次来敲他家门的那个午后，她捧着那几块零钱，只是来请他吃下午茶，却不知道她挽救的，还有那个午后即将消逝的，他的性命。

　　那会裴竼整日整日不在家，就算回来也是裹着一身酒气的回来，沈郦清颓废，因为画作的无人问津而颓废。

　　他们一度贫穷到家里舍不得开灯。

　　那个晒不到阳光极差位置的小房子，是他童年的地狱。

　　最糟糕的一次，沈郦清打开了煤气，将年幼的他死死抱在怀里，打算一块一了百了。

　　他抵不过一个大人的力气，就被困在她手臂间等死。

　　但苏星晓来了，她捧着一小把零钱，小小的个子，眼神坚定叩响他家门。

　　甚至沈郦清不让开，她却依旧锲而不舍，这么认认真真在门外叩了五分多钟。

　　叩到沈郦清不耐烦，失魂落魄放开他，由他去。

　　“嘶…好冰。”
　　苏星晓后牙被冰块冻到发酸得不行，五官皱到一块。
　　“小时候甜食真是吃太多了…”，牙口都不好。

　　分神之际，裴知予不小心也啃下好大一块，后牙瞬间发酸。

　　硕大校园里，两人一起坐在昏黄路灯下的木椅，面部扭曲成不同的模样…

　　他又何尝不是吃太多甜食，后牙蛀了还不舍得去补掉呢？

　　*
　　请苏星晓吃棒冰她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裴知予还把她送到了宿舍楼附近。

　　正准备进去，有个声音叫住她。

　　“陈…陈单硕？”
　　她回头看，那个高大的身影走来，光影流转至脸上，真是他！

　　他抓了抓头，脸色有些疲惫，看起来等了很久似的，“去哪了？”

　　“关你什么事。”
　　苏星晓对他好不起脸色，两人自从高中毕业后手机没再联系过，那夜告白后，她更是将他联系方式都删了。

　　也是从简芳嘴里才知道他也考来了津北的大学。

　　更无语的是，他总有千百种理由来瀚央找她。

　　“这次是干嘛？”，苏星晓低头踢一下石子，“快点，我还有作业没画完。”

　　“你家是不是停电？楼下搞的。上来找不到你们家人，我正好路过…所以摆脱我联系你们。”
　　他头都快抠破了似的，说话时眼神也有点飘，“叫你妈回个电话给这里。”
　　他递过来张纸条。

　　苏星晓接过，盯着沉默两秒。

　　“现在是石器时代吗？”
　　“这点事，你发个信息不就好了？”

　　陈单硕受不了，眼神甩回来，“那你别删我啊，删了我往哪发？”，他借着这事发自己想发的火，脸颊发烫。

　　“微信删了没电话号码吗？再不济我妈电话你有吧？通知她比通知我管用。”
　　苏星晓攥着纸条转身就走。

　　“苏星晓——”
　　“我告个白至于把你惹毛这么久吗？！”

　　大学宿舍楼底下人来人往，听到声音纷纷回头看陈单硕。

　　但他就像看不到似的，继续吼：
　　“我请你吃晚饭还不行？在这等这么久，你心就这么狠——？？”

　　他不在乎，苏星晓也照样不在乎。
　　明天作业还没画，她才懒得理他。
　　电梯门一开，即刻溜进去，人影都不见！

　　然而宿舍楼不远处，一个身影驻足，将他们之间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站着，凝着陈单硕的背影看了许久。

　　…

　　苏星晓刚到五楼就碰到准备去画室的程湘田。

　　“哎！去哪啦？一整天不见你回宿舍一趟！”，程湘田正觉得一个人去画室孤单，碰到她正好！

　　“作业画没？去不去画室！？”

　　苏星晓点头如捣蒜，“等等我，我去放个包！”

　　晚餐没吃，程湘田陪着她去了趟饭堂再去的艺术大楼，两人边走边聊。

　　程湘田性格开朗又会照顾人，和姜念晴很像。

　　苏星晓刚来瀚央性格内向，和其他宿友没破冰，关系尴尬，就是程湘田站出来，拉着宿舍人一块吃饭一块玩，苏星晓才顺利融了进去。

　　她像大家的老大姐，夜聊时很会开导人，于是都喜欢把心事同她讲。

　　苏星晓没忍住，将今天的事情告诉她，但怕引起骚动，没将裴知予的名字说出来。

　　“我去！好浪漫！”
　　“你的意思是，曾经的暗恋对象你以为对你没意思，结果今天发现他竟然是欣赏你多年画的粉丝，并且还买了你好多副画摆在房间？？？”
　　程湘田觉得这种情节仿佛只在小说里看过。

　　苏星晓不敢认同，“他现在也不一定是对我有意思，或许只是偶然他喜欢的画刚好是我画的罢了。”

　　程湘田受不了。
　　这姑娘她第一次见就觉得可内向可没自信了，现在大好的缘分撞过来，她还要想尽办法避开。

　　“就算退一万步讲，他没明说喜欢你，但也没说过不喜欢你啊，况且都买你这么多画了，能喜欢你的画，再喜欢上你的人，不是易如反掌？？”

　　苏星晓认真地听进去。
　　觉得这个说法好像听谁也这么说过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