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林》小水薄荷

40、他太亮

　　苏星晓坐在打包好的画作旁翻阅最后一条微博，中午阳光毒辣，覆在身上甚至隐约觉得有点疼，但她全神贯注沉浸在回忆里，舍不得挪动一下屁股。

　　第一次失恋这种经历太特别，她翻着翻着，又想来一口苏平山的威士忌。

　　一口，没感觉，两口，苦辣的味道翻倍。
　　心满意足放下瓶子。

　　想起第一次喝酒还是高考后，和姜念晴他们在烧烤摊底下一箱百威啤酒，三个人都菜哄哄，喝一半不到，醉的醉倒的倒，最后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

　　总之一觉醒来，三个人都在她房间躺得横七八竖。

　　简芳端着杯牛奶开门吓一大跳，最后愣半晌，又端了两杯进来。

　　那时候她觉得酒难喝得不行，怎么会有人喜欢？

　　只剩半瓶的威士忌被物归原位，苏星晓简单收拾下，漱了个口背上挎包拿上画出门。

　　两点的高铁，她选择坐地铁再步行。

　　临近地铁口，肚子翻涌着，一股气从那里顶上来，气势很猛！

　　“嗝——！！”

　　一个惊天大嗝！
　　旁边过路人频频回头瞥她。

　　苏星晓脸都红了，赶忙转进临近的一家7-11，准备买瓶带果味的气泡水压压酒味。

　　不料脚刚迈进去，就看到门旁货架杂志上一张熟悉面孔。

　　［法国先锋艺术奖］
　　［艺术圈新晋顶流］

　　亮面华丽大标题，封面上的男人西装笔挺，坐在一张欧式绿漆皮沙发上，皮鞋尖而亮，高挺鼻尖上架着副矜贵斯文的金丝边眼镜。

　　整个人宛若躺在丝绒枕座上的璀璨宝石，耀眼，夺目。

　　这样的宝石，怎么可能真如简芳说的，会遇到很多个？

　　苏星晓在瀚央呆了一年，遇到形形色色优秀的学长学弟，可脑海里拉出来同裴知予对比，都无不显得晦暗。

　　坚持了一年，努力想要忘掉他，但终究还是做不到。
　　那还不如就这么坦坦荡荡的接受算了！
　　不过就是失恋到单恋这样的变化而已。

　　况且现在的苏星晓只是大学院校艺术生，而单恋的对象已经是艺术界的顶流，说是恋，其实跟追星没什么差别。

　　失落又释然的感觉，有点怪。

　　她从货架上拿下那本杂志，光明正大盯着封面上那张脸看。

　　既然喜欢顶流，那么只要能够靠近他哪怕一点点，岂不是都已经很幸运了？
　　况且喜欢顶流也不需要藏着掖着，喜欢他明恋他都是理所当然的。

　　裴知予叠得高高的成就，以及与之拉开的距离，反而让喜欢他没了负担，越遥远越遥不可及，不可能这个答案就越清晰明了，反而觉得很放心。

　　有点好笑…

　　于是杂志和气泡水一块买了单。

　　去地铁途中，苏星晓像憋了许久烟瘾似的，在杂志上网络上大肆吸收有关裴知予这几年的一切，顺带点开姜念晴的微信头像：

　　☆：［滴滴，你还有裴神的微信吗？］

　　然后等坐上高铁才收到回信：

　　晴天：［不是说不盯着他这颗宝石看了吗？怎么突然又…？］

　　姜念晴在说喝醉的那晚。
　　那天烧烤摊喝迷眼了，苏星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冲动之下将手机里裴知予的联系方式全删了。
　　本来醒来后姜念晴劝她还是加回来，但苏星晓的妈妈不这么认为。
　　她拍拍苏星晓肩膀，说：
　　“不要只盯着这颗宝石看，给未来大学的‘新宝石们’一个机会啊！”

　　苏星晓看到回信苦笑了一下，敲下回复：

　　☆：［试过了，他太亮，没办法看到别人。］

　　晴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念晴在屏幕那头笑，也在她手里屏幕里笑。

　　晴天：［理解理解，毕竟对面可是裴神！别说岚川了，现在整个敦海，不不，乃至整个艺术圈，谁能抵挡住他的光芒？！］

　　废话一番后，她甩来裴知予的名片分享。

　　晴天：［不过我不确定他还用不用这个号哦。他真是跟我列表里已经注销的号没什么区别，头像背景变都不变，朋友圈也很久没发了。］

　　昵称‘Pzy’，深蓝色头像。
　　真的没变过，和一年前一样。

　　苏星晓点下名片链接，手指却在‘添加联系人’那一栏停住…，大脑飞速运转：
　　若是他没删她，那很好办，丝滑加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嘶…但是。

　　若是他已经删了她了，说明曾经清理过列表，而且还有可能是已经在这之中有了不太方便哦关系…。

　　礼堂前目睹的收信，牵手腕在大脑一闪而过。

　　苏星晓即刻泄了气。

　　她指尖退回来，切到百度，飞快敲字：

　　‘裴知予有女朋…’

　　字没打完，底下自动弹出相关热门搜索：

　　‘裴知予酒会绯闻’
　　‘裴知予女友’
　　‘裴知予绯闻女友’

　　天，他绯闻还不少？！
　　有什么东西悄悄在心里碎了一点。

　　从搜索点进去，弹出来几个月前的娱乐新闻，除文字描述外还附带几张模糊的远景照片：
　　西装革履，比例出众的男人远远背对镜头，看氛围应该是在参加一场户外酒会。不过重点是旁边站着的一位着粉碎钻长裙、身姿曼妙的女人，她正在递香槟给裴知予，两人站位微妙，看起来像一块来的。

　　不仅如此，再往下翻，还能看到狗仔偷拍的别的照片。
　　别墅外，绿道旁，穿运动服一起散步的两人，以及一块从同一别墅车库里回家的神影…

　　这简直，和石锤无差。

　　梦女都做不成。

　　苏星晓熄灭手机，头靠着车厢玻璃窗，坐在安静的车厢里陷入呆滞。

　　手机屏幕亮。

　　晴天：［加了没加了没…？］
　　晴天：［如何如何，随时和我报告进度呀！］

　　☆：［没，不敢打扰…］
　　晴天：［有什么不敢的啊！高中到现在，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晴天：［不过！小道消息说，裴神得了先锋奖后，打算这阵子回国休息一段时间，还答应了清北校方，准备在这边举办场校内演讲！］
　　晴天：［怎么样怎么样！到时我和你一块去见见他，脱脱敏！？］

　　高铁播报已靠站抵达津北市。
　　苏星晓起身拿包，以及包装好的画作和礼品袋，下了车才一边费力磕巴地打字回过去：

　　☆：［什么时候？］
　　☆：［我最近忙作业，不知道那天有没有空。］

　　晴天：［你别打退堂鼓！］
　　晴天：［好像明天就会到国内吧？］
　　晴天：［不过我也不太确定，毕竟演讲会的时间也还没定下来。］
　　晴天：［到津北了吧？今晚甜品店面议呗？！］

　　☆：［好。］

　　东西勒得指节疼，苏星晓也没仔细看手机一连串消息，就切到打车界面。
　　高铁站离大学城不算远，打车十分钟，她站在瀚央正门给Y小姐发微信。

　　一进入工作状态，苏星晓什么都忘了。没有什么比画作交易更重要的，她斟酌用词，然后给Y发去一个定位。

　　☆：［我到啦。］

　　Y：［好，这里。］

　　Y几乎秒回，弹过来一张照片，是瀚央艺术大楼的512画室门口。

　　苏星晓有些讶异。

　　她来过瀚央？
　　本以为她或许会在正门旁边，再不济就是比较醒目的教学楼里等她。

　　无闲心多问。
　　她毕恭毕敬讨好客户的发去一个表情包

　　☆：［好~。］

　　如她所想。
　　Y回复她一个脸红彤彤笑的黄豆表情。

　　…

　　想到支持自己这么多年的大客户姐姐在等自己，苏星晓就有些等不住。周日艺术大楼赶作业的学生不少，苏星晓等了两轮电梯都满员。

　　直到第三次终于进电梯，脚刚着地，电梯里立马传来超载“滴滴”声。

　　忍无可忍，苏星晓推开楼梯间门，打算爬楼梯到五楼。
　　没想到楼梯间也有不少人，她靠边往上爬，还有不少女孩子在旁边两步并作一步的上，边爬边说话，情绪很亢奋：

　　“五楼五楼对吧？？”
　　“对，我都震惊了，居然真能见到他？！”
　　“他不是清北的吗，怎么会来这里啊啊啊，好激动…！”
　　“别说了，人这么多，等会抢不到位置！”
　　“走走走，快快快！！”

　　动作幅度大，险些碰到苏星晓包好的画作，她干脆抱着画爬，避开如洪水般的人群。

　　今天真是倒霉过头，去哪都不太顺。

　　推开五层楼梯间门，苏星晓满头大汗，走廊里站满了人，根本没有位置挤过去，更别说拿着画作和礼品袋了。

　　愁眉莫展之际，艺术大楼突然响起一阵音乐，走廊里的人群都愣了下，纷纷抬头茫然地看，紧接着“滴——”声长音后，有人播报通知：

　　“请聚集在五楼的同学们立刻有序疏散，不要聚集不要扎堆，避免妨碍学校公事。请无关人员现从艺术大楼五层有序下楼，特此通知。”

　　播报声响亮悠长，不止五楼，整栋楼里的学生通通听见了。

　　“不下去会怎么样？我都还没见到人呢呜呜呜…”
　　“班群有通知！！不走等会被记名，要扣学分！”
　　“我去，这么搞？！”
　　“唉走吧走吧…没戏了。”

　　苏星晓背着包，看着人群原本往走廊那头聚拢，广播声后又纷纷往她这边涌来，一个两个的对她身侧多少有些冲撞。

　　画画画！
　　要是被撞坏了，怎么给客户交代？！

　　于是她背身将画靠墙护着，任由人群从身后经过，人群肩膀撞到她后背、后腰，她咬紧牙关吃痛：

　　“嘶…”

　　等身后的洪流过去，没一会，走廊变得安静下来。她揉揉腰背，抱着画慢悠悠回过身。

　　偌大的走廊已经空无一人，放眼看去，512画室门口，一个身姿挺拔，面带笑意的男人正孤零零站在那里，看向她的眼眸中涌动意味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