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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李重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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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洞宾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到底是看在谢云流的份上应下了。
为了自己这个当心肝疼的大徒弟,吕祖有心想要敲打李重茂两句,告知他已回不去了,“宫中几次三番来人求见,我都替你回绝了。”
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其实我俩师徒缘浅倒也无妨,只是不忍叫云流伤心。你既已留在纯阳,前尘往事便不要再沾染了,只跟着师兄们好好修道练剑吧。”
末了,看着李重茂局促自责的样子,到底有些不落忍,叮嘱道,“往后行万事前,务必想过今日,万望珍重自身,勿要重蹈覆辙。”
说罢,又甩了甩拂尘,拿它搔了搔在一旁站了半天愣头愣脑搞不清楚状况的洛风的脸蛋,然后施施然的走了,几息间便没了身影。
李重茂怔在原地,等反应过来,他赶忙朝吕祖离开的方向躬身行礼,认认真真的说了一句,“弟子谨记……”也在心中暗暗坚定决心,往后势必不让师友担心。
洛风看他鞠着躬半天都没有起身,挠了挠头,小声说了一句,“小师叔,师祖已经走的连影子都没了,咱们也回去吧。”
他人虽小心却细,刚才师祖一番话他也听见了,他想安慰一下小师叔,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还是装作不懂,只对小师叔说喂完乌龟该回去了。
李重茂直起身,看着吕祖离去的方向,又叹了口气,牵着洛风回去了。
回去后,李重茂对两位师兄讲了刚才偶遇吕祖的事,他俩倒也不算很意外,知道早晚都要见的,尤其是李忘生,原本他就估摸着差不多是时候了。
李忘生宽慰李重茂,说师父只是还有些担心宫中借机生事,对他本人是没有意见的。
谢云流也在一旁说,墨狐皮他已经托人鞣制好了,回头做件仙鹤云纹里子的大氅送给师父,让他老人家开心开心。虽然吕祖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但是徒弟亲手猎的狐狸做的大氅,单是这份心意,他就多少会中意。
两人又对李重茂进行了一番安慰鼓励,使得他精神好了一些,没有那么恹恹的了,只是兴致依然不高。
不多时用了午膳,李重茂说上午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一会,便回到里间躺下午睡。
谢云流和李忘生在他睡着后悄悄来看他,睡梦中依然蹙着眉,都有些担心,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可能还是需要时间吧。
李重茂睡着,谢云流和李忘生今日也无事,于是谢云流邀李忘生一同去银霜口逛逛,顺便看看还也能不能摘点月柿回来,今年过年来得早,现在应该还有点柿子没掉落,到时候让重茂吃个新奇,甜甜嘴,若是还有的多,也能一起制成果脯,回头过年当点心吃。
李忘生同意了,这是继俩人腊日冬猎回来后的第一次单独出门,尤其是在他已经算是向谢云流表明了心意的情况下,所以哪怕他表面上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其实心里还是期待的。
今日两人下了山,从客栈各骑了马去,华山上是不养马的,冷的很,草料也难寻所以通常都是他们下山时在山下客栈租借一下。
李忘生骑一匹浑身雪白带青绿色竹纹的绝尘,谢云流则骑了一匹通体乌黑带深蓝色梅花纹样的闪电。
两匹马儿和他们的骑手相得益彰,前者沉稳乖巧;后者活泼好动。什么样的人就会挑什么样的马,很好懂所谓的眼缘。
俩人骑着马,并排走在一块,谢云流牵着缰绳,不让马儿快跑,使得它使起小性子,不走正形,画着龙或者兴高采烈的撂着蹶子,不过到底是等着李忘生的马儿慢悠悠的走了。
等到了银霜口,渐渐离了大路,路也变窄,俩人就不并行了,谢云流骑马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过李忘生,稍微跑远了,就停在原地等他过来,还扬起手朝他喊,“师弟,我在这儿!”
李忘生便也忍不住稍稍骑快了些,朝他赶去。
俩人就这样悠闲地策马同游,也不着急,终于慢悠悠的来到一片柿子林,其实他们早有目的地,这儿从前是来过的。
李忘生九岁那年被吕祖收为弟子,谢云流当时也跟着去了,他帮李忘生收拾了东西,到纯阳后也帮着安置。
李忘生没带多少东西上华山,在行李中找了找,拿出一袋柿饼,请这个刚认识没多久但是对他挺好的师兄一起吃。
谢云流也不客气,一边吃一边随口同他搭话,“前日我跟着师父去你家时,看见院子里有棵柿子树,这些柿饼是那棵树结的果子制成的吗?”
李忘生摇摇头,“那棵树还是小树,并没有开始结果子,这是我娘买回来的。”说着,柿饼也不吃了,只拿在手上开始愣神。
谢云流有些懊恼自己这个嘴太快,想到什么就随嘴说了,师弟还是小孩子,又骤然离家,刚才提起他家里,只怕要惹得师弟想家了。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带着师弟转移一下注意力,让他不要有睹物思乡的时候为好。
便三两口吃掉柿饼,从凳子上跳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霜,招呼李忘生道,“既然如此师弟岂不是没有见过柿子树上挂果子?师兄带你去银霜口吧,那儿有很多柿子林,想来应该还有些果子没落,要不要去看看?”
李忘生点了点头,乖乖跟着他出了门。
此时谢云流也只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他带着师弟下了山,央客栈的掌柜借了匹小马给他,说趁着天色还早,带师弟在附近逛逛,天黑就回,掌柜的认识他,知道他是吕祖的徒弟,便同意了,叮嘱他千万别走远。
谢云流嘴上连连答应,转身出了门便和师弟同骑着直奔银霜口。
不过到了银霜口,他心里开始嘀咕,嘴上和师弟说得好听,其实他也就很久以前路过看了两眼,当时都没当回事,现在差不多也早忘了,只记得个大致位置,看看能不能找得到吧。
便带着师弟在银霜口转悠起来,还假装的老神在在的样子,跟李忘生说,多逛几处,也看看风景。
不得不说这山中景色与李忘生从前在家时见过的确实天差地别,一时间也贪看住了,到底是孩子心性,有了新奇的东西,就忘了想家这回事了。
没多久李忘生看够了风景,马背上晃悠的他开始犯困,靠在谢云流的背上一下一下的点着脑袋,抱着谢云流腰的手也渐渐松开了。
谢云流察觉到连忙喊醒他,让他坐到前面再睡,有自己环抱着他,省得他掉下去,李忘生乖乖听了,坐到前面又打了个哈欠,没多久又开始靠着师兄打盹,谢云流只好侧着点身子看能不能帮忙挡点风。
至此,谢云流也没什么心思找柿子林了,还是赶紧带着师弟回去吧,想来师弟看了这些风景,应该也能暂忘思乡之苦。眼看着太阳马上下山,要是天黑后才回去被师父知道了一定会揍他的。
想着便准备绕回山下,回去的路和来时不是一条,突然就穿过一片落光了叶子的柿子林,树上零星还有几个柿子,有些鸟雀在啄食。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谢云流兴奋极了,把李忘生晃醒,指给他看,“师弟快看,师兄真的找到了柿子林!”
李忘生揉揉眼睛,嘟囔道,“原来师兄之前也不知道柿子林在哪呀。”
夕阳的余光下,他看着树上红澄澄的柿子,喃喃自语,“原来柿子树结果子是这样,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看见家中那棵柿子树结果子。”
谢云流让他下了马,牵着马站在一旁,然后自己足尖点地运起轻功,灵巧的跳到了附近最高大的一棵柿子树上。
这棵树上还有几个柿子,已经熟到了极致,随着谢云流上树的一点震动,在深秋的风中微微摇了摇,看着不日便要掉了。
谢云流摘了几个,跳下树让李忘生拿着,有心还想多摘,但是看起来李忘生拿不下了,自己还得负责骑马牵缰绳,只好作罢。
李忘生拿了柿子,心情好了一些,说要带回去吃,让师父也尝尝。
谢云流笑嘻嘻的答好,心里想着但愿师父看在小师弟的份上不要教训他私自外出。
等两人紧赶慢赶回到山下还了小马,天已经黑了,客栈掌柜早已等在门外,远远看见谢云流直呼小祖宗怎么现在才回来,催他们快趁还没黑透上山。
谢云流还了马道了谢,匆忙带李忘生回了宫,即便如此,还是被早已等在大殿里的吕祖逮了个正着,连连责怪他好的不教教坏的,才多大点,就带着师弟去纵马,还一跑大半天,这么晚才回来,数落了好一阵子。
李忘生等吕祖训话完了,把一路拿在手上都已握热了的柿子递给吕祖,让师父不要生气,吃个柿子,甜甜的。
吕祖看着乖巧的二徒弟,再看看顽劣的大徒弟,摇头叹气,最终摸了摸李忘生的头,放过他俩让他们去睡觉了。
谢云流赶忙脚下抹油,牵着李忘生跑了,一路得意的笑声让建立之初空空无人的纯阳宫凭添了几分生气。
就这样,后来每年深秋或是冬日,谢云流都要和李忘生来一趟这片柿子林。
有的年份是暖冬或来得早,柿子林还有柿子,就摘些柿子带回宫里,悬挂于廊下让它们自然风干起霜做柿饼吃;有时深冬才来或是恰逢这年冷的早,便没了。
不过不论有没有柿子,他们都要来这一趟,一同看看山水风景,闲游一日,今年本也该早来了,但是因着谢云流在山下和李重茂的事耽搁了,拖到今日才得闲。
谢云流想到此,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师弟,今年来的太晚,只怕不剩柿子了。”
李忘生偏过头来看着他,认真道,“无妨,只要师兄有陪我前来的这份心意就好。”
这话说的谢云流心里十分熨帖,他快活地笑起来。
俩人进到林子里,发现确实没有柿子了,寂静一片,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鸟不拉屎,因为连往日吃柿子的鸟雀都没了。
随意逛了逛之后,李忘生多少有些失望,他还想着如果有柿子摘了回去带给重茂和风儿呢。
谢云流看他这样,便说在林子里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去银霜口的集市逛逛好了,应该有卖东西的,李忘生同意了,俩人便朝来时路去了。
回到银霜口,发现街上人来人往,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年关将近,银霜口连日里开集市,据说之后每天都有,要开到腊月二十九,所以赶集的人也很多。
俩人把马拴在集市前的木桩上,并肩而行走在街上,看着街边小摊贩们卖的各种玩意儿,不时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看的谢云流直呼有趣,他是最喜欢凑热闹的。
还看到个杂耍的台子,现场人头攒动,热火朝天。人群中时不时就爆发出喝彩声,谢云流也跟着喊,李忘生只是站在一旁看,眉眼带笑。
人声鼎沸中,谢云流侧过头贴着李忘生耳边问他杂耍好不好玩,李忘生实诚的朝他点点头说好玩。
谢云流想到早上李忘生说他拿剑舞毽子像耍把式,一时意动,拨开人群,朝台子前走去。
李忘生不解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又是要干什么去,小声的唤他,“师兄?”伸手想牵他的衣袖。
只是人实在是太多,他被挤得没拽到谢云流,只好看着他走到台子边,和旁边一个像是管事儿的人耳语了几句。
就见那个管事模样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便欢天喜地的在台上上一个表演的人下来之后,拦住了下一个准备上台的人,然后他自己走上台去,朝台下拱手道,“各位,各位!今儿我们这儿来了一位剑法卓绝的大家,想来给大伙展示一番,请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台下有人哄笑道,“班主,你莫不是逗我们呢,若真是剑法卓绝的大家,能来咱们这儿卖艺吗?”引得周围围观的人们一片附和,“是啊!是啊!”
不过大伙都没什么恶意,只是闹着玩,那班主也不恼,只嘿嘿笑道,“各位这回可真是低估了,且看吧!”说着便朝台边示意。
从刚才李忘生就料到肯定是师兄心血来潮,眼下看着真是他从容不迫的上了台,还是不禁失笑。
谢云流像模像样的朝四方一一抱拳施礼,接着便噌的一声从身后拔出他的剑来,宝剑出鞘锋芒毕露,离得近的有懂行的人喊道,“好剑!好剑!”
看着这人年轻道士打扮,举手投足间也有股练家子气,一时间大伙都来了兴趣,知道这是来了位真人,就算不是绝世高手,也确是他们常人所不能及的,便都朝前涌去,个个聚精会神的盯着台上。
李忘生被挤得东倒西歪,留在了最外围,不过他也跟其他人一样目不转睛的看着谢云流。
剑随人动,人剑合一,谢云流步伐稳健,身姿挺拔而有力,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深厚的内功和精湛的剑技,看得台下惊呼连连,人人拍手叫好。
李忘生看着台上神采飞扬的谢云流,不由得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谢云流舞毕,隔着人群看向李忘生,正看到他微笑的神情,便也一同笑了起来。又朝台下拱手,收剑谢了场,下了台来。
班主拿着刚才大家打赏的钱来要分他一半,他连连推拒,实在是不是为了钱来的,最终到底是推脱不过,只好拿了一点,再次拱手谢过班主让他胡闹,便告辞了。
谢云流一边挤开身边问东问西的人群,一边高声谢绝想给他介绍婚配的大娘,朝李忘生跑去,然后自然而然的牵起他的手,俩人一道跑远了。
原本站的离李忘生近的人后知后觉的啧啧赞道,这位没上台的道长眉间一点红痣,气质更是出尘。
等俩人跑出一段距离,身边没什么围着的人了,李忘生让谢云流停下,俩人重新慢悠悠逛起来。
看见有画糖人儿的,买了一个小童子形状的,准备带回去给风儿。又重新在点心铺子买了一兜柿饼,虽然野柿子一个没摘到,买点现成的也好。
又逛了逛,买了些其他的杂七杂八,把刚才舞剑挣来的打赏花干净了,俩人回到拴马的地上方,天也快黑了。
谢云流嬉笑着朝李忘生扬了扬手上提着的东西,说这些都是他今日挣来的,李忘生也笑着附和他,师兄真厉害。
实在是没想到会意外挣到钱,本来就带了钱来的,所以最后买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多,谢云流又开始打鬼主意。
他从附近一家店里要了俩大点的布袋子,把所有的东西各放一半在布袋里,然后系在一起搭在绝尘的背上。
李忘生奇怪道,“师兄,你把布袋子这样搭马背上我怎么骑?”
谢云流理所当然的说,“你跟我同骑闪电好了,闪电载着我们俩,肯定也不会快跑,绝尘聪明得很,没人骑也会跟着的。”
“这……”李忘生犹豫起来。除了小时候跟师兄同骑,长大后俩人身量渐长,就不再同骑一匹马了。一来怕压坏了马儿,二来嘛,如今和师兄也算是互通了心意,这样在马上亲密的前胸贴后背,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何曾想不好意思的还在后头。谢云流率先翻身上了马,往后坐了坐,拍了拍马背前面,让李忘生上前面来,坐他怀里。
李忘生窘着脸,“师兄又在开玩笑了。”可是谢云流耍起性子来,说他要是不上来坚决不走。李忘生只好左右看了看,还好没人注意他们,快速上马后立刻拍了拍马,出发了。
谢云流双手握着缰绳,李忘生坐在前面像被他环抱着似的,端是坐的四平八稳,耳朵却藏不住的泛红。
路过一段崎岖不平的山道,李忘生被颠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伸手抱了一下他的胳膊。
谢云流刻意往前坐了坐,让李忘生的后背紧贴着他的前胸,他温热的吐息,就呼在李忘生的耳朵边,看着怀中人愈来愈红的耳朵,谢云流真是高兴极了,看着平常古板严肃的师弟因他而含羞带怯的模样,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
忍不住轻夹马腹,让闪电跑的更快了些,李忘生被连着颠簸了好几下,只好和谢云流贴的更紧了。
他知道是师兄在使坏,回头似怒似嗔的看了谢云流一眼,只一眼,就让谢云流连连告饶,“好师弟,师兄知错了,别这样瞪着师兄了。”
说着轻勒缰绳,让马儿重新慢了下来。
俩人就这样慢悠悠的踱回华山脚下,找掌柜的还了马。
上山的路上,谢云流为了告罪,主动提了两个包裹,让李忘生空着手走路,俩人一路说着话,在天黑时回到了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