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窥光》梅子汤汤

62、独一无二 谈一场恋爱

　　郝昕把柏安、法思青、元睦和拉了一个群，直接在群里聊，免得同一件事反复说还要来回传话。

　　法思青暂时没工作，在家接点UI设计的私活同时给郝昕当帮手。郝昕认为MCN会在近几年内爆发并规模化，一边着手筹备注册公司，一边在应聘中脱颖而出进了家龙头企业攒经验，刚入职半个多月。

　　元睦和从前讨厌自己被迫选的法律专业，一直想毕业后做美术相关的事，没想到还是做了律师，在白仲钺的公司。

　　沈月明的车祸，是他的第一个案子。

　　元睦和跟柏安两个人一个郁郁一个寡言，法思青在这两个同寝过的人身上几乎找不到从前的影子。他和元睦和都在A市，空闲的时候还能顾及，柏安在国外，又隔着时差，他有心也难做。

　　重新联系一段时间后，周末时郝昕常在群里发起语音聊天，不一定在上午还是晚上，柏安只要不在上课都会接，有时候正忙收到邀请能接也会接，通了后说一句在做什么，就把手机放在一边只听不说话。

　　他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很寂寞。

　　曲朔和Kevin大概每周会过来蹭饭一两次，韩一偶尔会联系他，此外的绝大部分时间，柏安都是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在沉寂里睡去，一个人在无声中醒来。

　　房子总是安静的，夜里的风声都能听得清楚。

　　他不想养动物，以前从白仲钺那里搬回宿舍时，连把布莱克带走都做不到，现在更不敢养。

　　他自己就是漂泊者，给不了家。

　　在之前，他以为自己喜欢这样的生活。

　　直到现在，他才察觉那不是喜欢，只是在日复一日里被形成的习惯。

　　-

　　“你们还记得祁延吗？就是以前老和……”郝昕话一顿，“他和他女朋友结婚了！就是在大学里谈的那一个，中间一直谈着，前两天回A大举办的婚礼，据说为了能办成给咱们学校捐设了一个什么人才基金，年年投钱那种。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故事啊……”

　　元睦和：“法思青没在你旁边吧。”

　　“没啊，他回家了，怎么了？”

　　“没，就问问。”

　　郝昕反应过来：“他在旁边也不影响我感慨好吗？哪个女生看了不羡慕啊！”

　　“嗯？”法思青刚好切进来，“羡慕什么？”

　　“……羡慕昨天国际秀场的模特身材。”

　　“我怎么感觉不是 。”

　　“你感觉错了。”

　　元睦和笑了一声，和柏安默契装哑。

　　之前的账号找不回来，现在下载的软件账号里只有郝昕他们三个。如果以前的账号在，大概空间又要被刷屏了。

　　不过，柏安早就知道祁延结婚的事，还寄了礼物过去。

　　当时祁延给柏安打来电话，问柏安假期回不回国，邀请他参加婚礼。

　　没有半点藏掖遮掩的意思，像从前试探他对白仲钺的心意时一样，看似没说什么，如果细想，其实什么都说了。

　　他换了号码后只有家里和这边几个熟悉点的同学老师知道，他和祁延没有任何联系，可祁延有他的号码，甚至还清楚他的假期时间。

　　——“假期的时候我爸妈会来这边，我不回国了，没办法参加婚礼，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

　　祁延被柏安的“我爸妈”噎了一下，白仲钺和柏安的关系鉴定他还曾经从中帮忙。自从知道的那一刻起祁延就觉得绝对不行，只是一直看着白仲钺把自己活成了苦行僧，不知道怎么就软了心想帮白仲钺一次。

　　只是他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帮”还是“害”。

　　他怕柏安真的回来两个人更难断开，可柏安干脆拒绝后他又因为白仲钺的一厢情愿不是滋味。

　　白仲钺听后倒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

　　“下雪了。”

　　“哇，”郝昕表示羡慕，“A市今年就前几天下了一场根本没有雪的雨夹雪。”

　　柏安推开窗伸手去接，雪几乎在碰到的一瞬就化成透明：“这里也是今年第一场。”

　　A市已经是夜里八点多，元睦和还在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手边摆着两部手机：“如果雪下到明天就是难得一遇的白色圣诞节。”

　　“嗯哼，”正在研究扫地机器人的法思青给自己刷了下存在感，“White Christmas.”

　　柏安说：“有点难，雪很小，感觉马上要停了。”

　　“cp，你那儿圣诞节是不是放假啊？”

　　“嗯，差不多两周。”

　　“我的天，太爽了吧！你回来吗还是去哪儿玩？”

　　“准备待在住的地方写论文。”

　　“毕业论文？”

　　柏安那边没了声音，元睦和说：“他现在的学校应该不用毕业论文和答辩。”

　　“这么好？”

　　“好什么，”法思青在一边说，“不是都说宽进严出。”

　　“嗯，”元睦和起身冲了杯咖啡，“看重平时成绩和总学分，不达标不能毕业。”

　　郝昕一连看了几小时的资料，听到这儿更加头疼，瘫倒在沙发上：“行吧。”

　　“刚才网络不太好，现在能听见吗？”柏安问。

　　法思青拽了条毯子搭在郝昕肚子上，回柏安：“听得见，今年春节回来吗？”

　　“不回去，春节没有假期。”

　　“哦对，忘了这回事。”

　　元睦和问：“你快毕业了吧？”

　　“对，还几个月。”

　　元睦和说：“那等你毕业回来见。”

　　柏安停顿了一下：“毕业后可能在这边再待一段时间。”

　　“cp，你别是不打算回来了吧？”

　　柏安又停顿了一会儿，只说：“回去一定告诉你们。”

　　后来郝昕吐槽起春节只放七天假太少了，柏安就把手机放在一边，去柜子里翻出一小块电热毯。

　　“啊！”

　　连着几声“怎么了”从手机里传出来，柏安迅速把电线扯下来甩甩手：“没事，电热毯焦了，没伤到。”

　　郝昕问他：“你铺电热毯睡觉？S国不通暖气吗？不对啊，你那边是白天吧？”

　　“有热风炉，是白天，下雪腿有点疼，想暖腿来着……”

　　夜深，在柏安不知道的地方，白仲钺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突起，直到手机里的录音结束都没消。

　　看完那一叠月度报表就已经不早，他又看了股票和最新颁布的条令，习惯性工作到整栋楼都安静下来才离开。坐进车里时手机刚好亮起，他倚在靠背上听柏安的声音间歇传出，不知不觉，待到了现在。

　　发现元睦和他们有一个时常会通语音电话的群是巧合，之后他忍不住，借自己帮过元睦和的情面和对方对自己的感激，拜托元睦和帮忙，把通话录音剪掉不方便他听的内容后发给他。只有第一次时元睦和单独剪辑了柏安的话，之后就直接原封不动发过来。

　　柏安的腿……

　　白仲钺眉间沟壑越聚越深，胸腔里的沉闷感越来越重。柏安的腿伤过三次，偏偏次次都是右小腿，医生说过养不好可能会落下病根，他当时百般尽心，确定一点问题都没有才敢松气，没想到还是落下了。

　　下雪会疼，那阴天下雨是不是也会疼？受凉受冻是不是也会？

　　什么样的疼？疼到什么地步？会疼多久？能缓解吗？

　　电热毯坏了要用什么暖腿？出门买新的会不会受寒？不出门买是不是就要硬生生捱着？

　　车里落针可闻，良久，黑暗和静默里响起像没存在过般的喃喃。

　　“安安……”

　　-

　　曲朔这一年没能毕业，Kevin毕业了但不想立刻工作，柏安在S国的第三个春节还是和曲朔Kevin一起过的。

　　Kevin和追求的那位小姐热恋了四个月，从秋天热恋到冬天，最后随着气温下降热度也一直下降，在平安夜前夕互相祝福吻别，转身各自拥抱新生活。

　　今年凑在一起煮速冻水饺的时候，Kevin愿望清单里的主人公已经变成了一位桑妮小姐。

　　他们喝了很多热红酒，曲朔说Kevin根本不懂真正喜欢人，Kevin反击曲朔没谈过恋爱的人没资格定义喜欢，后来话题落到柏安头上，柏安眯着眼睛红着耳廓回答：“我啊……我有一个特别特别喜欢的人，但是没有办法在一起，所以分开了。”

　　Kevin问他：“特别特别喜欢是多少喜欢？”

　　“特别多的喜欢，多到全世界都是他，喜欢到……”柏安歪歪头，居然少见地笑了，“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想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他。”

　　曲朔第一次见到柏安这样笑的样子，恍神片刻才起身，把柏安手里的酒换成温牛奶：“如果这份喜欢只会让你痛苦，倒不如不喜欢。”

　　Kevin难得赞同曲朔：“Andy，如果你喜欢的人不能让你快乐，那么他就不值得你这样‘特别’多的喜欢，唔，或许用爱更适当。”

　　“不，不是，”柏安认真地看着他们，“他给我，生命里，最，最，快乐的日子。”

　　柏安醉了，眼睛明明迷蒙着，却又在提起那个“他”时变得格外亮：“他给的快乐独一无二……”

　　“……unique and will never die.”

　　只不过，当他可以带来快乐，也就有能力抽离快乐。

　　“没有独一无二，也没有永不消逝，”曲朔靠近柏安，因为酒精露出不同于平日的神情，“谈一场恋爱就像吃一块糖，有多喜欢就有多甜，念念不忘只是因为你没再吃过。等你吃到一块更甜的，自然就能忘记以前的。”

　　柏安瞳仁里的光又散开了，像晨时缥缈的雾。

　　Kevin在一旁自顾说：“再来一瓶酒？唔，我认为可以。”

　　曲朔没有理他，只离柏安更近，声音放得更低，蛊惑似的紧盯着面前的人：“你可以试试，往外迈一步，看看周围的人......”

　　“什么都不用想，只是试一试......”

　　“我保证不会再让你难过......”

　　“柏安，看看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