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前朝昭安 ...
-
夜里的甲板上海风很大，船仍靠岸，还未启程。
遥遥能见夜间还在卸货的工人，以及天空上寂寥的星星。
宁怀袖同侍从上甲板，弯弯绕绕进了雅间。
她一颗心忽上忽下，纪怀安不在身侧，自己万没有以一人之力敌多人的能力。
若是一会儿遇到危险，她得做好万全之策。
正胡思乱想，雅间屏风后走出一名男子，年纪不大，一身青绿色长袍，手持一把折扇，不似商贾，倒像是读书人。
男子也未曾开口，宁怀袖只觉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什么敌意。
良久忽听一声：“多谢姑娘今日相救，那盗贼偷了我的私印，险些出了大事。”
他语气客气有礼，宁怀袖本悬着的心微微放松下来。
“公子客气了，奴……奴婢既在您船上做工，便是奴婢应当的。”
她头一次以下人身份自称，一种微妙的感觉蔓延开来，曾几何时她也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怎会到如今这般看人脸色。
男子轻笑，眼神意味不明地打量。
半晌，他开口道：“听管事说你是同一位男子上的船，他是你夫婿？”
宁怀袖脸色一红，她还未正大光明承认过与纪怀安的关系，毕竟二人还未成婚。
可是二人上船本就是以夫妻的身份，船主人想要打听，实在是太简单了。
“算……算是吧，”宁怀袖有几分嗫嚅，“还未成婚。”
眼前男子闻言，一时来了兴致。
“姑娘是如何将那贼人放倒的？”
宁怀袖自知若抓到人，袖弩伤口显而易见，也没必要瞒着。
便将当时所发生之事，尽数告之。
“姑娘帮了我大忙，自然该好生犒劳。”
男子一笑，桃花眼眯了起来，煞是好看。
“千舟，”他唤门前的侍卫，“去将宋姑娘的……夫婿请来。”
宁怀袖闻言心一跳，总觉得眼前人不怀好意。
男子却不甚在意，让人上了热茶，手垂在桌上轻轻一指：“先喝口茶。”
宁怀袖担心有诈，连忙摆手拒绝：“这怎么行，您是主奴婢是奴，不合规矩。”
男子轻笑一声，由她去了。
不过片刻，纪怀安出现在厢房。
他入屋先将目光落在宁怀袖身上，发觉并未有什么异样，这才行礼。
“不必多礼。”
男子同样递过热茶，只是面对纪怀安，没有方才那般热切。
“你……娘子昨日帮了我大忙，我今日叫你们，便是特来表示感谢。”
他起身，冲二人郑重行礼。
“我姓崔，家中行二，如今从商，专走沿海一线，不知二位想要什么样的恩礼呢？”
崔垣视线掠过纪怀安，落在宁怀袖身上。既然是她的恩情，自然是她做主。
宁怀袖哪儿能想那么多，她连连摆手：“我与夫婿无父无母，毫无依靠，如今能得崔大人庇护，已是万幸。”
话落，崔垣不知是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
二人捉摸不透他的神色，只觉眼前这人性子有些特别。
“既如此，”崔垣拍了拍手，千舟应声而入，“千舟，给二位安排好的厢房与活计。”
“是。”
能长久留在船上，又有活，不愁吃喝，恐怕是普通百姓难得的生活了。
正好商船大，晃荡小，她逐渐克服了晕船的困境。
她与纪怀安对视一眼，纷纷行礼：“多谢崔公子。”
二人随千舟去安排，只留崔垣在厢房之间。
他思索良久，忽而唤出暗卫，低沉的嗓音袭来：“去海城查一下，这位宋姑娘是何人。”
宁怀袖与纪怀安被安置在甲板上底层客房内，管事领二人前去时，态度明显更加和蔼。
“公子交代过，您二人上工时辰不同，为互不干扰，这两间房挨着，也不算太远，您看可合适？”
他虽这般说着，眼却是看向宁怀袖的，好似宁怀袖才是二人之间最为重要的那个。
“也好，多谢您。”
二人还未成婚，若能有单独的屋子，自然是最好，房间互相挨着，显然是崔公子上了心。
不一会儿，二人将新榻铺好，这屋子比船舱要好上许多，虽不大，只一榻一桌，却因有窗，推开时海风灌进来。
四周安静，若忽略隐约传来的人声，便只剩阵阵风声。
一旁木墙“叩叩”响了两下，便传来纪怀安低低地问声：“矜矜，可还好？”
熟悉的声音响起，陌生环境的不安霎时被抹平，她抬手回叩，应了：“好着呢！”
随后木门外便有纪怀安的身影。
“我可能进来？”
“请！”
宁怀袖端坐在榻上，眼瞧纪怀安推门而入，小心观望，又将门轻声阖上。
此番小心翼翼的举动，令宁怀袖警惕心起：“可有什么不对劲？”
男子先抬了眼，犹豫片刻才开口：“崔二公子是否对待我们太好了些？”
“并非我妄自揣测，只是我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
宁怀袖并未想到这层，反而她认为既是报恩，崔二公子又财大气粗，这般行为也许对于他来说习以为常。
她眨巴着眼，静待纪怀安继续开口。
“崔二公子报恩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那眼神总是有几分深意。”
他很少去探查他人的神情，除非是察觉到可能的危险。虽然崔二没有释放什么恶意，可他却总有一种那人对宁怀袖有几分上心的意思。
无论这份心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要谨慎些才是。
宁怀袖遥想初来船上时，那被风鼓动着的旗帜，分明写着“何”一字，可崔二公子言称自己姓崔，不得不让人起疑。
“既已上贼船，便先处处留心些。”
宁怀袖脱口而出。
纪怀安原本以为她会神色慌张，求个对策，可眼前人的冷静令他有几分意外。
下意识抬头，女子额前的发丝黏在脑门，素净的小脸不如往日白皙，添了几分沉稳，却少了几分纯真。
不知何时，眼前的小姑娘与在宫闱里的模样已然大相径庭，若非见过她的人细细揣摩，谁又能得知她是当年那个名声赫赫、娇滴滴的小公主。
“嗯，那就静观其变。”
接下来的几日，崔二公子再未找他们，似乎这份恩情点到为止。
只是这艘船，迟迟未曾起航。
宁怀袖起初还有些担心那群人寻到船上来，几日风平浪静，倒是让她稍稍落下心。
说来也怪，也许是受到船主人的礼遇，船舱内众人都客气许多。
她一如既往去厨房帮忙，那些人多多少少有些风声，胆大的开口问询，她也不过是几句话带过，并不细讲那天夜里遇贼之事。
夜间码头燃着渔火，崔垣在灯下阅一份情报，侧耳倾听底下人调查结果。
“主人，属下去查了很久，由于此二人是外来人口，海城牵扯除渔民，只剩海边那姐妹二人，仔细盘问也问不出什么。”
“那二人倒是守口如瓶，”崔垣沉吟片刻开口，“可有安抚那姐妹二人？”
“属下按您所言，给姐妹二人留了五两银子，报了平安。”
“再无其他线索了？”
这“夫妻”二人身份这般奇怪，到底是不是他们呢……
“有，”那下属方才话只说半截，“听卖船屋的说，二人似是从北而来，来时有瞧见身上衣着布样，似是容城那边的样式。”
容城倚山水，布样清丽，有当地的几分特色。
“容城……”
崔垣抬手，从书案底抽出一张案卷，粗看似账本，细细看却发现是京中大小事。
他一列列数过，寻至昭阳公主遇害那段时日，上只记载：“梁帝于容城寻至公主踪迹，公主落悬崖，只带玉佩归京。”
朝廷混乱，何家线人遍布，宫中消息他也是能知道些的。
“还要去查吗？”
下属见主子久久不言语，试探开口。
“不用了。”崔垣轻勾嘴角，也不知是遇上了什么喜事。
当晚，船身摇摇摆摆，乘着小小的浪花启程北上。
船启程，宁怀袖也感受到了，摇晃的甲板，反而让她的心宁静下来。
船舱内并不是日日都要上工，无事时，她也在甲板上吹吹海风。
通常都在角落里，也不耽误其他工人。
船员大多和蔼，瞧着她年纪颇小，多有照拂。
纪怀安又是得空，也与她同坐甲板，一望无际的海反而让他们有几分归处。
“小姑娘，以前坐过船没？”
崔垣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只手背着，另一只手拎着一兜糕点递过去，似有几分无羁。
纪怀安紧绷，不动神色向宁怀袖挪得更紧些。
“出海捕鱼时坐过，像这般大船是头一次。”宁怀袖并未接过那份零嘴，却仍礼貌回应。
崔垣也同他们一般，靠坐在一侧，似是不经意聊起往事。
“我同你这般大时，还是个二世祖，整日享乐，”他自嘲，“谁曾想新朝竟这般混乱不堪……”
“慎言！”纪怀安一听，连忙开口，神色也冷了几分，“朝廷之事怎敢妄议。”
崔垣对上那双锐利的眼，也没恼：“无妨，我这船上几乎都是受新朝迫害不得已为生之人，是自己人。”
“公子去过京城？”宁怀袖按耐不住，她离京一载，哪儿都议论新朝不好，可见民生疾苦。
崔垣见她感兴趣，一时也来了兴致。
“也就同你们这般外乡人，才敢开口。”
“听闻梁帝昏庸，荒淫无道，后宫隔三差五添新人，官官相护，腐/败至极。”
“听闻他嫡妻，也就是前朝那位昭安大公主，如今被锁在摘星楼不见天日。”
宁怀袖脸色一变。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