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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霜雪蕴惊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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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漓在朔风原足足呆了十三天,把每一个方阵都嚯嚯了个遍。他充分发挥魔头继承人的邪魅狂狷作态,过足了反派瘾。
第二日说荒原风吹得好,想放风筝,就用冰蓝灵丝穿过百来头狼猿的心脏,将他们甩到半空中挥来荡去,来回几次甩得狼猿们口吐白沫尤嫌不够,又串了十来串一起放到天上,数千头猛兽在空中摇曳,待放下来的时候,最上头那几只已被冻成蓝色冰坨。
但依然还有口气儿在。
灵丝洞穿心脏而不死,寒冰凝冻仍有生机留存,说是猿形小强也不为过。
第三日白漓说想做个好看的剑鞘,围着双首猛犸左看右看,抬指间灵丝圈住锋利的象牙,唰地一下抽出来,带出飞溅的暗红血花,半晌评价道:“表面豁口太多,下品。”
弃之不用。
“这根有裂纹,残缺——下下品。”
“太短了……不够翘……这个看着不错,咦,侧面有斑点,美中不足,中上吧。”
一天下来,抽出的象牙堆成小山包,服越氏含辛茹苦培养多年的巨型猛兽,还未出师便被夺去身上最尖锐的武器。末了白漓满脸失望地摇摇头:“算了,都不够完美,着实配不上我。”
紫玉仆死死按住气得跳脚的服越氏首领:“你他……”
白漓嫌弃地踢了踢象牙堆,垂首看向只有半人高的首领,语气微挑:“……我什么?”
紫玉仆恭顺道:“少主您随意他没有意见。”
白漓掸了掸衣袍,扬长而去。
第四日,白漓走到人面羊身的斗魈方阵和人面牛身额顶长角的戾犈方阵前,手里把玩着一个藤球:“今儿风和日丽,宜蹴鞠,玩起来吧六条腿的牛羊们。”
他简单讲了几条规则后,把藤球往前一丢,地面平空长出一座鞠场。
“输的一方,今晚菜单见。”白漓召出青昙座,撑着下巴悠悠道:“开始吧。”
——你这个魔鬼!牛羊战士们满脸怒容,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藤球在健硕的兽腿间闪转腾挪,比赛正酣,眼看斗魈群占了上风,突然间从球中伸出藤条若干,精准绊倒斗魈若干,戾犈趁势反扑,待到戾犈占了上风,白漓故技重施,如此反复,被戏耍的牛羊们杀红了眼,竟齐齐向白漓扑来。
不待白漓出手,紫玉仆召出木偶傀儡,锋利的丝线交织成寒光闪烁的巨网,将狂化的牛羊战士悉数绞杀。
如此十几日下来,整座校场哀鸿遍野,众魔将敢怒不敢言,服越氏被气晕若干,白漓挥挥手留下一堆烂摊子,扬起嘴角踏着星梭朝暝日山脉方向飞去。
只是离开校场没多久,他的嘴角就耷拉下来。
这些魔兵的躯体太强悍了,皮糙肉厚且生命力旺盛得一匹。死去的魔兵被扔进炼骨池二次利用,过些时日又能生出新的魔兽——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腰间的储灵袋中还有数种从瘴雾谷抓来的不知名怪虫,白漓按着额角,心情有些烦乱。
……
白漓放慢星梭的速度,拿出系统给的动态地图,在东南方向找到定升桥的位置,附近唯一的国家名唤未燕国。
未燕国国都,临京。
位于皇宫西北角的国师殿内,国师华上渊端坐在炼魂鼎前,青色火焰包裹着鼎身,极端高温灼烧下,鼎中魂体发出绝望又凄厉的嘶叫。脖颈粗大的黑色怪鸟在惨死宫女的尸体上啄出碗口大的洞,试图吸出残存的阴浊之气。
满脸餍足的宋一煌幽幽地看着鼎中扭曲的魂体,他自吸食阴浊之气修炼以来,境界一日千里,如今已隐隐有突破元婴中期,到达元婴后期的迹象。按照这个速度,假以时日晋升化神,和秦烬比肩也不是没有可能。
到时万界门内还有谁敢说他是靠父辈的萌荫、秦烬的扶持才能结婴的庸才!
华上渊催动炉鼎一点点熔去三魂,突然开口道:“结界有异动,劳烦宋前辈接待一二。”
宋一煌释放神识向外探去,嘁了一声:“区区两个金丹……啧,居然同时找来了北宸仙宫和无相山的人。”
若是能将这二人的魂体吞食,说不定立时就能突破晋阶。
娇小的粉衣宫女带着两名宽肩高个的宫女推开厚重的门扉:“穿过这条羊房夹道前面就是国师殿了……咦,这里怎么起雾了?”
三人进入高墙围合的狭窄通道内,身后门扉合上后骤然消失。三人面面相觑,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陆定江手持青蓝双剑走在前面,秦昉左手药锄右手符箓护着宫女殿后。
陆定江本是受师门安排到乱葬岗地宫向墨长君学习布置生灵阵的,途经此地,偶遇受友人所托前来查探宫女们集体失心疯的离奇怪事,秉持着宗门乐于助人的传统美德,两人结伴化成宫女模样潜入国师殿一探究竟。
“上次出宫的姐妹们临走前被国师以‘聆听教诲’的名义召去,后来就、就都……”
宫女的声音越来越小,周遭雾气越来越浓,平日里半刻钟就能通过的夹道,今日走了大半个时辰还不见前方出口。宋一煌站在廊桥上,俯视下方逐渐慌张的猎物,手中诡灵幡抖动,两条长蛇从幡中钻出,沿墙面匍匐而下,猩红的兽瞳紧盯雾中三人。
“啊——!蛇、好大的蛇!”
宫女被吓得花容失色,秦昉竭力保持镇静,安慰她:“你、你别怕……”
若他的声音和手不那么抖,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青剑“咻”地飞出,直指长蛇的眼睛。这一击猛地戳进硕大的竖瞳,长蛇吃痛,高抬蛇首冲陆定江怒吼。陆定江趁机持蓝剑滑向长蛇柔软的腹部,这是他在两次兽潮中积累的宝贵经验。
长蛇身躯庞大,弱点在眼睛和腹部。他凭借灵活的身法专攻长蛇身上这两处,几息间已戳瞎四只眼睛,在腹部划出三道口子。
秦昉扔出手中符箓,刹那间符箓燃尽,飞出数只火鸟,同样直奔长蛇的眼睛。他虽是后勤人员,没上过战场,但经历过兽潮的洗礼,对这些魔兽的弱点同样了如指掌。
宋一煌见两个年轻小辈奋力抵抗犹有余力,不满地挥动诡灵幡,又放出数只蝎尾斑鬣。他结婴全靠丹药助力,吸食阴浊之力后体内元婴魔化异变,昔日傍身的宝物排斥魔气皆不可用,好在还有蝠王赐下的诡灵幡。
斑鬣速度奇快,不多时,秦昉身上带的符箓就被消耗殆尽。三只斑鬣留着哈喇子堵住秦昉和宫女,陆定江那边被长蛇和斑鬣围攻分身乏术。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宋一煌露出满意的笑容。
下一刻,佞笑凝固在他脸上。银色利爪猝然刺破胸膛,将魔化长角的黑色元婴狠狠抓住,猛地扯出体外。清风乍起,冰蓝银丝闪过,夹道内雾气尽散,剩下的斑鬣和长蛇被大卸八块,死无全尸。
“白山主!”“山主!”
秦昉和陆定江看清来人模样,惊喜喊道。
殿内,华上渊倏地睁开眼。
——不对劲,安静,太安静了。适才还能感受到外面打斗的波动,眼下空气似乎都被冻结,周遭静得瘆人。
纷纷扬扬的雪花降下,忽地,殿门被狂风吹开,一道颀长的银白身影出现在门口。
“白、白漓……”华上渊喃喃道,来人竟是西境之主!
青焰被霜雪熄灭,几点银芒闪过,角落的披羽鹚身首异处。华上渊以假婴境界抗住威压拼尽全力咬破口中暗藏的丹丸:宗主交代过,危急关头咬破此丸定能逃……嘭!
华上渊原地爆成一团血雾,连魂体都被炸毁!他以为的逃命宝物,内里居然是用来灭口的索命符!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白漓还来不及审讯便痛失线索,一时间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身后被银犀缚住的黑色元婴感受到气压骤降,吓得不敢挣扎,他以为是白漓出的手,深怕下一个被捏爆的就是自己。
“姑姑、徐姐姐!”宫女失声扑向角落,望着朝夕相处的长辈和姐妹千疮百孔的尸体,心中悲痛不已。
白漓挥手打开炉鼎,九抹残破的魂体飘出,三魂已被熔去两魂。若能送到养魂地好生将养,待留存的一魂缓缓长出新的两魂后,还是可以转世投胎的。
陆定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绿瓶:“山主,将这几位姑娘交给我吧,仙宫中的养魂池滋阴生魂,几十年后姑娘们便可转世为人。”
小宫女眼中重新亮起希望的光,哽咽道:“三位仙师,姑姑和姐姐们真的还能转世吗?”
秦昉一边释放浅绿灵力为她们修补残躯,一边冲宫女微笑点头。白漓轻轻拂手,将残魂一一送入瓶中。
黑色元婴突然叫唤道:“师兄,师兄救我!”
秦烬小山般高大的身躯出现在门口,赵昂跟在他身后一脸菜色,为什么每次遇到这种烂事的时候都是我在师父身边!
白漓召出青昙座,朝秦烬抬了抬下巴:“秦门主来得可真是时候。”
秦烬噎了一下,随后厉声质问那元婴:“你这个畜生!都背着我做了些什么!?”他自离开西境一直在搜寻师弟的踪迹,好不容易感应到师弟的气息,火速赶来看到师弟已经魔化的元婴,顿觉五雷轰顶。
宋一煌是独子,从小受尽宠爱,但天资平平又好高骛远。其父对秦烬有救命之恩,宋父死后,秦烬对这个师弟照拂有加,这些年魔族频繁越界作乱,秦烬时常外出,对宋一煌关注越来越少,没想到师弟竟走上了歧途。
“我……我只是想快些修炼而已……”黑色元婴嗫喏道:“这些年门内灵眼逐渐枯竭,我修为提不上去,出来散心,遇到此国国师,他说他可以帮我……”
白漓指了指地上那摊血迹,凉凉道:“国师,我还没来得及审,自爆了。”
陆定江对宋一煌的说辞颇为不齿:“修行在于磨砺己身,讲究持之以恒,哪有什么捷径可走?为一己之私残害凡人,非正道所为。”
秦烬绷紧下颌,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放不下宋父的恩情,咬牙道:“其父对我有救命之恩,师弟也是受奸人蛊惑,此番带回去祛除魔气后再到西境赔罪,然后向被害的姑娘们赎罪。”
黑色元婴眼底发亮,忙不迭点头:“是极是极,我定改过自新。”
小宫女听罢低头轻声道:“我们凡人的命就不是命吗?谁来给她们机会呢……”
银犀寸寸收紧,黑色元婴顿时感受到灭顶威压,瞪大眼看向秦烬,还欲求救。
——嘭!
“白漓!”“……宋师叔!”
“到地狱忏悔去吧,杂碎。”白漓一字一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