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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关风月 或许,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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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之的请求如同石沉大海。
时雨非但没有“换种眼神”,那目光反而更加专注,仿佛要将化之此刻的窘迫、闪躲,都深深镌刻下来,他掌心传来的灵力温顺而坚持,如同涓涓细流,试图叩开化之体内那扇紧闭的门扉。
“师尊,” 时雨的声音放得极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某种蛊惑,引得化之起一身鸡皮疙瘩,“静心凝神,感受灵力的流动。它在您体内,只是一个引子……”
化之努力照做,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相贴的掌心,感受那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热流。
然而,每当他即将捕捉到一丝气感,时雨那存在感过强的眼神就会将他硬生生拽回现实。
他甚至能数清时雨眼中自己的倒影,能看清他瞳孔深处那抹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情绪。
这哪里是引导灵力?这分明是考验定力!
几次三番下来,化之额角隐隐沁出细汗,不是累的,是臊的,也是急的。
他感觉自己像个冥顽不灵的学生,对着最复杂的功法,偏偏还有个“过于热心”的“老师”在旁“深情”凝视。
“罢了罢了。” 化之终于败下阵来,手腕一动,想要撤回手,“今日怕是不得其法,还是先……”
他话未说完,时雨却像是早有预料,非但没让他挣脱,反而指节一弯扣住了化之的手,化之倒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十指相扣整得不敢动了。
“师尊。” 时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委屈,眼神也配合地黯淡了一瞬,“是弟子愚钝,教得不好吗?”
又来了!又是这副表情!
化之瞬间溃不成军,他天不怕地不怕(可能有点怕血),偏偏对时雨这种要哭不哭、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模样毫无抵抗力。
“不是……与你无关。” 化之干巴巴地解释,眼神飘向床帐顶端,“是为师……心绪不宁,难以集中精神。”
“是因为弟子在此,扰了师尊清静吗?” 时雨乘胜追击,语气更加低落,甚至还微微垂下了头,只留下一个看着就很好揉的发顶给化之。
“……不是。” 化之几乎是咬着牙否认。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你眼神太露骨让我无法直视”吧?
“那便再试一次,可好?” 时雨立刻抬起头,眼睛重新亮起,变脸速度之快让化之叹为观止,他根本不给化之再次拒绝的机会,引导着灵力再次缓缓渡入。
这一次,化之自己闭上眼,来个眼不见为净。
视觉被屏蔽,其他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
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时雨清浅却有些紊乱的呼吸声,甚至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皂角清香和一丝药草气的味道,都无比清晰地笼罩着化之。
他努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追逐着那缕外来灵力的轨迹。
起初依旧是一片混沌,如同置身浓雾,但渐渐地,在那灵力的耐心牵引下,他仿佛能“看”到体内某些沉睡的脉络被微弱地点亮,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溪流,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开始从丹田深处滋生,缓慢流向四肢百骸。
这感觉……颇为玄妙。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时雨的拇指极轻安抚性地在他手背上拂了一下,动作很快,稍纵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化之眼皮微颤,但没有睁开。
他不知道这是时雨无意识的动作,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小伎俩,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细微的触碰,竟奇异地安抚了他方才的焦躁。
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两人依偎(?)修炼的影子。
一个闭目凝神,努力捕捉着体内陌生的力量;一个睁着眼睛,目光如同最细致的笔,一遍遍描摹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将那微蹙的眉、轻抿的唇、偶尔颤动的眼睫,都贪婪地收入心底。
灵力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循环,虽然生涩,却坚韧地维持着。
直到窗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时雨才缓缓撤回了灵力,轻声唤道:“师尊。”
化之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初窥门径的茫然与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微光。
他竟真的……感受到了一点门道?这难道就是修仙世界,我滴妈,爽!
“今日便到此吧,师尊初次尝试,不宜过度。” 时雨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只是那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未散的热度。
化之点了点头,确实感到一阵精神上的倦意袭来。
他看着时雨乖巧地收回手,替他掖好被角,然后自己在他身侧重新躺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睡吧,师尊。” 时雨侧躺着,面对着他,声音带着诱哄般的轻柔,“明日还要去北门与师兄们汇合。”
化之看着近在咫尺的、终于不再“深情凝视”而是安心闭上的眼睛,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也闭上了眼。
在他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模糊地想:这恢复功力的法子……虽然过程有些折磨人,但效果,似乎……还不赖?
……
第二日,天光透过窗纸,将屋内映照得一片朦朦亮。
化之意识回笼,率先感受到的是背后传来的温热触感。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去,才发现时雨竟罕见地还未醒来。
少年蜷缩着身子,维持着一个小心翼翼的姿态——他没有大胆地贴近,更没有伸手环抱,只是安静地用额头轻轻抵着化之的脊背。
仿佛那是他所能允许自己靠近的最近距离,既贪恋着那份温暖与存在感,又生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什么,带来厌弃。
这无声的依赖,其实化之有些熟悉。
时雨的年纪,细细算来,与他上辈子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相差无几。
只是,他与弟弟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仅限于寒暑假那点短暂的光阴。
弟弟作为被父亲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从小便被各种课程和期望填满,压力如山,而他那将他视作为“上位工具”的母亲,能给予的更多是严厉的督促,而非温暖的宽慰。
与看似得宠,实则被家族无形束缚的弟弟相比,化之至少还能搬出去住,还能在某些事情上拥有说不的权利。
可弟弟呢?他还是个孩子,却不得不紧紧依附于那个给予他优渥生活却也带来沉重枷锁的家庭,因为他还没有能力独自生存,更没有资格去反抗那早已被规划好的人生轨迹。
弟弟唯一能稍微放松、吐露些许真言的,似乎也只有他这个看似不着调、却不会用继承权威胁他的哥哥。
化之感觉得到,弟弟最初是有些怕他的,虽然他并不明白这畏惧从何而来。
但后来,许是察觉到他并无恶意,甚至算是个不错的倾听者,弟弟才渐渐与他亲近了些。
可再怎么亲近,也绝不会像时雨这般……仿佛将自己所有的依恋都毫无保留地系于他一人之身。
望着身后少年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宇,化之不由自主地想:如果……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那场莫名其妙的穿越,没有那该死的系统任务,时雨的人生,该会是何等光景?
他应该会在那位温柔强大的师父,以及四位护短的师兄师姐的羽翼之下,无忧无虑地长大。
他会被允许有自己的小脾气,不必整日看人脸色,揣度他人心思;他不会因为旁人的一个动作、一句话就吓得瑟瑟发抖,如惊弓之鸟;他更不用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一人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忍受黑暗与恐惧。
他本该是这世上最明媚的。
可是,没有如果。
遇到他的师父,似乎用光了他此生所有的运气。
然而,这唯一的幸事,却也是他黯淡人生中,足以照亮一切阴霾的光。
仅仅靠着那些早已被岁月冲刷,在旁人看来或许不值一提的温馨回忆,就足以支撑着他,在面对后来那个“变态”师尊日复一日的折磨与折辱时,死死地守住心底最后一方净土。
哪怕身体承受着极致的痛苦,哪怕尊严被一次次践踏,那“厌恶值”居然也能不增反降。
化之轻轻叹了口气,几乎没有思考,也来不及分析这举动背后是同情、是补偿,还是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
他只是非常非常轻地,转过了身。
然后,他伸出手臂,极其轻柔地,将蜷缩着的时雨揽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拥抱,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庇护,一个迟来的回应,一个跨越了漫长时光与误解的安抚。
这一刻,化之的脑子里奇迹般地变得一片空白。
没有了对过去的追忆,没有了身份的迷惘,也没有了对未来的筹谋。
万籁俱寂。
这个拥抱,无关风月,只为心安。
或许,有些慰藉,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